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哏儿-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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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门,谢霜辰就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我靠疼死我了!疼疼疼疼!叶老师救命啊!”
  “啊?”叶菱有点懵。
  “那个柜子里第二层有一个药箱!”谢霜辰用胳膊肘指,“里面有止疼药和纱布!我要疼死了!”
  叶菱利索的取出药箱替谢霜辰包扎,他不太会弄这个,包扎都非常丑,谢霜辰龇牙咧嘴地哭丧说:“您要弄死我啊!”
  “你闭嘴!烦死了!”叶菱说,“刚才挨打的时候不是挺爷们儿的么?现在哭什么哭!”
  “能一样么!”谢霜辰说,“我当时要是敢多一句话,我师父能打死我。”
  叶菱不解:“我一直以为谢先生对你是溺爱,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你在台上说错了一个字而动手打你。
  “这都算轻的。”谢霜辰说,“小时候挨打更多。”
  “……”叶菱一直是个很优秀的人,从小到大没让爹妈操心过,自然也没被打过,所以他很不能理解这种靠打骂去教育孩子的行为,“你不反抗么?我觉得你没错到太离谱啊。”
  “哎,这得分怎么说。”谢霜辰叹了口气,“你知道旧社会拜师学艺得跟师父签一个文书么?上面约定五年学艺效力半年,学艺期间,徒弟有天灾病业,车前马后,投河觅井,师父概不负责。”
  叶菱说:“听人说过。”
  谢霜辰说:“后面还有一句,打死无论。”
  “……”叶菱沉默。这些他都是听说过没见过,毕竟都是旧社会的玩意,旧社会离他很远很远,他只能从书本和文献资料中看到那些简短的文字。
  可是今天,他似乎对此有了一些实际上的感受。
  “师父打我,其实是为了我好。”谢霜辰说。
  叶菱说:“……我以为他舍不得。”
  谢霜辰说:“舍不得就不会叫我学艺了。学艺是最苦的,早上天没亮就得起来练功,忙忙叨叨的一直到很晚才能睡觉,每天都这样,不论三九三伏。这中间还不算打骂……”
  “那你为什么要学?”叶菱问,“谢先生为什么要让你学?”
  谢霜辰垂着眼睛想了想,说:“师父总说我是祖师爷赏饭吃。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爱学,太苦了,真的,说出去也不好听。可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他的苦心。师父年纪大了,他知道我不学无术,怕以后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教我一门手艺,好歹不会饿死。”
  师徒如父子,何况是像谢霜辰这样从小被谢方弼养大的儿徒。一边是宠爱一边是严苛,这是一种很难平衡的感情。谢霜辰是老爷子的心头肉,怎么舍得打呢?
  可真正的舍不得其实就是舍得,打他,叫他记住,以后不犯错,这一路才能走得顺,不再跌大跟头。
  “您是不是觉得挺封建的?”谢霜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特没人权?”
  叶菱摇了摇头,他只是内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罢了。眼前这个光鲜亮丽恃宠而骄的小五爷原来也有如此一面,没有一贯任性骄纵的嘴脸,反而被打的快要疼死了,还会念师父一句好。换做其他这个年龄的普通男孩子,怕不是早就上房揭瓦离家出走了。
  叶菱从来没想到过谢霜辰也会有这么隐忍克制的一面,从来没有。
  他似乎从这一刻开始才真的有那么一点认识谢霜辰这个人,以及这个极具名望的世家背后的辛酸苦辣。
  而相声就是这么一个挣扎矛盾的存在,永远是带给别人欢乐,把痛苦留给自己。
  没有人是容易的。
  叶菱低头看了看谢霜辰那双被自己捆成粽子的手,轻轻碰了碰,柔声问:“还疼么?”
  谢霜辰连续点头,然后把手举在叶菱面前。
  “干嘛?”叶菱疑惑问道。
  “疼。”谢霜辰可怜地说,“您给吹吹。”
  作者有话说:
  学艺这块的吧啦吧啦参考是的纪录片里苏文茂等老先生等回忆叙述。


第九章 
  “行,吹吹。”叶菱把谢霜辰手上包的粽子纱布解开,然后站起来寻摸了一圈,从卫生间里拿了个吹风机出来,插上电对着谢霜辰的手一顿猛吹。
  “谋杀啊!!!”谢霜辰大叫,冷风刮伤口,那滋味儿绝了。
  “你不是让吹吹的么?”叶菱笑着说。
  谢霜辰委屈地说:“那我也没让您这么吹啊!”
  叶菱把吹风机丢在了一边儿,拿了新纱布:“行了,你不说话的时候没有那么讨厌,手伸出来。”
  谢霜辰犹豫地伸好手,叶菱重新给他包扎。因为有了之前一次的经验,这次包得还像那么回事儿。
  “好了。”叶菱掸手,大功告成。
  “我突然有个问题。”谢霜辰说,“我怎么洗澡?”
  “你这个问题很好。”叶菱一本正经地说,“馊着呆着吧。”
  “……”谢霜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谢霜辰因为手不太方便,今天晚上就让叶菱陪着他在这里住下了。他们回房间之后,杨霜林还留在厅里与谢方弼闲聊天。
  “老五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杨霜林说,“原来就不务正业,现在更是瞎胡闹!师父,您再这么惯着他,真不知道是对他好还是在害他。”
  谢方弼一手架在桌子上,食指和拇指叠在一起,食指的侧面轻轻蹭着拇指上的扳指,说道:“年轻人,总有年轻人的想法。”
  “您又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杨霜林说,“老五从小到大,想干什么事儿不是来跟您撒泼打滚求成的?小时候您带着他上姚复祥姚老板他们家玩去,他看上人家凤冠上的红宝石给扣了下来,他怕您骂他,哭着喊着说是因为喜欢所以要学京剧,您还真叫姚老板收了他,又陪送了一身行头。上高中跟人家争风吃醋打架,气哼哼地说不上学了,您就真叫他回家来了。到现在说要换搭档,跟你这儿死皮赖脸的墨迹了多久?换成了不说,还想顺便让您收那个叶菱当徒弟。师父,您看看你惯得他,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台上口齿不清,还净说些不入流的把戏,我看咱这传统啊,他是都不要了!”
  他大段的说完,见谢方弼不说话,又说:“想当初我们师兄弟五个人,就数老四出类拔萃,只可惜英年早逝。老五天分高,可就是太不让人省心,不踏实,总干出格事儿,您看他跟叶菱两个人在台上简直就是……哎!我这么说他,是怕他走弯路,浪费了啊!”
  一提起老四周霜雨,谢方弼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暗淡忧伤,他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大了,师父老了。你们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师父只能管你们学艺做人,其他的,师父也管不了了。至于那个小叶……”
  杨霜林看向谢方弼,听他说话。
  谢方弼说:“小叶这个孩子不错,踏实稳重,功底也不错,跟老五在一起也算互补。至于别的嘛,我得再观察观察。”
  “师父,您还真听老五的?”杨霜林看谢方弼这意思像是真要把叶菱收了一样,“这不是让同行看笑话么!”
  谢方弼叹气:“不聊了,今天就这样吧。你是在这儿住下还是回去?”
  “老五在这儿住了,我就不留了。免得少爷脾气上来,觉得仿佛是我欺负完他又看他笑话。”杨霜林说,“我回去了,师父,您早点休息吧。今天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我知道您心疼老五,可也别总是挂心,免得气坏了身体。”
  杨霜林又跟谢方弼嘱咐了两句保养身体上的事儿,这才起身离开。
  正要踏出门,谢方弼忽然对他说:“老二,我知道你对老五也是好意。可是老五年纪小,未必能听得进去咱们这些家长式的教育。凡事有个方式方法,你也不要总是处处挑他的不是了。师兄弟之间要多多帮衬,如今你混得最好,等师父不在了,还不得是你给师兄弟们拉把手?”
  杨霜林停了片刻,转过身来说道:“徒弟记住了。”
  谢方弼一挥手:“去吧。”
  “师父再见。”
  杨霜林走过,谢方弼一人站在庭院里抬头望月。谢霜辰那屋的灯已经关了,看来是睡下了。往年谢霜辰挨打,都是周霜雨照顾。那个一向温和淡然的青年总有法子把小霸王一样的谢霜辰哄得服服帖帖。
  只恨天妒英才,斯人已逝。
  月光投在谢方弼苍老的身躯上,他恍然出神,仿佛眼前还能看见周霜雨穿着小褂练功时的模样。从童年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一直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唯有叹息空留。
  谢霜辰假借手伤不方便之由,又回到了谢方弼的四合院住着。不过他肯定是要夹带私货的,便带着叶菱一起住。
  叶菱不太理解,谢霜辰说:“叶老师您傻呀?我在师父这里天天早上起来练功,师父给我说活,难道您不跟着一起听?师父不能轰你走吧?您学着不就行了?”
  “这……”叶菱难为情地说,“哪儿有这么占谢先生便宜的?”
  谢霜辰说:“师父的就是我的,哪儿有什么占便宜一说。”
  果然,谢方弼检查谢霜辰功课的时候总会捎带脚检查一下叶菱,叶菱什么地方不对,他也会简单的说一说。等到说活的时候,他都是叫谢霜辰与叶菱两个人先演一番,然后在逐一点评,每一句话都拆出来,一句一句的讲。
  两人在此处住了小两个月,受益匪浅。
  中间谢霜辰也会明示暗示谢方弼关于收徒一事,谢方弼都避而不答,只说可以点拨提拔一番叶菱,当做学生,也是可以的。
  谢霜辰不依,狡辩道:“学生跟徒弟又不一样!”
  谢方弼问道:“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谁都可以当您的学生。”谢霜辰说,“可是又没有正式的拜师,没有摆知,谁认啊!”
  谢方弼叹了口气,笑道:“老五啊,你不小了,凡事想的都别太简单。”
  谢霜辰还是跟在谢方弼屁股后头喋喋不休,然而谢方弼不再理会了,我行我素,谢霜辰说什么都没用。
  下过几场雪,冬天就走到了最末。眼瞅着年关,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年底是热闹的时候,传统节日洋节夹在一起,一进了十二月就别闲着了。大伙儿都被节日的气氛烘托的对于生活热情,对于工作却懒洋洋的。
  艺人懒不了,得四处忙活,别人放假,他们上班。
  今年天津台的春晚邀请了谢方弼,谢方弼犹豫好久才答应下来,只不过他要求带着谢霜辰一起去。其实以谢方弼的资历,他想上哪儿的春晚不行呢?只不过杨霜林要上央视,他总不能跟徒弟抢饭吃吧?
  他去天津还有另外一个缘由。
  都说相声这门艺术是生在北京长在天津,一个相声艺人哪怕再厉害,在天津这地界混不开,观众不捧场,那都不叫角儿。
  如此足见天津这个城市在相声历史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哪怕只是一台地方春晚,谢方弼仍旧精心准备了表演节目,一字一句教给谢霜辰,并叫谢霜辰逗哏,自己给他量活。
  这事儿跟叶菱没关系,不过谢方弼叫叶菱在一边旁听,叫叶菱好好学习自己是怎么给别人捧哏的。
  叶菱觉得很荣幸,特别认真,架着个手机把这师徒二次每次的练习都录了下来,还在一旁做笔记。
  比他上学的时候听学术大牛讲课还严肃。
  今年天津台春晚是大年二十九直播,叶菱是跟着师徒俩一行回的天津。谢霜辰还问叶菱要不要早点回去过年,叶菱表示其实并不是很想,谢霜辰就没深问,还给他找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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