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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放_靡宝-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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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眼中金童般的韩子绍,生活中也并非全是阳光。
  他父亲和情…妇同居已久。那女人真是新时代的英雄妈妈,接连生了一儿两女,现在肚皮又鼓了起来。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完全视计划生育为笑话。
  顾元惠必要儿子替自己挣回一口气,要求韩子绍方方面面都要完美玲珑。只要稍微不满意,便哭得呼天抢地,大骂儿子继承了其父的德性,毫无良心。
  韩子绍手足无措地僵站着的样子,总令敏真十分同情。
  他不过是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大人且办不到的事,又何必把孩子放在火上烤?
  江雨生在长途电话里,细细地询问敏真的生活情况。
  “奶奶和阿姨都对我很好,舅舅别担心。”敏真说。
  这是实话。
  顾太太对敏真客客气气,顾元惠也从不来寻敏真的麻烦。还有韩子绍,这个可怜的男孩,如一只认主的小狗似的对敏真寸步不离。
  一半为了陪伴朋友,一半也为了从敏真身上得到陪伴。
  “我们还有几天才能回来。”江雨生低声说。
  “顾叔叔还好吗?”
  “他还是很难过,不过能挺得住。”
  “告诉他我很想他。”
  “他也很想你。”江雨生微笑,“你知道怎么给我打电话的。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络我。我会二十四小时开机。”
  敏真斟酌了一下,问:“舅舅,顾叔叔全家都没钱了,以后怎么办?”
  江雨生轻叹:“世界上比他们穷困的人多的是。他们至少再怎么都不用愁吃穿。”
  “那你和顾叔叔呢?”敏真问,“他一无所有了,你对他的态度会变吗?”
  “当然不。”江雨生轻笑,“我爱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的钱。”
  “他们说,你爱的是有钱的他。”
  “谁说的?”
  敏真路过小客厅,无意听到顾元惠正同顾太太提到舅舅的名字。
  顾元惠忧心忡忡:“我想,江雨生对元卓并不是没真心,可是他爱的是有钱的元卓。如今元卓一无所有了,还背着债。他们俩的地位彻底掉了个儿,怎么还会像以前一样?”
  顾太太的声音仿若宇宙中一段永恒不变频率的电波。
  “没有不会变的感情,身份不调换,你又肯定他们会一点矛盾都没有?元卓肯定心里不好受,你就不要再唱衰他了。”
  “我还不是为我们自己操心?”顾元惠抱怨,“爸实在太不厚道,哄着元卓投钱救场。他自己死得痛快,却根本不管元卓活着遭罪。我打听过了,元卓少说动用了这个数。”
  她说了一个数字。那并不是敏真听过的最大的数字,但也足够让她心惊胆颤。
  作者有话要说:
  发觉我很喜欢给小攻/男主一个恶贯满盈的爹。《流光之城》里也是这套路
  顾卫东比起容定坤,已经算是好爸爸好丈夫了。
  哈哈哈哈!!!


第39章 
  顾元惠情绪激动时; 说话如一阵旋风; 呼啸横扫。
  “公司可以申请破产,我们大不了空着手搬出去。可元卓的债务怎么办?砸锅卖铁地还?妈; 好在之前不论我们怎么反对; 元卓都坚持维护江雨生。冲着他这份情; 你觉得江雨生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你又以为江雨生不知道我们在算计他的钱?”顾太太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
  迟钝的顾元惠却未听出继母口中微妙的讥讽:“他都将外甥女送来让我们代为照顾,不就是在示好吗?”
  “听老陈的话; 他并不情愿; 只是实在没有其他选择。”
  “那又如何?”顾元惠大有欲徒手摆平天下不平事的架势,“元卓当年为了他; 众叛亲离; 离家出走呢。他要能眼睁睁看着元卓被债压死; 那就真是良心喂了狗!”
  “先不管江雨生肯不肯出手。你觉得以元卓的个性,他又能心安理得地让男朋友替自己还债?”
  是啊。骄傲的顾元卓,那个肩膀一度撒满阳光的男人。他刚健的骨宁折勿弯,高傲的头颅宁碎不朽。敏真想象不出他折腰屈膝; 向人乞讨哀求的样子。
  就是这一夜; 敏真意外地梦回了她原来的家。
  这可真不是一个令人轻松愉快的梦。
  生父外出归来,反箱倒柜找东西; 如一头闯空门翻找食物的熊。
  他看到敏真,一把抓过来; 喝文:“你妈把钱藏哪里去了?你知道的吧?快说!想挨我揍吗?”
  梦里; 敏真镇定地出奇,只冷眼看着这个男人。
  男人不耐烦; 又一把将女儿推开。敏真跌坐在地上,手肘剧痛,擦破了皮。
  这时母亲赶了回来,看到屋内惨状,同丈夫大吵起来。
  敏真知道他们一旦吵起来,动辄一个小时不带中场休息。她独自爬起来,安静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等她专心写完语文作业时,才忽然发现耳边一片安静。客厅里的争吵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却又有怪异的声音一下下传来。
  敏真小心翼翼走到门口,从门缝往里窥探。一片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
  鲜艳的、带着生命力的红色,如蔓藤爬满厨房和客厅,摇曳生姿。随着刀子一次次扬起,红色血珠飞扬,落在家具上,绽放朵朵艳花。
  母亲咬牙切齿地说:“我受够你了。”
  这一次,敏真没有再尖叫。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居然换做了顾元卓!
  他英俊的面孔苍白如纸,染血的胸口不均匀地起伏,双目半睁着,一双眼冷寂涣散地看向天空。
  江雨生跪坐在他身边,神情麻木,任由顾元卓在血泊里艰难喘息。
  “元卓,我爱你。”他说,“但是我帮不了你……”
  敏真猛地醒了过来。
  之后一连数日,敏真都有些魂不守舍。可为了不让舅舅担心,她都还忍着不给他们去电话。
  顾太太的镇定足以令泰山都羞愧掩面。她依旧每日侍花弄草,出门做头发,约着老姐妹喝下午茶。她将精致、安逸的生活过成了基本常态,任何时候都不会乱了阵脚。
  因为顾家还未对外发丧,顾太太甚至没服丧,粉红浅紫的秋衫搭配不同的珠宝,每日都不重样。
  相比起来,顾元惠明显具有常人的七情六欲。韩子绍偷偷告诉敏真,他妈妈常对着外公的唉声叹气地抹眼泪。
  顾卫东对于顾元惠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父亲,还是她深切依赖的娘家的根基,她可以用来同丈夫角力的工具。而娘家倒台如山崩,她将不得不独自去面对残破的婚姻,以及直面而来的社会上的疾风骤雨。
  时至今日,这个早过而立之年的女人,才真正开始独立。
  因为顾元惠分了心,韩子绍倒是终于清静了几日。他便偷偷带着敏真溜去地下室里打游戏。
  敏真以前从来没有玩过游戏机,可是不妨碍她拿来就上手,几盘下来掌握了技巧,就将作为师父领她进门的韩子绍杀得片甲不留。
  “是不是舅舅教过你?”韩子绍惨呼,“你不可能这么厉害!”
  “为什么不可能?万事都有规律。摸清了规律,就没有什么不能攻破的。”敏真觉得这老同学对他们天才儿童的世界还是没有确切的认知,“我家没有游戏机,我舅舅不让我玩。顾叔叔也玩这个?”
  “当然。”韩子绍说,“小舅玩这个可厉害了。你不知道,他读大学的时候,还带过战队去打比赛呢。”
  敏真惊讶:“他在家里从来不玩游戏。”
  “那他平时做什么?”
  “工作。”敏真说,“真是佩服。他并非真的热爱这门事业,但是他还是疯狂地投入进去。成就感和金钱大概让他觉得特别安心。毕竟自己用双手赚的钱,和拿父母的,是不一样的。”
  韩子绍愣愣:“也许,他是想证明自己。”
  “也许是吧。”敏真说,“我觉得,顾叔叔是想快速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每个人成长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韩子绍说:“大人的烦恼好多。”
  敏真笑:“是谁之前急着要长大的?”
  终于有一日,敏真放学回到家,就见江雨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和顾太太在说话。
  敏真惊喜大叫,丢下书包扑进了舅舅的怀中。
  江雨生瘦了些许,笑容疲惫,眼中心事重重。这是他第一次拜访顾家主宅,得到了以往不敢想的隆重接待。
  顾太太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座,向他诉说感激之情。敏真还看到顾元惠抖着手,给江雨生的杯中添了茶水。
  敏真简直要为顾元惠能屈能伸、扯下脸皮当脚垫的本事拍手叫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将来不论顾家命运如何,顾元惠想必都能混得不错。
  “这一路,辛苦你了。”顾太太轻言细语,“正因为有你在元卓身边,我才放得下心。家中不日就要发丧。先夫的追悼会和葬礼,还请江教授也能拨冗前来。”
  江雨生欠身:“阿姨不用客气。元卓的事就是我的事。但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和我说。”
  顾元惠想开口,却被顾太太一道凌厉的视线阻止了。
  敏真小声问:“叔叔呢?”
  顾元卓擦着头自楼上走了下来。他瘦得更厉害,脸颊凹陷,原本健康的麦色肌肤化作黯淡的枯黄,头发好似风摧残过的芦苇,东倒西歪地遮着眉眼,愈发显得双目深沉阴郁。
  敏真对他生出畏意,一时没有走过去。倒是顾元卓朝她笑,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
  “好像长高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真快。”
  这一日,江雨生留宿在顾家。他们平静且和谐地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顾元惠甚至还给敏真夹了一只烤鸡腿。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死去的顾卫东。他们用极高的默契在冥冥之中达成了共识,不将这个顾家的功臣和逃兵挂在嘴上。就让他的死,同他往日的缺席一样,成为这个家庭早就习以为常的认知。
  次日,江雨生才带着敏真搬回他们原来的住所。顾元卓则暂时留在父母家,主持葬礼。
  顾卫东的死轰动了全城。讣告上写,顾卫东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看来江雨生的一念,在顾家这里成了现实。
  遗体已在美国火化。一个银罐,装着顾卫东的骨灰。所有壮志和伟业,到最后也不过这一掊土。
  敏真穿着黑色衣裤,由江雨生牵着,前去吊念。
  葬礼办得倒非常体面。本城名流竟然大半都来了。
  或许是顾卫东人缘好,又或许是物伤其类。反正就敏真观察而来,发觉许多和顾卫东同龄的男人脸上的遗憾,都有几分情真意切。
  一场金融风暴,全球向顾卫东这样的银行家,如割韭菜般不知倒下多少。听说有不少男人因此抛弃妻子遁地躲债。
  做个老赖未尝不是一条出路,但是顾卫东宁愿选择黄泉路。
  顾元卓和江雨生说过:“爸最怨恨病痛,他觉得生病是软弱的象征。偶尔感冒,都极不耐烦,巴不得一粒药丸下肚就能药到病除。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身躯被疾病控制,忍受不了长久的病痛折磨。我有时候觉得,破产才是最后一根稻草。”
  与其被病痛缓慢吞噬,他选择速死。
  他已度过了恣意风光的前半生。他享受过最奢华的物质,拥有过最美艳的女人,饮过最醇的酒,看过最美的景。地狱和天堂之间的路,他亦不知来回走过多少遭。
  歌德曾写:我生前当及时享乐,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顾卫东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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