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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昙花-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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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你不能直接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一家你住处附近的小咖啡馆的名字,我会从电话簿上查到那里的电话。我的助手莱丝丽每周五上午出去购买食物,她会找一个公用电话,在上午十点打过去找你。如果这个星期没什么事情发生,你就不用去那里接电话。”
  戴芬说了一个咖啡馆的名字,又问道,“如果有紧急的情况,非得马上找到你,怎么办?”
  亚兰蒂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别墅的电话给了她,“等到有人接的时候,你说打错了,把话筒挂上,接着就在咖啡馆里等着,莱丝丽会打给你。”
  这时啤酒已经喝完,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拉着手走出酒吧,在门口分别。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天晚上七点,海因里希·希姆莱正在对他的部下大光其火。诺科特洛夫在接到调查亚兰蒂尔的命令后,下令特勤三处去执行任务,但两天前陆军军部要求这位署长立刻撤销对亚兰蒂尔的监视,发来的抗议级别相当高,他只好答应,因为这确实是一种越界,而希姆莱那时正好到阿尔卑斯山区度假,他深知这位最高长官对休假的重视,于是等他回来才汇报,就挨了一顿大骂。
  “让你手下那些家伙隐蔽点,这还用我教吗?你们可能已经遗漏了很重要的情报。”
  第二天,两个便衣暗探守在亚兰蒂尔家对面的餐馆里,但是整整一天,这个被盯梢的对象根本没有下楼。
作者有话要说:  外国人名中的中圆点变成了问号;郁闷,只好自己动手从头改一遍


第8章 第八章
  第八章
  5月23日星期六
  早上醒来,我想起安东尼说的话,克莱娜对李实施精神控制,一定有某种目的,而且已经表现出来了。我相信他的话,我们不是侦探,但是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观察和探索人的内心,从病人的叙述和反应里寻找有意义的片段。大多数时候,听到的只是断续的字句,或者主观的想象,藏着各种欲望和痛苦,比密码更难破译,可这些是开启内心的唯一途径。我们很容易在过程中迷失,要么走得太远,要么不得其门而入。
  李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午睡醒来后,我陪他待了一个半小时,这次只是放松的闲聊。可能是因为没能亲自抚养亚兰,我非常享受和孩子相处,他们可爱极了,就像英国很多人说的,每个孩子都是小天使。十二岁的李默梵比同龄人要成熟,但是仍然未脱童稚。他很喜欢动物,向我描述了北平家里养的那只大狗,离开它时他有多舍不得。然后他用我带去的彩笔画了一幅画,上面是两株向日葵,旁边卧着一条大狗。他画了嫩绿色的花心,周围是一圈金黄的花瓣,地上的大狗是土黄色。
  “我看过一个荷兰画家画的向日葵,他用的颜色灿烂极了。”他说。
  “那是梵高。”我对他说,“他很可怜,活着时没能成名,穷困了一辈子。可是在去世后,受到了推崇,特别是他画的向日葵。”
  “他活得久吗?”他问道。
  “他去世得很早,就像许多天才一样。”我没敢告诉孩子,梵高是发疯而死的。
  “我真不明白,”他有点难过,很困惑的样子,“他的画那么有生命力,那种颜色让人看过一眼就忘不了,他应该是个很有热情的人,为什么还会早死呢?”
  “他或许很有热情,那是在创作的时候。他的生活贫困,孤独,没有人认可他,而他把自己的才华全都贡献给他的作品,在画里倾注了他的生命,所以他自己很早就衰竭了,先是精神,接着是身体。那些真正的天才,我想他们是带着使命而来的,因为他们被赋予了常人没有的才华,就像梵高要画他的向日葵。但是要完全发挥超常的天赋,他的精神、身体、生活都要承担比一般人重得多的负担,甚至严重透支,才能把你感受到的震撼带到人间。”
  李似懂非懂的听着,我摸摸他的小脑袋,“所以,当个普通人是幸福的,记住不要让自己在任何一方面透支,不要死撑,不要试着超越极限。如果有人逼你这么做,你要反抗并且保护自己,只有健康才是最美好的。只要身心健康,你就是自由的。”
  李认真地听着,但是还在为他喜欢的向日葵的作者伤心,我怀疑他能不能听懂这通大道理。他说:“向日葵能开很长时间,总是迎着太阳。”
  “有一种花和它完全相反的,你有没有见过。”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我对他讲起了昙花,“只在夜间开放,从花开到花谢,只有短短两三个小时。它见不到太阳,然而洁白芬芳,美丽无比,如同月光下的仙子。”
  李听得出了神,“林医生,您讲的真好听,我从来没见过昙花,它是什么样子的?”我拿起纸和笔,试着想画出来,但是我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我很惭愧不能画出自己描述中的那种仙姿玉貌,但是李已经很满足,他把画看了又看,说:“我将来想看到它。”
  “一定可以的,你还那么小。”
  李说话时间一长就累了,我让他继续休息。这些天他的食欲明显恢复,这是好现象,我还有许多谈话要进行,但是保持节奏是必须的,他得充分的休养,才能应付比较激烈的回忆。医院里很平静,克莱娜没有来,也没有打电话,但我仍然有预感,接下来一段时间会面临困难。这里是英国,中国人在此地是弱势的,我的祖国正处在动荡中。诺尔顿医生是德国人,而克莱娜,我想起她用德国话骂人,她会不会也是德国人,我可能想多了,但这会仅仅是巧合吗?
  下午,我接到了电话,是李的父亲,他的英文流利,在知道我是中国人时,他礼貌地表示高兴。他后天会飞到伦敦,下飞机后马上到医院。从声音上来听,他是个很精干的中年人,没有什么废话。他询问李的状态,我说李头脑清楚,但是有焦虑的症状,我正在设法使他稳定下来。
  “只是焦虑吗?”他问道,语气有点怀疑,“克莱娜小姐告诉我,他病情很严重,需要医院的高度重视。”
  “是很严重,他受到很大伤害。不过请放心,我们会尽力治疗他,这里每一位病人都受到重视。”
  “好的,见面后请您对我详细说明。”
  他挂断了电话。他说话的口气给人一种主观果断的感觉,像是常常发号施令。我找出李入院时的表格,应该是克莱娜填写的。上面写着,李的父亲在北平市政府担任某部门的政职。
  我考虑是否该让李和他的父亲见面,此前,李曾经那么排斥见到他的父亲,甚至希望他不要来英国,但那是刚入院的时候。明天我和他谈话后再做决定吧。李在这里很孤独,他需要亲人的信任和帮助。病人之间也会交谈,但是他们互不关心,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快到下班的时间,西格小姐说有事找我。她入院三个月了,可说话的时候还是不停的东张西望,很慌张的样子。她三十五岁,没有结婚,总是担心受到男人的骚扰。因此她天天梳着老式的发髻,把胸部用布条缠平,然后穿上密不透风的衣服。最后,她开始在街上躲避行人的目光,吓得不敢出门,被家人送进了医院。
  “我的姐姐想接我出去,说住院费太贵了,您不能同意,”她对我说,“她的丈夫总是盯着我看,对我心怀不轨。”
  我不得不耐心地和她谈话,从她最初开始厌恶男人的源头谈起,一个小时后她承认自己是因为被第一个交往对象嫌弃并抛弃,才会逐渐产生妄想。这样的谈话进行过好几次了,每次到了最后,她都是用混杂着哀求和仇恨的眼光看着我,生气我打破了她的妄想。但是事实上,没有人在看她。
  “您的提问就像一层一层在剥我的皮,”她说,“像剥洋葱一样,您是个残忍的人。”
  “可是您现在终于意识到,用布条缠住自己又热又透不过气来,并且打算换个发型了。”我鼓励她,“我会和您的姐姐商量,再给您一些时间,现在去睡吧。”
  她走了,大多数怕出院的病人常常比吵闹着说自己没病的病人要接近正常,因为他们内心知道自己病了,而且很脆弱。我想到李总是躲在被子里,像一只往蛋壳里钻的小鸡。
  5月24日  星期日
  今天我仍然在下午和李谈话,他开始习惯在午睡后等我过来,然后一起喝下午茶。喝红茶吃点心很温馨,但我们的谈话不怎么美好。我问他,克莱娜还做过哪些虐待他的事情,有没有强迫他做什么?
  他说了一些。那个女人有一次在他想要逃走时抓住他,殴打后关进厕所三天三夜,命令他整夜的站着不准睡觉;曾经在他吃饭时,拿着擀面杖站在他身后,只要吃得稍微慢一点,就用力打他的脑袋。干所有这些勾当的托词都是李疯了,而她在为他治疗精神病。殴打是为了满足他的受虐欲。
  “我从学校被退学之后,她就不再让我正常吃饭,而是做一种又厚又大的面饼,”李用手比了一个盛牛排的西餐盘子的大小,“有这么大,至少一英寸厚,没有发酵,她每天只给我做一次饭,就是两个这样的饼,放很多糖,用油煎,命令我快速吃完。开始时我勉强去吃,后来我越来越吃不下,逐渐一闻到这种饼的味道就想吐。再后来,我真的吐了,一吃就吐,可她还是逼我只吃这个。她对我说,正常人都爱吃饭,而我吃不下饭只想呕吐,由此可以证明我疯了,我只有能做到每天都快速吃完,而且觉得很香,才能证明我好转了,到那时再给我吃正常的饭。”
  “那么她自己吃什么?”
  “她吃牛排、面包和蔬菜,她不给我吃这些,说我必须从头开始,先学会吃面食而不吐。”李低低地说道,“她每次做好饼,先用鼓励的口气叫我去吃,说这是改正的第一步。当我开始吃,并且想吐的时候,她的脸色马上变了,开始不停地用棍子打我,说对我好也没用,我就是不改,无可救药。”我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厌恶,伴随着一股愤怒,这个女人令人作呕。
  “她再也没机会这么对待你了,”我说,“再想想,她还逼你做过什么?”
  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表情有些犹豫,当我几乎想放弃这个话题时,他说,“她让我回忆小时候的事,特别是回忆我妈妈。”
  “她是怎么说的?”
  “克莱娜说,我会发疯,一定是因为小时候父母给我造成了伤害。他们那时候说的话、做的事,伤害了我,埋下了疯狂的种子,在出国后爆发了出来,精神病院有很多这样的案例。如果我想做到吃饭不吐,唯一的办法是回忆起这些。我爸爸工作忙,总是不在家,所以她让我回忆我妈妈对我说过的话,全都说出来。”
  “克莱娜认识你妈妈吗?”我问道。
  李神情迷惑地摇了摇头,慢慢地说:“我八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过了半年,爸爸找来了克莱娜。”
  “那你讲给她听了吗?”
  “我说了一些记得的事,”他羞愧的说道,“但是我妈妈漂亮又温柔,她没有伤害过我什么。克莱娜气坏了,让我不停地想。她说,我的心里藏着秘密,我妈妈肯定对我说了一些平常的母亲不会对孩子说的话,我必须向她坦白。后来她说,或许是我妈妈的去世刺激到了我,她临终前是不是单独对我说了什么。”
  “她要你说出你妈妈的遗言?”我十分吃惊,“这是她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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