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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林长清是真的被夏逸群伤透了心。
莫静怡的思绪兜兜转转,又转回骆扬身上。
同事间早有传言,说此人家中背景十分了得。照理说,这类人的生活理应顺风顺水,可是骆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年轻时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他和家里彻底闹翻,即便后来家里人的态度有所松动,可是骆大公子仍然执意不回去继承家业,反而在大学毕业后迅速找了一家规模不大的报社供职。
当时,几乎每个人认识骆扬的人都无一例外地认定,面对家中早已为他铺垫好的似锦前程,这种起早贪黑的工作骆扬绝对不可能坚持下来。谁知骆扬居然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将记者这份工作当成正儿八经的事业看待,居然还做得有声有色。
骆扬凭借超乎常人的新闻敏感度以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犀利文风,入行不久就凭借数篇社会反响强烈的深度报道成为业内引人瞩目的年轻记者。他的脱颖而出很快就吸引了《每日新闻》的注意,被招致麾下之后,报社里的头头脑脑有意锻炼他,因此,几乎所有的重要部门骆扬都呆过。最后,他在新闻部扎下根来,一步一个脚印,以现在的年纪就做到副总编的位置,在报社乃至业内都是史无前例的。
关于骆扬讳莫如深的家庭背景,莫静怡倒是提不起太大兴趣,但是自从调到新闻部之后,她对这个上司略显浮夸的做派倒是有了全方位的认识:莫静怡渐渐留意到这个人吃穿用度皆非凡品,在细节上极讲究,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关于他是公子哥的传闻大概是真的。
骆扬在感情生活上的丰富多彩更令莫静怡大跌眼镜。明明报社的工作忙得要死,此人居然有本事分出心思来“谈恋爱”。当然,莫静怡觉得骆扬的恋爱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他所谓的“恋情”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身边的小情人走马灯似地换,还美其名曰人不风流枉少年。办公室里的大龄单身青年都对骆总这种生活状态感到眼热,但也唯有望洋兴叹的份。
值得一提的是,骆扬的所有情人,无一例外全是男性。关于同性恋,本来就是个人隐私,莫静怡也没有什么偏见,关键问题在于,她以前对同性恋群体的直观感受几乎全部来自闻秋这个乖小孩,哪里见识过这个圈子里血雨腥风的人物。
转到骆扬手下工作,不出一个星期,莫静怡的三观就彻底推倒重建了:只要去报社附近的餐厅吃午餐,往往都能撞见骆扬正在和人调情,而且调情的对象每次都不一样。起初遇见和小情人在一起的骆扬,莫静怡会陷入尴尬;过了一段时间发现骆扬的小情人常换常新,莫静怡开始内心抓狂;事到如今,她已学会冷眼旁观,骆扬跟她打招呼,她还会借机冷嘲热讽两句,反正是彻底麻木了。
这样的一个人,自然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当骆扬主动向莫静怡表达对林长清有好感的时候,莫静怡的心中就开始警铃大作:林长清连夏逸群这种人都吃不消,万一被段数更高的骆扬缠上,不啻于避坑落井。
莫静怡回忆完上司的风流史,严肃地对林长清说:“长清,你以后离骆总远一点。”
本来两个人都在安静地吃饭,莫静怡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林长清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骆总?他人挺不错的啊,又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前辈,我还想向他多学点东西呢。”
“对啊,小莫,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骆扬的声音也恰逢其时地冒了出来。
骆扬非常罕见地陷入空窗期,难得跑到员工食堂来吃一次午饭。彼时他正端着盘子四处张望,仿佛装了雷达一般,很快便从人群中找到林长清,立马凑上来,紧挨林长清身边坐下。
面对阴魂不散的骆扬,莫静怡的表情相当不耐,夹枪带棒地奚落道:“骆总,今天怎么有心情吃食堂,你的小情人今天怎么没来找你?是不是又分手啦?哎,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你的道行,不出三天,肯定马上能换个新的……”
“小莫,你今天吃枪药啦?不带这么黑领导的,像话吗?”骆扬虽然口里这么说,脸上却未出现任何不悦,反而笑吟吟地转向林长清,“长清,第一天来上班感觉如何?食堂的菜还行吗?要是不合胃口,明天我带你出去吃?”
“挺好的,几个编辑老师都对我很耐心。我不挑食,这些菜已经很好了。”林长清早就听懂了莫静怡刚才的潜台词,一本正经地有问必答,然后低下头,继续默默扒饭。
骆扬看他嘴巴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吃东西透着一股认真劲,尤其可爱,心下感叹:这个小家伙,怎么连嚼东西的样子都这么合自己的心意呢?
转眼看见莫静怡两道眼刀正从旁甩过来,骆扬立马回敬她了一个“我就是看上他了你能奈我何”的眼神。见莫静怡一副咬牙切齿却又拿自己无法的样子,骆扬的心情更愉快了,这才坐正了身子,怡然自得地就着自己的盘子吃起来。
第10章
林长清将手中的校对好的稿件提交给编辑老师时,离约定的截止时间还有十多分钟。
林长清暗自庆幸,今天的工作也顺利过关。他一边整理桌面上的资料,一边看向窗外,休息一下有些滞涩的眼睛。
天色已晚,从高处望下去,附近几条马路渐渐显现出拥堵的迹象,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采访部门的策划会刚结束,骆扬随众人走出会议室,正打算回办公室歇口气,就瞧见林长清扭头看着外面的样子。
林长清的头微微偏着,骆扬被他那修长的颈部所吸引,目光一路向下,微微敞开的领口之内,隐约可见锁骨舒展的线条。看了一会儿,遂起了捉弄之意,拿手中的笔记本在林长清眼前虚晃一记。
林长清果真被惊了一跳。
发现自己开小差被领导捉了个现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骆总。”
“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骆扬向林长清发出邀请,“你喜欢吃本帮菜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我请客。”
骆扬的话处处为对方着想,每个字都透着周全妥帖,林长清正不知该如何谢绝,跟在骆扬后面的莫静怡立刻不着痕迹地替他解围:“骆总,还有两个版面需要你拍板,印刷厂那边等着呢。”
“哦,好。”只要提及工作的事,骆扬定会立刻收起没正经的样子,严肃对待,但是他回办公室前还是贼心不死地对林长清说,“那咱们改天再约啊。”
说完抬腿便走,像龙卷风一般呼啸过境,来去匆匆,根本不容林长清拒绝。
莫静怡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完信息之后正面露难色,但是抬眼看见林长清,脸色立刻舒展了两分:“长清,你写三千字的文章要多久?”
“三千字?写什么内容?”林长清问。
“就是从前你在文艺版发表的那种专栏的形式,内容倒没太多限制。”莫静怡明知突然提这种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想试试看,“我一个同事负责的作家突然得了急病入院,交不出稿来,眼看着马上就要截稿,可是备稿的质量又不高,现在正四处求人呢。我想能不能请你出山,帮忙救救场。”
“我以前倒是经常写一些文艺评论……啊,只是练笔而已,与其说是文章,不如说是一些碎片式的想法,写的挺随便的,也没考虑过用来发表。不过凭印象凑一下,攒个三千字应该不难。你给我半个小时,赶得上吗?”林长清一边说一边点开文字处理软件。
莫静怡当即给了林长清一个大大的拥抱:“半个小时太够了!长清,你简直是救星啊!太爱你了,一会儿请你吃饭。”
骆扬存了私心,特意将林长清的座位安排在离自己办公室最近的一处。他听见外间十分热闹,偏过头,只见莫静怡对林长清又搂又抱还约饭,林长清也不推脱,一双眼睛笑意盈盈。骆扬顿时感受到了差别待遇,立刻端起领导架子对莫静怡实施“打击报复”,朝外喊道:“小莫,没见周围同事还忙着呐?在办公室里别吵吵闹闹的,注意影响。”
“知道啦,老大!”莫静怡一脸嫌弃地朝骆扬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工位上走。
等林长清码完字,莫静怡便提交给同事去审。同事迅速扫完林长清的文章,刮目相看,当即打电话对莫静怡赞叹:“太感谢了,我觉得可以直接用啦。哎,这当真是出自你那个小学弟之手?行文相当老练啊。你们新闻部真是藏龙卧虎,你们这实习生怎么找到的?太靠谱了。”
“我没吹牛吧?……这就是我亲弟弟好吗?当然随我啦!……嗯嗯,可以可以,没问题。那咱们回聊咯?”莫静怡和老同事寒暄完,挂了电话,完全无视骆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豪爽地朝林长清招手,“走,长清,跟姐吃好吃的去!”
“哎,来啦。”林长清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听莫静怡喊他,赶紧背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脑后有一缕乱发微微翘起,一晃一晃的,样子乖极了。
骆扬看在眼里,觉得莫静怡这个横刀夺爱的女魔头当真讨厌之至。
莫静怡带着林长清就近找了一家环境和口味都还不错的餐厅,打算吃完之后再回家,正好能避开晚高峰。
两人刚落座,莫静怡的手机响了起来。莫静怡看到来电联系人便笑开了,表情特别甜蜜,林长清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顾文冬打来的,便示意莫静怡不用在意自己,赶紧接听。
莫静怡将菜单递给林长清,交待他捡爱吃的随便点。林长清点点头,莫静怡这才接通了电话。聊完之后恰好开始上菜,莫静怡发现全是些家常菜,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便嗔怪道:“叫你点你自己喜欢的,怎么倒点了这些。”
“我就喜欢吃这些嘛。”林长清见莫静怡开动了,也跟着动筷子,“顾学长的电话?”
“嗯。”莫静怡点点头。
林长清已经有点记不清自己上次见到顾文冬是何年何月,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学长现在怎么样?我那天路过电影院,看到马上要上的那部新电影是学长主演的。等上映了,我一定去捧场。”
“他挺忙的。你说的那部戏今年2月就拍完了。现在他在拍新戏,要在内蒙那边取景,这两个月正赶进度呢,不然拖到11月底天气就不好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莫静怡聊起顾文冬,立刻想起一件事,“长清,你知道吗?顾文冬其实是你……不对,准确地说,是闻秋的哥哥。”
“这是从何说起?学长他不是顾之航的哥哥吗?怎么会是我哥哥?我……我没有哥哥啊。”林长清颇感惊奇。
见林长清一脸意外,显然是对上一代的纠葛一无所知,莫静怡便将她知悉的情况告诉了林长清。
闻秋的亲生父亲名叫顾军,在□□期间从省城迁到了江南市,和当地的一个姑娘成了婚。这个姑娘便是闻秋的母亲闻丽萍。婚后两人相处还算和睦,很快便生了个儿子,取二人的姓氏,再加上孩子出生的季节,取名叫顾闻冬。
顾军和闻丽萍的婚后生活称得上幸福美满,然而,顾军到省城一次出差的机会,给这个平静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波澜。
在省城,顾军重遇了他的初恋情人王爱梅。王爱梅早年因分配问题和顾军分开,二人无奈分手后,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