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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转身回了房,手机突然在手心震动,楚文发来的消息,约他明天一起去郊外一处新开的温泉眼放松一下,贺从容本想拒绝,想着自己肩背的确发酸,等早晨照看完父亲,下午正好去泡个温泉回来休息,他回了个“好”字便放下了手机。
贺从容离开医院便驱车前往温泉会所,此处新开辟的温泉眼是楚文熟识的一个发小家的产业,整个会所今天被他们几个包了,没有旁人,和式风格的榻榻米、拉门,身着和服,脚踩木屐的服务员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引领贺从容穿过一个又一个回廊,朱红屋檐下悬立一串铃铛,风吹过时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贺从容以为自己是最早到,他顺手给楚文发了个信息,知道他们几个不等天黑是绝不会到场,于是也没有急催,只是告知一声自己已经抵达会所。
等服务员拉开门,贺从容与坐在榻榻米上喝茶的男人对视在一处,黎峥盘腿而坐,自有一股潇洒恣意的气场,眉眼犹如千年冰山上的积雪,两人在抬首触及到视线时,那眉眼居然融了冰雪,化作一滩秋水潺潺流过,贺从容少见地朝他展露微笑,浅淡至极:
“你来了。”
本是礼貌客套的招呼,黎峥的心室霍地又被一撞,转眼贺从容已是敛了笑意,坐在他身侧,接过服务员倒来的梅茶,缓慢地抿了一口。
黎峥知道,贺从容笑起来最好看。
像尘封千年的美酒忽然开了坛,还未饮杯,便已醉溺。
贺从容不知道黎峥会来,他面上仍旧保持基本平静,内心早已打翻,两人没有一人开口,服务员退出去后,只留一室安静,更加尴尬。
两人上次见面弄得不欢而散,贺从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没想到在看见黎峥的那一刻,发现在自己还在计较。
那天,黎峥站在街对面,始终不走过来,贺从容想起那日黎峥惆怅颓唐的模样,心脏莫名抽痛。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端着滚烫的茶水,缓缓地落在贺从容的杯中,贺从容侧首,看见黎峥心无旁骛地替自己倒茶,他还没说谢谢,又想起过往,贺从容打球伤了右手那段时间,一直是黎峥照顾他,打饭、送饭盒、洗杯子、灌热水,事无巨细,他吃饭喝水般自然,像把照顾自己的任务刻进了生命中,成为了他毕生的使命。
“谢谢。”
贺从容的手刚要触碰茶杯,就被黎峥握住了。
掌心炙热滚烫,指尖有力地触碰着自己的手,那股莫名的电流又窜入贺从容的脑海,黎峥像被刺了手般连忙抽回,甚至往侧边挪远了些,不让贺从容看出任何破绽:
“茶很烫。”
贺从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纤细,与黎峥的宽厚有力、修长粗粝截然不同。黎峥又恢复了刚才端坐的姿势,浅灰衬衫体现出他不凡的气度,黑裤包裹的两条长腿互相攀附,他单手撑在桌上,似乎不想再与贺从容建立任何联系,迅速站起来,刚往门口走两步,就被身后一道清冷的嗓音拦住了去路:
“你在躲我。”
黎峥背对他的身影顿住,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低笑一声:“我没有。”
话音刚落,拉门就被拉开,楚文大大咧咧地闯进来,丝毫没发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把带来的红酒往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舒了口气:“这地方可真难找,绕了两圈。”
“你来挺早啊。”他瞄了眼贺从容,见贺从容不怎么想搭话,楚文只好转眼伸手揽住黎峥的肩,“来多久了?”
“刚来。”黎峥回应时看了眼楚文,看起来并没什么敌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示意,“我先出去抽根烟。”
“好,好,你去。”
“估计他们几个一会儿就到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直等黎峥走远,贺从容才开口,楚文拿手机的动作也瞬间减缓:
“他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今天费承有事不来,也不清楚情况,自然没有知会楚文。
贺从容坐在原地,一双眼眸瞬间把楚文钉在原地,贺从容只和费承说过,他以为费承会跟楚文说,没想到泡温泉黎峥也会来,楚文差点噗通一声跪在贺从容面前,这么多年朋友,见贺从容这种表情也知道他是动怒了。
“不是我要喊,大罗的朋友,大罗现在都仰仗着黎峥呢。”
“我发誓,下次再也不乱喊人了,行不行,容少。”
贺从容一言不发,见楚文也不是故意,叹了口气,摆手道:“没有下次了。”
“嗳!你别走啊!”
楚文见贺从容起身走向包间外,以为他甩脸就要走,谁知他扭头来,皮笑肉不笑地耍骸拔页鋈プ咦撸饫锩啤!�
谁知走了两步,贺从容便见黎峥倚着红柱,右手执烟,烟雾不断从他口中吐出,他侧脸轮廓清晰立体,两道剑眉颇有气势地立在眼眸之上,贺从容一步步走向他,死也要死个痛快,开口时发现自己居然在颤:
“刚才是我唐突了。”
“这么些年,你还好吗。”
黎峥吐了口烟,薄唇勾起一个弧度,笑起来倒与当年的黎峥别无二样:
“现在问这些话,还有意义么。”
贺从容的心口被黎峥狠狠地插了一把匕首,深红血液洇染胸膛前的衣料,一滴滴落在地板上。贺从容知道是自己自讨没趣,刚准备走,身后人却追了上来,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向后狠狠一拽。
贺从容一下失去重心,踉跄跌入身后男人坚厚炙热的怀中,他双手揽住自己的肩,喷出的温热气息裹挟卷烟的味道:
“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贺从容被身后男人狠狠地搂在怀中,一时竟忘了挣扎,他的头抵在自己肩上,两人身高相差不多,但贺从容更单薄些,被黎峥从背后抱住,他丝毫不抵抗,甚至痴迷这样的怀抱。
等意识到自己贪恋黎峥的怀抱时,他的手已经主动搭上了黎峥的小臂。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忘记你。”
“太累了。”
黎峥疲累至极,手上的烟灰还在往地上掉,他似乎舍不得放开,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但手臂已经开始不复刚才那般强硬地搂住,渐渐卸了力要放下。而贺从容反被动为主动,伸手握住黎峥的臂膀,紧紧往自己的怀里带,语气温柔:
“那就不要忘。”
第十二章
费承放了楚文的鸽子,坐在4s店的VIP贵宾室,看身着蓝色工装的席洲给他倒水,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身子:“费先生请喝水。”
“嗯,什么时候能排上我的号。”
费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只要得了空就往这小4s店跑,其实这家店距离自家、公司都有相当远的距离,席洲仍旧低垂着头,用手拉了拉帽檐:“费先生,后天,我就可以按照您的要求改装……”
“还要我等到后天?”
费承挑眉,席洲听他升了音调,不安地望向费承,自知这位费先生有钱有权,自是得罪不起,经理也安排人去给他改装车,可他偏偏要点名自己,今天经理也跟他放话了,如果费先生还是坚持要他修车,宁愿他推掉所有活,都要把费先生服务好。
“其实……费先生如果急用,我今天也可以……”
“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就把车给我弄好了。”
敲定了就得今天改装的费承也不容席洲再拒绝,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下男孩的肩:
“弄完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费先生。”
席洲去了车间,师傅还在问他为什么费承盯上了他,席洲摇头,他岂能猜到费先生的心思。
费承比他大不少岁,席洲今年不过十八岁,他望着费承站在前台那里跟经理说话,他气场很强,性格也和普通人不一样,这大概是他的家世背景带来的自信,后来席洲才知道,这玩意儿叫,底气。
“死缠烂打”这么些时日终于如愿以偿,费承满意地看着席洲的背影渐行渐远。
五个小时后,费先生再次出现在了席洲的视野内,他递上了车钥匙,费承却没有接,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露出微笑:“为了答谢你,今天我请你吃饭。”
“啊。”
“怎么?”费承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朝席洲又逼近两步,望向他那张青涩又坚毅的脸庞,语调轻柔,“不允许让我感谢你吗?”
他俯下‘身凑近席洲,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上:
“问过你们经理了,你今天五点下班。”
席洲退无可退,只好把帽檐压到最低,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费承已经站直身子与他拉开距离,夺过他手中的车钥匙:
“换身衣服,上车。”
温泉会所那头,楚文喝得醉醺醺,手机响了半天也没接,等他抓到手机,又睡了过去。旁边的罗尧恪拍了拍他泛红的脸,发现没反应,又上脚踹他的腿:
“今天费承哪儿去了。”
楚文摆了摆手,听见“费承”两个字,又翻了个身,嘟囔着:“谁他妈知道他又中了什么邪。”
“这段时间一直去你上次修车的那家厂子。”
罗尧恪刚夹了一筷子菜,差点被楚文这句话呛到:“什么?”
等他反问完,楚文又睡了过去,其余几个朋友也各聊各的,直到贺从容走进来,气氛才转变,他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坐在距离黎峥不远的地方,他开车来,今晚又不在此处过夜,酒一滴没沾,清醒得很。黎峥喝了不少,此时趴在桌边已经睡了过去,罗尧恪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0点20分,他跟贺从容虽然不熟,但也知道他不喜欢晚归,于是开口道:
“贺少,要不你先回去?”
温泉没泡,酒没喝,但贺从容心情倒是出奇得好。
罗尧恪以为自己眼花,贺从容点头以后居然坐到黎峥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我送你回去。”
楚文是罗尧恪的大学同班同学,整天没个正行,当然是因为工作过于苦闷,下班就放飞自我;再说费承,在罗尧恪看来倒还算是个品行端正,思维正常的官二代太子,除了爱车如命以外,还真没什么特殊癖好;但这个贺从容就不一样了,无论相处多久都捂不热,逢人也止于普通的打招呼,不热络不疏离,但你想碰到他的边儿,亦或者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恐怕比攀登喜马拉雅山还要困难。
可是今日,他居然看见贺从容主动找人说话,主动送人回家,这是打死罗尧恪都不信的事情,而且对方还是黎峥。
黎峥此人,……这么一想,罗尧恪也不觉奇怪了,他的古怪之处与贺从容不一样,却又有相似之处,他接人待物圆滑周到,像是脸上长了张假面具,不过人家毕竟在机关单位工作,处事八面玲珑也是正常,可最让罗尧恪不解的是,这黎峥自身条件不错,工作好,人脉广,却从来不看他提感情的事。
罗尧恪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人,下巴再次惊掉,贺从容一手穿过黎峥的腋下,一手将他的胳膊担在自己的肩上,生抬起喝得稀烂的黎峥往外走,末了还朝罗尧恪有礼地微笑:
“那我们先走了。”
罗尧恪发誓,这是他认识贺从容这么久,第一次见他笑。
而且也是第一次,见他干与平日里举止完全不同的事情。
贺从容会抬人送人?
说出去楚文肯定以为他喝醉了酒眼花,胡扯出来的。罗尧恪猛地踢了一脚睡在下首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