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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长的路,现在走却发现其实很短。
“可能那时候我腿短,”路疑咬了一口糖葫芦:“快化了,先吃完再说……”
路疑愣住了。他嚼着糖葫芦,仔细品着味道。要不是山楂有些涩,这个糖葫芦跟他奶奶做的就几乎一样了。
“这个好好吃哦,”向阳咬了一口,也惊讶地挑起眉:“我以前都没吃过这种味道的。”
“……这个跟我奶奶做的味道特像,”路疑晃了晃签子,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给你讲我奶奶?”
路疑的奶奶是个很温柔的老太太,丈夫走的早,一个人把宝贝儿子拉扯大,性子也被时光磨得圆润。
兴许是以前太惯着儿子,结婚以后儿子的家事十分乱。老太太很后悔,却又无法补偿,只好想办法,让不开心的孙子开心起来。
奶奶做的菜非常好吃,路疑坐在凳子上,晃着腿看着奶奶忙碌,自己也想做点什么,于是就慢慢走过去,抬眼问奶奶能不能教他下厨。
“我一点一点学的,一开始是做鸡蛋炒西红柿,再是煎鸡蛋,再是鸡蛋羹,后来张大了一些,奶奶开始让我用菜刀,我会的菜就更多了,”路疑坐在房前的石阶上,岔着腿,拿竹签在地上乱划着,说着说着笑起来,看向向阳:“说起来,我现在饭做这么好,跟我奶奶有很大的关系,我好多菜都是从她那里学来的。”
“那我肯定也会爱吃你奶奶做的饭。”向阳笑笑。
“你肯定也会喜欢我奶奶的,她可好了,”路疑低下头去看灰色的地,有些失落:“要是可以的话,真的想带你去见见她。我小时候所有开心的事都是跟她有关的。”
向阳伸手摸了摸路疑的头:“那她一定很厉害。”
“很厉害。”路疑点头,看过去。
奶奶像是个故事大王,路疑从她那里至少听过上千个不同的故事,每个都那么生动。她也有把好嗓子,唱着老歌格外有味道,路疑在她轻柔的歌声里沉沉睡去的时候,还在梦里继续听她歌唱。
“她还会画简笔画,还会扎风筝,还会折纸,”路疑回忆着:“她好像什么都会。”
奶奶总会在他受伤后给他包扎,还会给他做各种奇妙的小玩意儿小把戏逗他开心,他那会儿还以为奶奶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瞒得特别好,慢慢地,后来就明白了奶奶其实只是没有拆穿。
他捧着热乎乎的鸡蛋羹,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看奶奶在一片雪里摘下红彤彤的山楂,串起来后再放到冰糖化成的糖稀里一转。
那是冬天里的甜。
夏天就是糖拌西红柿,一片一片西红柿上有透明色的砂糖,一口吃下去,咯吱咯吱的颗粒感化开后就是酸酸甜甜,和冰冰凉凉的西红柿一起把他身上的燥热都带走。
还有西瓜。甜兮兮的西瓜,和凉快的风一起,是夏日里的绝配。
“风是我奶奶用蒲扇摇出来的,”路疑抿了下嘴:“那会儿老宅没装空调,只有电风扇,还不能拿到室外,所以我奶奶都是手动给我扇的。”
路疑当然不会只让奶奶受苦,他也会把西瓜递给奶奶,伸手拿扇子帮奶奶扇风。
最后的那个夏天,奶奶已经不怎么愿意动了,她坐在摇椅上,却还是拿着扇子坚持给路疑扇风。
那时的风还不是滚烫的,人也不是冷淡的,那时冬天还不那么冷,黑夜也不那么漫长。
路疑停住了拿着签子到处乱划的手,盯着签子尖,眼神亮亮暗暗的。
“那时我还有家。”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查了一下,山楂花的花语是守护唯一的爱,倒是意外的很适合放在这里,是个很好地巧合啊。
第68章 第 68 章
路疑小学时成绩还不错,甚至算得上优秀,但除了他奶奶,谁都没表扬过他。
他爸妈当他不存在似的,对他漠不关心,每天在家除了吵架就是摔东西,也不在乎会不会吓到7岁不到的孩子。玻璃杯摔在地上生脆,玻璃碴子散落一地,他爸妈也不收拾,摔完了换个地方继续吵,最后这些东西都是路疑或者他奶奶收拾的。
他窝在自己的卧室,也不开灯,在一片黑暗里攥着被撕碎的卷子,无声地掉眼泪,同时因为门外的动静颤抖着。
那天他刚刚得知自己考了年级第二,于是拿着卷子回到家,想给奶奶打电话告诉她,谁知道一进家门就看见正在试穿衣服的母亲。他愣愣地拿着卷子,被她母亲瞥见卷子上的分数。
“嗤,”她嗤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被同学欺负而变得脏兮兮的路疑:“这分儿还好意思把卷子拿在手上。路崇,看看你的好儿子,才考了98,小学卷子居然都考不到满分。”
“说得好像生他跟你没关系一样。”路疑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甚至没往这边转头。
“那不是意外吗?”路疑他妈一下子阴下脸扭头看过去:“你以为我想要?有了他我都没办法和你离婚!”
“又他妈说离婚!”路疑他爸一下子站起来,怒吼着走过来:“你和那个小白脸那么高调是想让我的脸没地儿搁吗?非要闹到单位你才舒坦是吗?!”
“那你和那个女的呢?你们更高调!”路疑他妈直接伸手去推路疑他爸:“你还知道要脸呢?”
“你……!”路疑他爸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气闷在肚子里出不去,余光瞥到站在门口死死护着卷子的路疑,当下冷笑一声,夺过了他手里的卷子:“98?98你也好意思拿回来!每天晚上7、8点就他妈的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半路啊?只会花钱的玩意儿,当初就应该把你掐死!”
路疑他妈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地推开路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理好皱起的衣服,站在全身镜前。
路疑看着暴怒的父亲,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班最高分就是他,这张卷子年级只有一个满分,第二是他,第三是87分,按道理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
可是男人还是暴躁怒吼着,边骂边撕掉卷子。
路疑看见卷子被撕掉,脑子一空,上去就是几拳,拼命地抢回了带着分数那半边卷子,跑进了房间,迅速锁上了门。
父亲还在外面使劲地砸门,把污言秽语往路疑耳朵里塞。
他后知后觉到自己的手都是抖的,盯着不断晃动着的门把手急促地呼吸,一滴水掉到脚面上,才发现自己哭了。他浑身发疼,心里却很痛快。
那是他第一次反抗。
再之后他趁着父母都睡下的时候,拿着碎卷子和奶奶上周给他的零钱,跑到了车站,逃学去了奶奶的家。
反正他在学校也没有朋友,老师也因为他家的传言而对他不闻不问,只有那个有山楂树的小院儿才有在乎他的人。
半夜只有一班车还在开,他站在风里等了好久,手脚冻得僵硬,才坐车到达,钻进胡同口,跑向了老宅。
“所以我才对这个地儿有很深的执念,”路疑对那些眼泪和排挤一带而过,想起那天打开门后奶奶身上传来的香气笑起来:“因为这个地方是我以前的家。”
向阳当然知道路疑省略的那些是什么,他小学时也因为父母离婚被人说过闲话,转学都没什么用,直到高中以后才好一点。他心疼地看向路疑,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在他的唇角轻吻:“现在你也有家了。”
路疑微微侧眼,不眨眼地盯着向阳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嗯。”
“我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幸福的家,”向阳认真地看着路疑的眼睛:“想要什你就说,糖葫芦啊鸡蛋羹啊我都会学着做,到时候也给你做,还有别的,我也会学。”
“你要学啊?”路疑笑着凑过去,额头轻撞向阳的额头:“那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我会很心疼的。”
向阳愣愣地看着路疑,没能说出话来。
“那些就让我来,我熟悉,不会受伤,”路疑撤开一点距离,温柔地摸了摸向阳软软的头发:“你就负责吃就行了,吃完记得笑笑,当小费了,好不好?”
向阳的耳尖被路疑温暖的手掌蹭过,慢慢地红起来。他看着路疑,露出一个笑:“好。”
路疑没忍住乐了,越看向阳越喜欢,干脆凑过去逮着他就是一顿亲。
他人生的前12年里,这个小院儿藏着生活里所有的甜,即使是后来几年不断下陷在淤泥里,这些甜也还依旧在他的心里微微发着光。
接着,在他人生第十六年的尾巴,他遇到了另一道温暖的阳光,这道光给了他关心,把他从淤泥里一点点地拽了出来。
“我奶奶……走了很多年了,那会儿没能力阻拦她的离开,”路疑抱着向阳,声音发闷:“但我会阻止你,你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这话该我来说吧,”向阳转头亲了下路疑的耳尖:“你才是这辈子都别想走了。”
路疑埋在向阳肩窝笑了好几声,又使劲抱紧了向阳:“谁先走谁傻逼。”
向阳一下子笑起来,乐了半天没止住:“好。”
路疑闻到了向阳身上淡淡的花木香,想起了奶奶身上暖呼呼的木头香气,觉得自己应该是幸运极了的。
他没在那个淤泥坑里一直陷下去。
向阳把他拉起来了。
“其实我小时候挺淘的,”路疑带着向阳把所有屋子都参观了一遍,给他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让向阳见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路疑后,重新走到院子里,指着山楂树笑起来:“这树没让我薅秃真是因为它自己生命顽强,我小时候但凡见到它开花,就一定要上去摘几簇,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手贱吧。”
向阳乐了:“那你没跟人家道歉啊?”
“道了,”路疑看着那棵树:“每年山楂熟了的时候我都道歉,因为我总摘一堆花,我家的山楂树老是比别人家结更少的果,一做糖葫芦别人家总是做的更多。自己家结的山楂比买的好吃,我嘴让这棵树养刁了,用买的山楂做的糖葫芦我都不愿意吃。”
向阳想起刚才自己买的糖葫芦:“那刚才那个……”
“现在没事儿,现在我都能吃,”路疑看向阳一脸无措笑笑,凑过去搂住他的肩膀:“那会儿我奶奶总给我最好的,现在我当然不挑。”
向阳看了路疑好一会儿,又黏黏糊糊地抱过去,鼻间还直哼哼。
“咋了?”路疑被逗乐了,手里却老实地抱住了向阳:“嗯?向阳?宝贝儿?”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多笑笑的,”向阳蹭了蹭路疑:“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但是你老是皱着眉。”
路疑手下动作一顿,放轻声音:“我现在多爱笑啊。”
“你在改变,”向阳直起身来,微微一笑:“我也在改变。我们都在变,这是一件好事。”
路疑捏了捏向阳的耳朵,点头道:“是好事。”他说完顿住,犹豫着看向向阳头上的山楂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问道:“要不要……跟我去见下奶奶?我想告诉奶奶你的事。”
“嗯?”向阳愣住,随后反应过来,点点头:“嗯。现在吗?”
“嗯,”路疑点点头,拉着向阳站起来,拿着钥匙走出老宅,把门锁上:“坐一路车能直达,我……一直没敢去来着。”
“我总觉得我奶奶还在。”路疑苦笑道。
向阳眨着眼,没说话,伸手去拉向阳的手,走过去抱了抱他。
路疑轻笑一声,拍了拍向阳的背:“走吧。”
兴许是工作日的缘故,路上行人并不多,公交车里也只有寥寥几人。路疑和向阳走上车,坐到最后一排的最里。
“雨是不是大了点儿?”向阳看了眼身边挂满水痕的车窗,小声问路疑。
路疑也看了过去,末了点点头:“好像是,之前就是毛毛雨来着。”
那天也是这样,先是下着毛毛雨,再接着就是越来越大的雨,浇的他浑身发冷。
“那两个人其实真的挺过分的,”路疑盯着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