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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影子离他越来越近,最终拽着他的手脚,让他狠狠地摔下来,粉身碎骨。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也最终知道原来最高的那道门槛,本就出自寸和之手。
“大哥当年留下的遗嘱,最后有一部分我没有公开,也是他叮嘱我的,我一直没有对你们说。他让我转让一部分股权给大伯,以前我觉得他是借此让大伯帮帮我,这些年大伯一直在慢慢增持股份,也有意把我们的生意和他自己的牵线,我才反应过来,大哥是在转移风险,他基本是把厉氏的实际控制权一点点交出去了。”厉沛自嘲一笑,“也怪我太无能,守不住大哥和你拼下来的东西。”
厉沛从小到大本就不是作为继承人去培养的,厉演很宠这个弟弟,甚至说得上是溺爱。
家族恩怨,利益纷争,就算是厉演,坐稳位置也不过是临死前那几年的事。
许多事老三帮衬着,但厉沛和厉回笙那种老狐狸比起来,却还是短了些斤两。
不等祝逢今开口,厉沛接着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对你说,其实是我心里过意不去。在你出国之前,曾经在大哥窗下坐了一晚,大哥没发现,但我看到了。我那时虽然什么都不懂,后来想想你满是手指印的脸,长大之后就都明白了。而大哥三十一岁了,却还是迟迟不结婚,身边除了你并无他人,我甚至觉得他对你也是有感情的,会离开也是出于爱。我接受不了,所以即便大哥只让我继承厉氏,我却还是对你做了很多多余的事。”
祝逢今遮遮掩掩,以为自己瞒住了所有人,却不曾想过,爱是藏不住的。
不管是厉演、厉沛还是厉从,都知晓了曾经他这片萌动的心意,又都守口如瓶。
“那你误会厉演了,”祝逢今坦然道,“他对我有爱,却只限于兄弟和朋友,我对他也如此。我早就放下了。”
“大哥六周年忌日的那一天我算是明白过来,你选择给自己和爱你的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厉沛点头,“会利用你和小从,也是因为觉得寸和和大伯同时出现的场合不多,我也是临时起意,才这么蹩脚。”
“之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所以我托人找了找这个人的入境记录,是2002年年底,从哥伦比亚来的,当年老三给你选保镖,单看背景是没有问题的,不怪他疏忽。和这个人同期入境的外国人不少,但已经宣告意外死亡、又符合年龄条件的人只有两个,和那晚行动的人数目对得上。巧的是,这两个人都从新西兰来。”祝逢今道,“那时我就让人留意厉回笙的动作,之后老三离开公司,亲自去了新西兰,悄悄调查了七周时间,知道他不止有牧场和庄园,还在当地经营着一些地下赌场,几乎就可以确定,他在用赌场洗钱。”
从前祝逢今是大海捞针,直到寸和进入他的视线。
那晚行凶的杀手训练有素,身材和脸都做了伪装,唯一露出的只有一双眼睛。
如同孤狼一般冷血。
是以祝逢今永远也不会忘记,身体会给他最诚实的反应。
“这些事和我们并没有太多关系,我相信厉演也不会那么鲁莽去断他财路。所以我想,如果他同样在利用厉氏洗钱的话,厉演在时掌握了证据,他当然会想让厉演闭嘴。”
厉沛微微颤抖,攀住祝逢今的肩膀:“我正是因为找到了大哥留下的一张底片,才会对大伯起疑心,至于寸和……也是最近,我发现他偷偷地往我的茶水里加磨碎了的安眠药,我不清楚他这样做多久了,我现在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性,会主动去吃。现在想想,被发现也可能是故意的,他也许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第43章
祝逢今将叹息咽进嘴里,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安慰或是责怪都太贫瘠。
那个人想要摧毁的,不仅是厉沛的身体,还有他本就稀零破碎的精神。
被一点点拼起来、修复得好歹有了些原有的模样,寸和冷冷地砸下去,又捻成了粉。
祝逢今不停地抚摸厉沛的后颈,任他死死攀住自己的肩膀,如同揪住一块浮木,小声又坚定,眼里泛出泪花:“知道了就不晚,咱们能克服的。
“你是我值得骄傲的弟弟啊。”
他注视着祝逢今,眼中写满痛楚和迷茫。
对方也同样注视着他,虚情假意的人,流不出满怀心疼和善意的泪水。
厉沛一头扎进祝逢今的怀里,嘴唇抖着叫了声“哥”。
如洪水决堤般地,声嘶力竭地哭出来。
祝逢今在厉沛家待到后半夜,他帮厉沛细细处理完手上的伤口,收拾干净客厅的玻璃,伸手摸着衣袋里的草莓糖,长叹出一口气,走到玄关处换鞋离开。
寸和会离开这间公寓,他不太担心对方会回来。反倒是自己一下接收的信息太多,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厘清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晕出淡淡的蓝色,这必然是个阳光灿烂的晴天。祝逢今一夜没合眼,停车后困倦地搓了搓脸,晃过身来,发现在厉从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口。
小犬耳朵耷拉着靠在他脚边。
听见响声,Tina耳朵一抖,晃着尾巴朝祝逢今蹭过去。
祝逢今蹲下身,抚摸幼犬的头,问厉从:“是没睡,还是起得太早?”
“回家之后休息了几个小时,醒来发现你还没回来,睡不着,就在这儿看Tina玩,也等等你。”
即便Tina只是趴在他脚边勾了勾他的裤管,他慢慢眨着眼,数遍了花圃里的月季。
“我有什么好等的,反正总会回家。”祝逢今语气变轻,推开半掩着的门,“刚才去的那一趟,基本把当年的事都说清楚了,也知道了加害厉演的凶手和主谋。”
“行动的是小叔的保镖,主谋是伯公。”厉从思忖一会儿,“当时事发突然,我抢了伯公的手杖,掂在手里发现非常沉,那不是普通木制手杖的重量。而且凭那个保镖的反应速度,在我用拐杖之前制服服务生完全没有问题,我猜他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帮我们。逢今,虽然你一直不想让我知道,但我能感觉得出来,其实没关系的,我并不在意是我的家人杀害了爸爸。我只希望给爸爸一个交代,让犯错的人付出代价,比起血缘,有长久陪伴与深厚感情的才更能被称之为家人。”
祝逢今用半年时间,从寸和开始挖掘,滴水不漏地追查到这一步,厉从不知道的事很多,但他不傻。
厉回笙在厉氏的位置敏感,他也瞥见过厉沅的航班上写着飞往奥克兰。
数完那些茂盛常开的月季,厉从的心中也对那些不清不楚的谜团有了答案。
祝逢今有些惊异,这孩子在替他挡刀的刹那间,竟然还留意到了这样的细节,而转念一想,这就是老三瞒着他让厉从流汗吃苦那么久的成果。
“不止是这样,小从。如果换成以前的我,确认了凶手之后就会拎着枪去复仇,一趟走下来我是死是活没所谓,活着就姑且活着,死了也不留遗憾。”祝逢今轻轻摇头,“可现在不一样,我知道你需要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到很远的未来,所以我选择暗中调查,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和材料给警方,我们行事的方式有点不一样,人越多就越容易出错,更何况你还在上学,读书更重要。像这样的糟心事,只看结果就好,过程不重要的。”
祝逢今在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就躺进了坟墓。
是厉从拉了他一把,赋予枯槁的他新生。
祝逢今言语真挚,听得厉从心上一暖。
他轻轻靠过去,太阳在这个柔和的吻发生之时升起,光辉照耀人间。
祝逢今短暂休息过后,去冲洗了厉沛移交给他的那卷底片,只有三张还算清晰,都是远景,透过了玻璃,看样子出自司机之手,人物不多,厉回笙在与一个印欧混血模样的男人交谈,其余的人在装卸和验钞。
争分夺秒的抓拍,偏僻开阔的环境,厉家有段腐臭的发家史,厉回笙当年没参与,路却还在,人心不正,试探着走上去也不是怪事。
——毒品。
这远超祝逢今的设想。
赌场、牧场和庄园的运营,都服务于清洗贩卖毒品之后获取的巨额钞票,厉氏也被当成了其中一环,只是厉演还在时,海外业务不是他们发展的重心,厉回笙能左右的不多,收买当时分部的人,有意无意间把他们的海外项目往自己的地盘引,方便走账,把脏钱洗成合法收入支出,再定时将编得漂亮的报表交给总部就行。
因为数额不算大,许多东西也无需厉演和祝逢今亲自经手,等厉演发现账目上的问题、起了疑心之后,拿到这样的重要证据,厉回笙要掩藏,就只能灭口。
厉演输给了时间,他在最不设防备的那一天死在了寸和的枪下。
三十一岁草拟好遗嘱,如厉沛所说,是委曲求全。不让祝逢今继续呆在厉氏发现问题,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年幼的厉从,将厉氏实际的控制权交出去,希望厉回笙能放厉沛、祝逢今一马。
他没有遗志,无需继承,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家人冒险。
厉回笙也的确没那么野心昭昭,于是表面风平浪静了几年。
可现在……
他看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车窗降下半截,能看见厉从握着手机与他人交谈时的侧脸。
祝逢今捏紧了那沓照片,他眉头紧蹙,坐上驾驶座时,对方也恰巧挂断电话。
“三叔打过来的,”厉从伸手摸了摸祝逢今的眉,“他回了趟他以前的家,说是给小叔找枪,又翻到了些可能跟我妈妈有关的记录,让我们也过去。”
厉沅从前的家是指他父亲傅朗的居所,当年傅朗在睡梦中猝然离世,二十出头的厉沅搬离了那里,独自生活数年。
时过境迁,厉沅父亲的旧居除了一些家具外,还有一些他过去使用过的枪支和未用完的子弹。随时把枪藏在小腿、腰间的日子对于厉沅而言早已过去,手枪的寿命变长,他将所有的枪都拆卸开来,存放在旧房子的地下室。
直到厉沛问他要,他才来这里找。
傅朗生前照看着厉家大把赌场生意,开张关停、往来明细都有纸质文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被他死前不久焚毁,因而留的东西不多,厉沅却不太敢再看。他很快选好了给厉沛的枪型,将空枪放进枪套里,又在书房逗留了一会儿,希望从他父亲遗留的东西里找到些关于厉回笙的痕迹。
祝逢今受厉从的话启发,觉得厉回笙会这么针对厉回庸的后代,也许有个人情绪在。
两兄弟分家,说不上厉回笙是自愿前往新西兰还是被驱逐。
结果却阴差阳错地翻出了几笔账款,不是标准的会计分录,只写了金额和日期,注明了一个“季”字。
厉从的妈妈也姓季。
他翻到的那页显然不是最开始,厉从生于一九九零年春,第一笔钱写在九零年底,而终止于一九九八年。
傅朗与世长辞。
一九九九年,季常青也没能欢呼雀跃地跨至千禧年,进入到一个崭新的世纪。
“原来妈妈以前叫‘倾棠’,”厉从盯着第一笔记录的那三个遒劲的字,将两个名字在脑中比对了一下,“‘倾棠’、‘常青’……原来是稍微变动了字,但都很好听。”
他想起厉演赠他的那张小纸片,背后画着被微风吹拂着的细竹。
柔韧清丽,修长挺拔,四季常青。
厉演描不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