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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盯着岳念廷咽唾沫。
“二十年前,在云省边境发生了一起运毒大案,在一辆边境通行的客运大巴中缴获了一批违禁品,数量之大纯度之高令人咋舌,这个案子当时很轰动,惊动省厅,走特批通道快速成立专案小组,大量输送特情人员到一线,我跟你爸就在其中……”
岳念廷摆弄手中的电子烟,嗓音愈发低沉:“上面压力很大,着急破案,仅仅半年,前前后后一共派了五名特情渗透进去,你爸是最早的一批,他挺有本事,不但成功打入敌人内部,还在犯罪集团爬到了相当高的地位等级,大多的情报都是他收集的,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即将收网的时候,出事了。”
周铮凝神屏息,仔细听着。
“不知什么原因,我方一名特情暴露了,处于保护制度,我们五个特情互不知道彼此,入场前也没给什么暗号,所以一直都是单打独斗,特情暴露对犯罪组织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时他们停止了一切交易,穷尽各种方法进行全面的甄别和筛查,人人自危,死了不少冤鬼,局势动荡不堪,你父亲没有办法,只得提前强行收网……”
仿佛陷入不堪回首的过去,岳念廷说不下去。
周铮一旁催促:“然后呢?”
“行动不能说失败,却也没达到预期的效果,虽然剿灭老巢,首犯和几名骨干却潜逃了,五名特情两名牺牲,一名失踪,你爸的身份暴露,那时候形式特别严峻,敌人没被斩草除根,你爸跨过内审的程序赶回去要把你们全家安顿好,再去领处分……”
周铮先是一怔,随后疑惑了一阵,猛然间他惊愕地望向岳念廷,眼中的震撼溢于言表:“你……你是说……那次车祸根本就不是单纯出去游玩?!而是一次举家逃亡?!”
对方低垂眼帘,微微点头。
完全出自本能,周铮无法控制地在大脑中搜寻当年的记忆碎片,哪怕是再微乎其微的印记也可以,可那时他太小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无法回应,大脑一片空白,他直直地看向岳念廷。
“我从没出场,因为不甘心……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搜寻当年的首犯和在逃的从犯,五年前一个偶然机会,我从一名渗透在光耀内部的暗线那里得知一个被层层包裹的内幕消息,”岳念廷眼底有什么在燃烧,愤恨交织:“这个看似以缅甸人为核心运作的犯罪集团事实上是由一撮中国人在掌控,而这帮人就是当年那些潜逃的要犯,他们不但东山再起,还做得这么大!!”
紧紧地攥住拳头,似要捏出水。
周铮转动僵硬的脖颈,凶狠地看向岳念廷:“岳先生,您曾说过我们家的车祸不是天灾,是人为,就是这些人干的吧?”
“你爸为人我很清楚,心细,人也很稳,车上是你们一家子的命,更何况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们出逃,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地出车祸?!虽然我没有证据,但事情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周铮冷冷地问。
很静,岳念廷没有答话。
将电子烟扔到一边,他转过脸,手抚上他的肩膀:“周铮,这些不用你动手,也不要搅进来,那时候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要救你的命,我要给你斗志和求生欲,不是要你去涉险,中泰你怎样都没关系,我把控得住,但光耀……”岳念廷将语速放得极慢,说得很清楚:“你听着,仇我会替你报,他们欠得太多了,我会一样一样向他们讨回来……”
“仇还有替报的?”有些想笑地扯扯嘴角,像是发下重誓,周唯咬着牙,狠绝地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我决不会饶了他们。”
看着他的样子,岳念廷没再多说,转移话题到中泰上。
“打着发展这边的幌子,这些年我在光耀埋进去不少人,利用交易我也在一点一点往上爬摸,就像我说的,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所以中泰不能倒,武文殊更不能动,这一点你明白了吗?”
“……恐怕,他支持不了多久。”
周铮咬着手指。
对方不解:“你说武文殊?”
“在美国他耍了点小聪明小计谋把我的位置给锁定了,搞了个反追踪,把我堵个正着,真他妈有两把刷子,”周铮苦笑:“我之前太小看他了,况且,新沂那场大火烧的那两个毒窝也露底给他了,操!像他这样的发现还不得是早晚的事……”
岳念廷嗯了一声:“他的助理每天长时间登录系统翻看查询,我从后台看了下,他一直都在围着林祥实业转。”
周铮耸耸肩,一副“我说对了吧”的模样。
歪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岳念廷转头看向露台外林泉山开阔的半山风景,半眯着眼对他说,好好享受难得的偷闲时光吧。
“十天后,咱们动身去北化。”
在一片讶异目光中,岳念廷转过脸,面向他:“终究,那里才是战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深深地砸在周铮的心口。
一阵心脏急促跳动,他捏紧了拳头。
第一百零九章
109。
悠悠转醒时,一股鸡蛋葱花饼的饼香和浓浓的粥香味沁入鼻腔,武文殊抽动鼻子嗅了嗅,掀被子起来,扫了眼身旁,只有一个空空的被窝。
略微偏头,他的视线便从敞开的卧室门直射到厨房的冰箱边沿,周唯系了件粉嘟嘟的围裙,哼着小曲,正在开冰箱门,他手里攥着,脖子夹着,弄出一大堆东西,拿完顺势用胳膊肘一带,拖鞋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视野中。
不自觉地上扬嘴角,武文殊下床悄咪咪一步一步潜伏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上去,故意沉下嗓子:“说,谁让你穿粉色围裙的?”
周唯吓了一跳,怀里的东西稀里哗啦。
挣脱开,他恶狠狠送他一个大白眼:“我倒是不想啊,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正要问呢,这颜色款式是他妈谁选的?”
一个嫩粉嫩粉的暧昧色系不算完,胸前还配上小鱼吐泡泡和舔爪子的快乐小馋猫的图案……
武文殊确实有点懵。
回忆被渐渐唤回……
深深咽下一口唾沫,他立即转移话题,说要开早会,洗漱刷牙去。
刚要脚底抹油,被周唯一秒拉回,一个臭脸甩过去,让他自己好好反省,交代问题。
见这人把饭摆好,将围裙气哼哼地甩在桌上,消失在门边,武文殊挠挠头发,一副‘不作不死’的懊悔倒霉相。
按照他的回忆,围裙本身没啥问题,只穿过一次,也是在吃饭,差不多同样的姿势,只不过是武喆从后面抱住他……
点上烟,没抽几口,一阵澎湃奔涌的尿意席卷上来。
来到厕所前,门锁着,推不动,武文殊扣扣门。
里面无声。
“你开门,我上个厕所。”
没人说话。
“你先打开。”
仍旧没动静。
“周唯,别闹了,”他真有点等不了,用胳膊支在门框上,垂着头,狠劲将烟在脚下捻灭:“你先让我进去,围裙的事以后……”
话没说完,一只胳膊从门里伸出来,手中是一个空的塑料饮水瓶。
“……”
随后两秒,武文殊彻底爆发,一猛子把门推开……
没有预期的反抗对力,门轻而易举地打开,周唯就坐在盥洗台上,腿搭在边沿一晃一晃,手中拿着空瓶子,脸上挂着一丝半丝的冷笑,用眼角睨视武文殊。
武文殊没空理他,去掀马桶盖和坐便圈,疾风带劲,狠狠一脚,周唯又给踩回去。
武文殊压着火:“周唯,这房子都是以前用过的东西,要是这些让你心里不舒服,这么上纲上线,咱俩还是搬出去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们俩用围裙干什么?”
周唯发话。
“一个围裙能干什么?!”武文殊真到极限了,底下一个劲地发紧发胀,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当时楼下超市就剩这么一件,买它当然为做饭!要真干了什么我能不记得?!还傻不拉几跟你提?!”
“合着干过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啊。”
这话没法说了。
深吸一口气,武文殊用无比肃穆认真的表情面对他:“周唯,过去的事如果说内容我肯定记得,我又没失忆,但记在心里,落下印记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过去我无法改变,也抹不下去,可未来全都是你啊,为什么你偏要纠结过去?!难道就不能跟我一起在未来制造更美好的回忆去覆盖它吗?!”
噗地一声周唯乐了,用赞赏的目光看他的爱人:“啧啧啧,憋了一泡尿就不一样哈,连情话都说得这么正经八百,深刻有力……”
武文殊没辙,哀求他:“祖宗,尿出来了。”
跳下来,手绕上这人脖子上,周唯绽出大大的笑:“难受哈?特憋吧。”
顾不上他,迅速推到一边,武文殊去掀马桶盖……毫无防备地,周唯一记重拳打在这人的小腹上,还阴险地上下震着,使劲转了两圈。
尿差点就没崩出来。
武文殊恶吼出声,骂他个杀千刀的臭小子。
放声大笑着,周唯跑出厕所。
**
洗干净手,再回到厨房,已是满满一桌子中式早餐。
豆浆,油条,葱花饼,白米粥,点缀一碟爽脆萝卜条和一盘油酥金光的春卷,武文殊看着直咽口水。
“梅苑天天吃西餐,早腻了,咱们进了老城,得入乡随俗啊,换点传统的香香嘴,”拿着大勺,周唯问他:“豆浆还是粥?你吃哪个?”
馋得口水横流,装得四平八稳。
坐下来,武文殊慢悠悠地挽着袖口,下巴高贵地一抬。
浅浅浮出笑意,周唯把豆浆倒了满满一大碗,推过去。
看着这个人大口大口吃着,滑动手机翻阅上面资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顿早餐情景,那种安然祥和,平淡温馨的感觉,让周唯胸口温存激荡,一阵阵难以平复的暖容酝酿其中……他怦然心动,移不开目光,就那样专注地,痴傻地,甚至是带有迷恋地凝视着他。
视线太辣,武文殊注意到他。
周唯赶紧盛粥,加以掩饰,问:“好吃吗?”
咬下一口油条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目光又移回手机上,武文殊好歹从嘴里唔囔出一个肯定的音节。
嘴里吃着,手下占着,眼神一瞟一瞟,周唯又忍不住向这人看去。
他惊奇地发现,在纽扣没系到顶的衬衫衣领下,隐约透出昨晚栽出的一片草莓地。
心里丝丝发甜,周唯抿着嘴偷乐,他不想提醒他,反正扣子也会系满,还要打上领带,别人不会看到……
当然看到了,更特么HAPPY。
周唯如是想着。
“今天几点下班?晚上想吃什么?”支着下巴,他笑问武文殊。
“没准,我尽量早,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哟呦呦~~瞧这嘴甜得,来,让老子香一个。”半个身子横跨过去,周唯揪过武文殊衣领,吻上他的嘴。
相当配合地,对方也探着身子,送上嘴唇。
“这没我的衣服不方便,我今天想回梅苑一趟,下班咱俩过去。”周唯归位,收拾碗筷。
“嗯,可以,要是我来不及,你就先一个人过去。”
“别啊,那叫私闯民宅,不合适。”周唯无情地揶揄他。
“说的什么屁话!”武文殊苦笑:“我跟林嘉慧打招呼,一定给你安排好。”
品不出什么表情,略动一下嘴角,周唯算是同意了,就在他捧着脏碗筷从武文殊擦身而过时,一个力量向他猛地袭来,他的下巴狠狠被禁锢住。武文殊动作粗野,脸挨得极近,鼻挨鼻,唇贴唇,声音极度低沉:“一早晨,两次找我茬,不想下床了是吧?”贴近周唯耳垂,他发狠,一字一字:“晚上弄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