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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
“合不合胃口?”
贺从容点头,黎峥抽了两张纸,给他擦嘴,边擦边道:
“慢点,别噎着了。”
原本不吃饭没什么,一动了筷子,贺从容才发现自己饿了。
黎峥坐在一旁,不肯放过贺从容吃饭一丝一毫的细节,以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居然连看一个人吃饭也这么有趣,他看贺从容一鼓一瘪的腮帮,不停咀嚼,连把菜咽下的动作他都看得如痴如醉。他见缝插针地给贺从容夹菜,把他碗里夹得满满当当才作罢。贺从容佯装恼怒,瞪了他一眼,黎峥立刻笑了,又从袋子里拿出洗好的车厘子,等贺从容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他就把水果再送上。
原本让黎峥先回去,可他不肯,说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公司,硬要留下来陪他。这会儿已经十一点,整个公司的灯都灭了,贺从容还在看电脑,他不经意瞥了一眼桌上的水果,没吃,视线转向沙发上的黎峥,只见他紧闭双目,手机滑落在身侧,睡着了。
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贺从容终于完成了工作。
他起身,走到黎峥身边,轻轻地坐在他的身侧,端详这个男人的脸,从额头到唇角,从手指到双腿,这是他深爱的男人,他们彼此相爱,即便违背了这世间最罪孽的人伦也无妨,看这这张变化极大、甚至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孔,贺从容的心底涌出热烈的浪流,他想起黎峥为他做的一切,恰到好处又暖人心窝。满室静谧,他却心跳如雷,每一下声响都能听清,他牵住黎峥的手,轻轻地晃:
“我们回家吧。”
心里有一架钢琴,手指在琴键上弹起了美妙的旋律,晦暗的灯光打在两个男人的身上,稍高的那个手上拎着东西,另一只手揽着稍矮一些的那个,步伐缓慢,仿佛醉了,却又没有。月光的朦胧有几分不清晰,增添不确定的美感,黎峥低头,看向怀里的贺从容,眼波流转,泛着一层晶莹的光,如溪流,如清辉,缓缓印在他的心上,柔软一片。
贺从容靠着黎峥往前走,时而伸手挠他的痒,黎峥由着他胡闹,此时好像黎峥是哥哥,他才是弟弟。他抬头,望向黎峥,蜻蜓点水地拂过他的唇角,被突然袭击的黎峥一愣,收紧了在他肩上的手,宠溺摇头。
第二天一早,黎峥搂着贺从容醒来,主动转身去拿手机看时间,7点。他推了推在怀里睡得香甜的贺从容,手指理顺他头顶翘起的发丝,刚捋下去,又倔强地竖起来。
黎峥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他附在贺从容的耳边:
“7点了,从容。”
“再赖床要迟到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忽然震动,他拿起手机,以为是什么广告信息,没想到是贺海峰的秘书发来的——
“明天,在贺宅,晚宴,贺总让你们俩好好聊一聊。”
“贺总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与此同时,贺从容的手机也是一震。黎峥愣着没放下手机,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被逮个正着,那头,贺从容像感应到什么,伸出光滑的胳膊去摸手机,看见信息的那一刻,他忽然醒了。
他转头,看见黎峥面无表情,唇角抿得很紧,握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贺从容却没有他那么紧张,把手机扔下,将自己温热的身体靠近同样赤裸的黎峥,安慰地搂住他,亲昵地吻着他的唇角:
“他掀不起什么巨浪。”
贺从容已经读懂了黎峥的所有顾虑,倚靠在他怀里,抢过他的手机往床边一扔,发出闷闷的声音。黎峥这会儿才回神,贺从容咬住了他的下唇,吻得热烈,黎峥接过邀请,两人像末日终结的痴侣,绝望地相拥,吻得难舍难分。
两人急促地呼吸,下面都起了反应。
早晨不该这么激烈。
贺从容抵着黎峥的额头,喘着气,一字一顿:
“谁都不能把我们俩分开。”
“贺海峰也不能。”
黎峥没回应,只是痛苦地搂紧了贺从容,再次颤颤地吻上那张泛着水光的红唇。
————————
第四十三章
“砰!”
黎峥正在外面接电话,没想到餐桌那里发出一声巨响,他回头去看,所有佣人都低头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当他视线触及到那被血雾蒙尘的脸时,简直快要疯了。
掐断电话,他正准备冲过去,贺从容昂着头,任由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朝他伸出手掌:
“别过来。”
地上一片玻璃碎渣,沾染鲜红的血迹,没入波斯地毯之中。贺海峰被贺从容气得发抖,坐在轮椅上,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
“你为什么不躲?!”
“咳咳咳!”
秘书冲过来,给贺海峰顺气,贺从容笑了,勾起淡泊的唇角:
“为什么要躲?”
“我又没做错。”
“你!你!”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今晚,你就想把我活生生气死,是不是?”
贺海峰骂不过贺从容,那道目光直直射向黎峥,黎峥被贺海峰的眼神望着,当场立在原地。贺海峰手中不知抓着什么,往空中一散,飘飘扬扬洒在地上:
“你看看!你跟贺从容!你们两个人!”
“做出来的好事!”
“丢尽我贺家的脸!”
“那你直接死了,不就好看了么。”
贺从容嗤笑一声,悠悠地说出这句话,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擦手的毛巾,轻轻地点在眼睛附近,只是这血,有些挡视线罢了。他丝毫不在意砸出的伤口,那血,犹如盛放的玫瑰,绽放在额头的角落,妖冶惑人,却携带致命的刺。
“贺从容!”
贺海峰怒吼,随后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想趁手拿什么再去砸贺从容,匆匆被秘书拦住:
“贺总,贺总,医生说了,您不能动气。”
见贺海峰又要砸自己,贺从容把毛巾放下,既不退后也不往前,就站在那儿,等着什么:
“来,爸,往这儿砸,狠狠地砸,让您解气。”
“今天把我这个不孝子砸死,就不丢贺家的人了。”
贺海峰听见他那一声“爸”,鼻头酸了。
黎峥低头,看向照片,那是他跟贺从容在小区牵手的照片,两人并肩而行,拥抱、微笑,包括在超市面前买东西的样子,一张不落,全被贺海峰找的人拍了。
他站在原地,全身僵硬,抬头时,发现贺海峰就算咳得快要晕过去,但仍旧灼灼地望着他:
“黎峥,我要听你说。”
“你要他说什么!”
贺从容此刻如同斗士,黎峥却再也站不住了,他不听贺从容的话,踏上那沾满血迹的玻璃碎渣,来到贺从容的身边,把他护在身后,贺海峰看他这一动作,咳得更厉害了,手中拐杖用力地锤击地毯,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这一切跟从容无关。”
“是我勾‘引他,让他跟我在一起,他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我的错。”
贺从容疯了,他拽着黎峥的手,让他回头看自己,却见他动也不动,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担下来。
贺海峰咳嗽,阴测测地望向黎峥: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黎峥!”
贺从容叫他,冲到他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黎峥知道,贺海峰无非是想把属于自己的这份财产转给贺从容,贺海峰从来没把自己当儿子,他只不过是母亲的附属品,贺海峰看重的是贺从容,再说,他跟贺海峰也没有感情基础,他深深地明白,贺海峰认为是他,把母亲害死的。
如果不是他执意转学,母亲就不会操劳过度,患上重病。
贺海峰恨他,而他,又何尝不恨自己。
一个小时前——
两人驱车前往贺宅,与其说来赴宴,更不如说来表明立场。停了车,贺从容刚准备开车门下车,黎峥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贺从容一愣,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
“不论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不要跟他……起正面冲突。”
“……好。”
黎峥什么都知道,知道太多,看得太透,心早就死了。对这个空有挂名的“父亲”毫无眷恋,他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母亲。贺从容跟他自然不同,单从通知便能知晓,每次他收到的信息都是秘书发给他,而贺从容都是贺海峰直接打电话通知,不论贺从容的态度如何,黎峥也知道这场鸿门宴,他注定是牺牲品。
事与愿违,贺从容答应他的话,没能做到。或许贺海峰早就料到了,贺从容的性格他不可能不清楚,再说,黎峥根本没想到,贺海峰已经知道他们俩之间的事,找人跟踪拍照不过是提供证据罢了。
三人落座,一派父慈子孝,汹涌的湍流之下布满嶙峋的礁石,那是贺海峰布下的暗局,只等他们二人跳下阵来。
而他们俩人是行驶在湍流之上的船舶,并不知这水流的迅猛与危险,白白卷入浪中,被冲撞得四分五裂。
佣人端上一道道前菜,贺从容跟黎峥都没动,坐在那儿没有吃饭的意思。贺海峰倒吃得津津有味,他扫过两人的脸,擦了擦嘴,颤颤巍巍地拿起刀叉,看着盘里的牛排道:
“菜不合胃口?”
两人没说话,等了半晌,贺从容不冷不淡,毫无情绪地说道:
“今天把我们俩喊来到底什么事。”
贺海峰听见贺从容用“我们俩”这个词,忽然眸光一闪,很快又没入无边际的情绪中,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想把遗产尽可能地偏向贺从容多一些,虽然他对贺从容的母亲没什么情感,但对这个儿子,他仍旧放在心头,至于黎峥……贺海峰眼皮都没抬一下,私生子这个名头,对于他而言也不光彩,他更不愿意把他打拼了一辈子的名下产业划给黎峥一半。
占着血缘关系,顶着他亏欠他妈的名头就想分一杯羹,实在太天真。再说,在贺海峰看来,黎峥跟贺从容弄出这等丑事来,不过就是想套贺从容手里的财产,这个时候也不顾亲兄弟了,眼里只有利益。
这点倒是像极了他这个老子。
贺海峰酝酿许久,刚准备开口,黎峥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匆匆跑出去,只余贺从容跟贺海峰父子俩。贺海峰的原意只是把照片给贺从容看,让他知难而退,不再跟自己顶撞,谁知他这个脾气完全遗传了他妈,一点不拖泥带水,也不会投降,就是要跟贺海峰抗争到底。
“财产我可以不要。”
“但你休想让我跟黎峥分开。”
“孽障!”
贺从容站在那儿,贺海峰砸过来的玻璃杯重重地擦过他的额角,应声而裂,洒在地面,饭也不吃了,高脚杯里闪着晶莹光泽的红酒打落在地,染红了地毯,贺海峰指着贺从容,气已经喘不上来,为什么这孩子,就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黎峥赶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乱到让他不知道怎么进入。直到贺海峰把话抛给他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连他都明白的道理,怎么贺从容想不通?大概还是贺从容比他爱得更深,不想触碰事实的真相而已。
贺从容在叫他,黎峥却听不见了,天地间一片寂静,他早就料想到这个结局,现在面对,也丝毫不惧。
他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