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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这些声音停下了,女人哆哆嗦嗦地从床下探出只手,向掉在地上的一只手机摸索而去。
就在这时,男人又回来了,他手里多了把菜刀,盯住了女人的手,三步并作两步,一刀插进女人的手背,将她的手钉在了地上。女人惨叫一声,红虾拿出了手机。男人狂笑:“我今天就杀了你!死八婆!我杀了你!”
男人拔出菜刀,手伸到床下,硬是把女人从床底拖了出来。女人哭喊着,她浑身瘀青,身上又见了血,睡裙被男人撕得稀巴烂,袒胸露乳,狼狈极了。她脚上还有一道很长的拉伤,一直在往下滴血。
红虾用手心挡住了那个孔眼。
“救命……救命……”
墙壁后头传来女人微弱的呼救声,她抽泣着。
红虾报了警。
“您好,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椿树街36号1501,有人家暴,要死人了。”
“您好……请问您是……”
红虾掐断电话,扔开手机,捂住孔眼的手不禁抽搐了下,他低着头站了会儿才又凑到孔眼上看邻室的状况。
男人和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扭打在了一起,男人一个不慎,绊倒在地,脑袋撞在了柜子上,菜刀脱手,女人忙扑过去,抓起菜刀一刀捅进了男人的胸口。
她把刀拔出来,又捅了一刀。
红虾这才看清了女人的脸,她恰好坐在面对他的角度,她相貌平平,发色很深,发量很厚,殷红的血挂在她的黑发上,女人一边用手擦眼泪一边用刀捅躺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已经不动了,一刀下去什么反应都没有,女人哭得打起了嗝。红虾数了数,女人一共捅了男人十三刀。
后来她松开了菜刀,抱着膝盖坐在墙脚,仰头看着什么,红虾试着弄清楚她视线的落脚处,换了许多个角度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相框的边角。
她可能是在看一张照片。
窗外传来了尖锐的警笛,红虾迅速挂好油画,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大门后头。他从猫眼里往外探看。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很快出现在了走廊上,1504走出来一个戴厚底眼镜的男人,指着1502说:“警官,就是这里啊,大半夜的吵死人了,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啊?我一个小时前就打电话啦,现在是已经不吵啦,我明天六点还要上班啊,怎么睡觉啊……”
一个稍矮的警察上前敲了敲1502的门:“有人在吗?”
1501的一个老太太披着外套出来凑热闹,闲闲说道:“进去看看啦,吵得要死,喊打喊杀的,整天打人,说不定这次真的出人命啦。”
1504扶了下眼镜:“不会吧?怪不得刚才一下就没声音了。”
他从家里走了出来,在1502前探头探脑:“诶诶,你们最好快点进去看看啊,出了人命不得了啊。”
矮个子警察道:“先生你不是六点要上班吗,快点回去休息啦,阿婆你也是啊。”
1501的老太太道:“哦,我已经睡醒啦,你们快进去看看啦!”
两个警察又轮番敲门,始终没人答应,最后他们合力撞开了1502的大门。1501的老太太和1504的男人都挤到了门口,1504揉着眼睛嗅鼻子:“什么味道啊?”
那矮个警察从1502里出来,问1504的男人:“刚才那通报警电话是不是你打的?说1502家暴要死人了。”
1504茫然地摇头,又点头:“我是报警了没错啊,不过我说的是扰民啊。”
“扰民?”警察又看1501的老太太,“阿婆是不是你家人报的警?”
老太太也摇头,那警察看了一圈,指着红虾的方向,说道:“这家人……”
1504的男人道:“古惑仔,晚上都不回家的啦,家里很少有人。”
那警察不依不饶地走了过来,红虾站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和鼻子。警察先是按了门铃,接着敲了两下门,红虾没有理会,他死死盯着猫眼。警察挠挠眉心,弯腰抽出门下的外卖促销传单。
1504的男人又喊说:“我都说啦他都不回家的。”
那警察走开了。
不出十分钟,救护车和又一拨警察赶到,满身是血的女人披着外套被一个女警带走了。红虾没再继续看下去,他回到卧室,在床上坐了会儿,用密文发了条短信出去,过了阵,他的手机开始震动,有人打电话进来,号码无法显示。
红虾往床上捶了一拳,手机还在震,他咬紧牙关又捶了一拳,这才接起电话,他没说话,对方沉默片刻,才道:“是我,方兴澜,通话环境很安全。”
红虾不悦道:“我和钟sir从来不打电话,交接的时候他没有和你说吗?”
“你没看到钟sir现在成了什么样了吧?还交接……总之,现在我是你的联络人。”方兴澜又说,“你先别管兴联和合盛的事了,26号晚上你去自己的场子,我会找人带你回来喝茶。”
红虾抓着头发:“莫明死后,兴联一直安分守己,太明显了。”
“康博士的事,你不要插手,就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没别的事我挂了。”红虾说,方兴澜急忙道:“上次让你收八大案的风,进展怎么样了,谁收的那些货?”
红虾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不吭声了,方兴澜追着问:“最近有没有人过南码头跑路?”
“红虾,说话!”
红虾吸了口气,哽在喉咙里没吐出来,说:“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留意。”
他话音才落,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占线声,红虾趁机结束了和方兴澜的通话,接起了这通半道打进来的电话。是费觉找他。
费觉就要登机了了,特意致电嘱咐他明天有事电话联系。红虾揉搓眉心,应了声。
“你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吧?”费觉说。
红虾顿了顿,才说:“我没事。”
“蒋律师那里把账本整理好了,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拿一下,先放你那里,谁也别给。””好。”
红虾忽然困得厉害,也记不清后来费觉又说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倒在床上,手机还放在耳边,一只手伸进了枕头下面,摸到一把手枪,睡了过去。
他做梦了,梦到一条雪白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他推开门,光芒刺眼,过了会儿他的眼睛才适应过来,才看清了门后的景色。
他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亮,他想摸一摸这把头发,他想走近过去看一看女人的头发是否能黑过暗夜,黑过人的眼睛。
红虾往前跨了一小步,女人就此消失,他看到了费觉,费觉的眼睛睁得很大,蓄满怒火和仇恨,他手里有枪,枪眼指着他奶奶。
“你当卧底……”费觉说。
红虾扑了上去,枪不知怎么到了他的手里,他连开了三枪,倒在他枪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红虾惊醒了过来,一看时间,四点三十。红虾一转身,裹紧了衣服,穿着鞋继续睡觉。
第4章
费觉一下飞机就连打了五六来个喷嚏,肋骨都发酸了,头也有些晕,他按摩着太阳穴往外望出去,道城在下雨,天色黯黄,很难说清到底是清晨还是黄昏。他此时恰好站在了空调出风口的下面,一阵凉风钻进他的脖子里,费觉猛地把鼻子里的鼻涕往回吸。
“你擦擦鼻涕。”莫正楠从费觉身后小跑了上来,塞给他一包纸巾。
费觉没拆包装,抓着纸巾裹紧了外套往出口走。他没带行李,莫正楠也只有一个随身的大包,充作骨灰盒的饼干罐头就放在这个大包里。两人穿过排队提取行李的人潮,按照路牌的指引找到了机场服务台,买了两张去渔舟的大巴车票。
距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莫正楠和费觉说:“吃点东西吧。”
费觉递给他一张车票,抬脚往附近的便利店走去。莫正楠跟着他,费觉进去买了罐冰咖啡,付了钱在外面找了个座把咖啡包在手心里,没开。他左右两边的座很快被别人占据了,莫正楠提着一大袋吃的出来时没地方坐,就站着和费觉说话:“吃点热的吧,暖暖胃。”
费觉拉开易拉罐,喝了口咖啡,视线落在莫正楠身后,机场里到处都是接送往来的人,仿佛每个人之间都有说不完的话,拥不完的抱。莫正楠在费觉腿上放了个热包子和一个茶叶蛋。他抿着吸管喝豆浆。
费觉看了看手表,忽然站起来,比了个抽烟的动作。莫正楠喊了他一声,费觉没理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听到身后沓沓的足音,低下头走得更快。到了机场外,费觉点上香烟,一手拿咖啡罐,另一手夹着烟,抽一口,往罐子里弹一弹烟灰。
“你的咖啡喝完了?”莫正楠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费觉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脚下。他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倒是能看到莫正楠脚上的一双黑皮鞋。
“嗯……”莫正楠把手伸到了费觉眼前,他给他剥了个茶叶蛋。
费觉看着那颗蛋白上混着棕色酱渍的茶叶蛋,问道:“你休学的事和花姐说了吗?”
“你吃吧。”
费觉扭头抽烟,莫正楠不再强求,自己吃了那颗茶叶蛋,吃完开始啃肉包子。
“是不是要我替你说?”
“不用,过阵子我会和她说。”
“你留在国内有什么打算?开公司?打工?寻找自我?”
雨就这样下着,不大也不小,天空中看不到一点亮色,这片遮天蔽日的乌云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散。
“你会和我去美国吗?如果我给你一张机票,你有这个机会,有这个可能。”莫正楠问道。
费觉笑了起来,把烟扔进了咖啡罐里,转过脸看莫正楠:“我去美国干什么?英文我也不懂,薯条汉堡我也吃不惯,一个朋友都没有,整天待在家看电视剧?”
莫正楠正低头喝豆浆,他把垃圾扔到了身旁的垃圾桶里,说:“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回去了,我打算留在隆城。”
他侧身站在垃圾桶边,哧溜哧溜喝完了豆浆,把纸杯子也扔了进去,他没看费觉,眼睛垂着,他说:“你就继续过你习惯的生活吧,古惑仔,黑社会,我罩你啊。”
费觉笑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爹死了就传位给儿子?就算你想继承啊,不等那群老不死跳出来,花姐第一个反对。”
“我妈那里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费觉摇头走开:“要我放心干什么?关我什么事,你想混就混吧,横死街头,伤心的也是你妈。”
“那你呢?”
“我什么?”费觉瞪着莫正楠,他将他的五官看得十分清楚,也将他的双眼看得十分透彻。莫正楠的眼里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他说道:“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孩子。”
费觉蹙眉:“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他死了有人难过,不代表你死了,那个人也要一样难过。”
莫正楠那黑色的眼珠亮了起来,他嘴边甚至带上了点得意的神采:“是你说的,我是我,我爸是我爸,你分得那么清楚,就别再弄混了。”
费觉一震,推开了莫正楠,攥着车票直奔大巴月台,跳上往渔舟去的那辆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就睡觉。
他睡也睡不着,只是假寐,有人在他身旁坐下了,那人身上的味道一阵阵飘过来,他已经能闻出来这是莫正楠爱用的洗发水的气味。这股味道他已经很熟悉,他自己身上也有。莫正楠把他所有的旧东西都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