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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夏移开目光,转向窗外,用干咳声掩饰自己的大红脸,“唉,老师你看,现在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一带可是禁燃区欸。”
韩非明上前几步,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持续而繁多的烟花布满整片天空,轻笑,“谁说人心不古,古人照样是放这样的烟花的。”
几百年间,白云苍狗。唯有除夕之夜,今古如一。
☆、大过年逛商场
初一一大早,虽然免除了早起跑步这项活动,但毕夏仍未能睡个安稳觉,原因就是:韩非明来到了他的门外。
当然,老师愿意来找他,这其实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如果他的房间没那么乱、袜子没有随意丢在地上、画了老师的画像和岛国写真集好好收在床底下就更好了。
“毕夏?”韩非明敲着门,“怎么了?还没起吗?”
毕夏含糊不清地应答了一句,接着以迅速地挽救了乱糟糟的被子、衣服和枕头,又将绝对不可以被老师看到的东西收好,这才冲到门口,“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咳,刚刚不太方便。”
韩非明走了进来,四周环顾,“你刚才可是在仓促间收拾了屋子?”
被看穿了的毕夏只得抓着翘起的头发赔笑,“这都被老师你发现了。”
韩非明停下脚步,接着带着一点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年初一,睡到日上三竿便罢,还不换衣服,成何体统?”
现在的毕夏确实身穿一身睡衣,还因为睡姿问题而显得格外凌乱,“……嗯,我还没来得及换呢。”
韩非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走到他的衣柜前,打开门翻找着,片刻后才重新关上门,脸上的嫌弃之色更加明显了,“你真的就只有这些……这种衣服吗?”
毕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得是自己那一衣柜色彩鲜艳的大号童装,顿时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但脸上仍然努力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老师,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叫潜龙在渊——这是必要的伪装。”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韩非明露出纵容般地轻笑,“对,对。但你转过年来也算是二十岁的人了,总该多添几件正经衣服。正值新年,更应该购进新衣才对。”
“购进新衣?”毕夏忽然想起前一阵子新年特惠时家里不停收到的快递包裹。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但老师其实还真是个剁手狂魔啊。“老师,春节这十几天,卖家都不发货的。”
显然也想起了自己前些阵子的战绩,韩非明干咳一声,“我自然不是说网购。只是……几个月未曾玩乐,我们师生二人不妨趁着新春之际出门解解乏吧。”
老师居然主动提出要出去玩,简直是太难得了。但毕夏高兴之余,心中也未免忐忑起来,“嗯,老师——你说要去的地方,不会是书城吧?”
韩非明挑眉,“书城不好?”
“也不是说不好……”就是实在去过太多次了吧,要是书城会员等级制度,他们估计早就成为白金vip了。毕夏苦着脸,努力酝酿着婉拒的话,“可是,老师,咱们上回买的那么多书不还没看完呢吗?书架上都快装不下了,你看这……”
韩非明失笑,“我看上去就长着一副非得去书城不可的样貌吗?去找个商场便是。”
老师只负责战略部署,此后的行程安排被完全交给了毕夏。由于实在不想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见到罗二的脸,他选择了虽然离家里较远、但是至少与罗家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一个购物广场。
更何况这个购物广场顶楼有一家文艺范的书店,显然是老师会喜欢的类型。但这也让毕夏在出门前挑选随身背包时好生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个最大个儿的登山包。
万一老师又没有忍住蓬勃的剁手欲,至少他还能及时地祭出法宝,并借此刷上一点好感度。
相比较起他的如临大敌,韩非明倒是轻装上阵,连个手提袋也没拿,手上仅有一个钱包,就这还顺手塞进了他的背包。
今天的韩非明穿得很休闲,简约的高领纯色羊毛衫衬搭黑色牛仔裤,衬托出他修长的身材,显得轻松又不失格调。
毕夏看着眼前迈动的大长腿,有些愣神,却猝不及防地被叫了一声。
“走呀。”韩非明回过头来,“哦对了——记得带上本书,路上可以背。”
虽然就算是大年初一也没躲过背书的噩运,但与能跟老师一起出门比起来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不过……如果目的地不是商场那就更好了。
毕夏对买衣服并没有什么兴趣,也并不觉得两个大男人一起逛街是件多么正常的事,但奈不住韩非明一个皱眉,还是乖乖抱着成山的衣服走向试衣间。
在他进去之前,正好听到与韩非明相谈甚欢的导购小姐问道:“欸,说起来,他是你什么人呀?”
闻言,毕夏脚步一顿,心中带着隐隐的期待,放慢了接下来的步伐。
只听韩非明轻笑了一声说:“他呀?我儿子。”
导购小姐也笑了,“哦,那您看起来可真年轻。”
然而听到这个答案后的毕夏一点也笑不出来,郁闷地走进了试衣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失望。其实老师这样说也没错,毕竟古语有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但是……
他真的有幼稚到这个地步吗?
老师这句“儿子”,究竟是托辞,还是……真实想法呢?
他在老师心中,究竟算是什么?
毕夏被这一连串问题所困扰,整个换衣服的过程都没有舒展开眉头。
进到试衣间里的人半天未出,韩非明倒也不着急,气定神闲地坐在供人休息的软椅上等待。
带毕夏来添置新衣一事,或许在对方看来是他突发奇想,但于他而言却已经谋划良久。查阅资料、了解品牌、学习搭配,无一不是要下工夫的事。毕夏主攻学业,没时间了解这些,为人师者却不能松懈。
当年他对毕寒也是如此,心寒以后的这辈子却还是没能戒掉好为人师之瘾。只是……但愿此番结局会有不同吧。
又过了一会儿,毕夏终于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交付的第一套正装。西装革履上身,原本看起来略带少年气的身板一下子英朗起来,脸庞的线条也显得成熟了不少。
韩非明走向他,帮他整了整领带。只有在两人面对面地靠近时,他才能真正感觉到面前少年的高大。
他还年轻,却早已不是孩子了。
毕夏低着头,局促而紧张地动了动肩膀,“老师,怎么样?”
韩非明仰头看着他,思绪却止不住地飘远,回想起毕寒第一次身着朝服走向金殿宝座时盛气凌人的模样。
威风凛凛的少年天子只有在面对韩非明时,才永远只是低头不语,不知是隐忍还是藏怯。
“老师?”毕夏说着,显得有些失望,“老师,你在听吗?”
韩非明回过神来,“……尚好。”
毕夏“哦”了一声,失望的神色更甚,“我果然不适合这种衣服吧。”
韩非明摇头,“只是颜色不搭而已,换下一身吧。”
但这回,领了命的毕夏却没有立刻照做,而是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良久后说:“老师,我是不是很像……你以前认识的人啊?”
韩非明怔住,“……何出此言?”
毕夏摸着后脑勺咧嘴笑了笑,“因为我总有种感觉,好像你在看我的时候……又没有在看我。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感觉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但你却对我知根知底,就好像以前认识一个跟我很像的人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而且,我总觉得,你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秘密瞒着我……每次我想了解你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像是被一堵墙堵在外面一样,总是……总是不得而入。”
韩非明仍然没有说话。毕夏脸上的期待逐渐变成悲伤的表情,“老师,我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呢?一个……一个影子吗?”
韩非明若是理智尚存,断然会果决地矢口否认,直至消除对方所有疑心才对。但他被毕夏的一席话正中心口,一时痴怔,愣愣地看着毕夏叹息离去,直至那背影消失时,都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是他的错。虽经数次反省,他仍然常常想起往事,还为其所扰乱心神。如此纠结不休,实在是对毕夏的不公。
谁都不是谁的影子。毕夏与他而言,只能是毕夏。
而至于那个秘密……依八卦仙人所说,是万万不能让旁人知道的。他曾被威胁过,一旦被得知,那个上天就极有可能收回给予他的三纪阳寿。
只是——
这样谨小慎微地隐瞒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韩非明长长地出了口气,坐回软椅时,发觉冷汗已经浸透了自己全身。
他做了一个决定。
☆、毕夏花样作死
韩非明精挑细选了一个小时,终于选定了两身正装,然后大发慈悲地暂时停止了选购,带毕夏到收银台排队结账。
起初,两人都十分有默契地不提刚刚的那番对话,转而闲聊接下来的行程。但在讨论饭点前的一个半小时怎么打发时,韩非明忽然打断了毕夏建议两人去滑冰的安利,若有所思地说:“等中午吃饭时,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毕夏愣了愣,“什么事?很重要的吗?”
“很重要。”韩非明侧头看向他,“你不是想了解我吗?我就来跟你说说……我的那个秘密。”
听到他这样的话之后,毕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韩非明跟在他身后,露出笑容。
纵使赔上这阳寿三纪,他也不愿继续隐瞒。
正好,趁着八卦仙人不在,他也好方便行事。
等离开店铺之后,韩非明说:“你刚刚说……想去滑冰吗?”
毕夏忙不迭地说:“对呀,就去我们刚刚路过的那家新开的滑冰场,看起来挺不错的。”
韩非明皱起眉头。滑冰这项活动,他之前只是有所耳闻而已,今日才真正见到,着实讶异了不少时间。虽然大致了解了原理,但要是忽然让他亲自上阵……
“怎么,老师?”毕夏察觉到他的犹豫,看起来又有些失望了,“不喜欢滑冰的话,咱们去看电影也成呀。好久都没看电影了,去看看贺岁档的片子也不错。”
韩非明舒展眉头,“不,就去滑冰。”
不过是两柄小小的冰刀而已,难道他还制服不了吗?
事实证明,似乎滑冰这项运动对于韩非明来说确实有点困难。光是学会穿溜冰鞋的方法就花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毕夏忍着笑帮他重新穿了一次,这才妥当。
韩非明扶着毕夏的肩膀站了起来,踏在地毯上,一步步艰难地往冰面的方向走。“我看你倒是十分娴熟,可有专门练过?”
毕夏点头,一脸得意洋洋的神色,“以前偷偷出来学的。不过别小看我了,我可是花样九级呢。”
“花样?”韩非明看着冰面中央优美地旋转的小姑娘,“像那样吗?”
毕夏切了一声,“我当年比她可厉害多了。——欸老师小心!”
好不容易走到冰面上的韩非明脚下一滑,差点连毕夏也一起拽到,“……你,你放开我。我自己的话就不会摔了。”
毕夏哪儿能放心,尽管他试图挣脱,却还是紧紧抓着他不放,“老师,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