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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料到傅玉声还不曾给骆红花挂电话呢,孟青竟然亲自登门,前来见他了。
第152章
傅玉声这些日子没有不去公司的,所以早早就起来了。
他这一起,陆少棋也醒了。他昨晚兴致来了,同人打牌打到半夜才回来,所以眼下想起也起不来。
傅玉声知道他昨晚回来得迟,便说:“我哪一日不去公司呢?便是不去公司,也是有正经事的,你多睡一会不好吗?非要起来。”
陆少棋听他这么说,反而一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冷笑了一声,说,“我若是少看你一眼,你就不知道又同谁眉来眼去了。”
傅玉声知道他起床时一向脾气大,也不愿同他争吵,便由他去了。
傅玉声正喝着咖啡,看着报纸,心里想着骆红花的事,杜鑫突然走过来同他小声的说道,少爷,孟老板来了。他吃了一惊,咖啡都险些漾出来。
傅玉声心里隐约的明白,这人怕是为了郑玲丽而来的。
他原本就猜这件事孟青十有八九是知道的,红花做出这些举动,想必也有他的许可。
只是这人亲自前来,却让他心里越发的烦恼。这种事情终究是不大体面的,难道还要在这里商量不成吗?他心里十分的为难,只好走下楼来。
孟青远远的站在那里,帽子拿在手里,动也不动的看着他,见他下来,便微微的点头,很是客气的说道:“三爷,许久不见了。”
傅玉声见他脸上的神情很是寻常镇定,和往日里那种欢喜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心里就往下一沉,却又不能不应着他,便微笑着说道:“孟老板,许久不见。”
两人也有数月未见,傅玉声想着那时候他说了那样狠的话,也不知这人心里怪他不怪。如今看来,这人简直比他还要客气。
孟青上前一步,同他说道:“三爷,我这样早过来,实在是有件事情要同您说一声。我怕来得晚了,扑个空,找您不到。”他也不等傅玉声答话,就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道,“之前三爷码头上的货物,还有一箱码头上的伙计放错了地方,所以漏了不曾清点。前几日点了出来,想请三爷过去瞧瞧看。”
孟青这样说话,脸上并没有半点痕迹,究竟见着他高兴还是不高兴,竟然一丝也看不出来。
傅玉声心里便有些发闷,觉着眼前的人看上去仿佛和几个月前也不大一样了,却说不出来是哪里变化了。
傅玉声对孟青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孟老板也实在是细致得过了,这样的事,也特意过来说一声。”两人正说着话,陆少棋也下来了,打量了孟青几眼,他记性向来不坏,迟疑片刻,便说:“孟老板?”
孟青沉默了一下,客气的说道:“陆公子,许久不见。”
陆少棋突然问说:“这一大早的,是出了什么事吗?”傅玉声敷衍道:“码头上有点事情,“又怕他要跟着,便说:“我上午就不去公司了,码头的事情办完了再回来。”
陆少棋想了想,还没说话,孟青却突然开口说:“三爷也不必叫司机,我们去看过了就回来,只怕一两个时辰也就够了,并不耽误甚么事。”
陆少棋听他这样说,就说:“那我就不去了。你中午回来,我们去凯林吃新式菜。”傅玉声笑了一下,心里的一块石头就落了地,柔声说道,“好。”
陆少棋打了个哈欠,看也不看孟青,仍旧回楼上去了。
孟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对傅玉声说:“三爷,走吧。我们快去快回,路上也要开好一阵子的。”傅玉声便同他走了出去。
等上了车,司机带着孟青和傅玉声两个人,出了法租界,并不曾开去码头边,直直的开去慈云寺旁的春明茶社。
两人坐了下来,吃了杯茶,孟青就开口说道,“三爷,我今天找您,并不是为着码头上的事。其实是为了郑玲丽的事。我怕红花说得不大清楚,所以我来见您,是要同您解释一番,免得您心里误会了什么。”
傅玉声不料他这样开门见山,反倒愣了一下,半晌才说:“孟老板,这件事实在要多谢你和红花出力,我要谢还来不及呢,何曾有甚么误会?这原本就是我的荒唐事,却要两位替我操劳,寻他回来。我这边屋子都赁好了,乳娘也请好了,只等着孩子接过来。昨晚也是迟了,所以不曾回话,今天正要同她再商量一番的,却不料您就来了。”
孟青沉默了一下,才说:“三爷不要疑心,这件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我想依照三爷眼下的情形,若要接他回去,只怕是非常的为难吧。就算放在外面,这世上总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若是传出去,只怕更难听呢。到底于三爷的名声有碍,不如索性瞒起来,放在我这里。他也就比玉瑛大半岁吧,两个人做个伴,也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傅玉声听他这套话说得厉害,与骆红花的话如出一辙,心里就明白了。这主意怕是孟青拿定了的,骆红花心里未必当真情愿,只是为了要顺着他的意,所以这样尽力的张罗。
傅玉声便说,“孟老板,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说这些自然是为了我好。可他既然是傅家的骨血,就没有让他流落在外的道理。况且你同红花,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弄得面子上不好看呢?她才生了女儿不久,你就娶了个姨太太,原本就教她有些为难了。若是再领了这么一个孩子回去,你教外人怎么看她呢?再说了,这桩糊涂事是我自己做下的,我便是再不中用,也没有让孟老板替我养儿子的道理。”
孟青脸色有些难看,突然屏着气说道:“三爷何必说这些?红花的名声好不好,也不是这一两天了。我若是在意,当初也不会娶她。这些与三爷其实没什么干系。只是这个孩子,我情愿替三爷养他,难道三爷也不肯答应吗?”傅玉声不料正说到他的痛处,心里便有些懊悔,又见他说得这样不容回绝,只好明白的说道:“孟老板,是我说错了话。但这件事实在不该你来替我抹平,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接回来的。”
第153章
孟青眼底一暗,将茶盏往前一退,突然沉声说道:“三爷,这件事若是一定要讲理,那么我倒有两句话来说。他是红花从育婴堂抱回来的孩子,的确是郑玲丽的不错,相片也是给你看了一看,他却未必就是你的骨血。我可怜他,愿意养活他,其实与您半点干系也没有。我今天过来,也不过是同三爷知会一声罢了。三爷想要带他走,那怕是不能了。”他顿了顿,仿佛还有许多的话要说,可是斟酌了片刻,口气却和缓了些,只说,“他的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做廷玉。他既然随我姓孟,我自然会将他视若已出,并不会亏待他一星半点。我想三爷念着往日的情面,顾全些我的脸面,总不会为了这种事就声张起来。况且以三爷这样的身份,少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儿子,并不算什么。三爷你说是不是?”
孟青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傅玉声,仿佛要等他一句回话,可那咄咄逼人的神态里,分明是不容他说半个不字的。
傅玉声听了他这样一番话,脸色纸一般的白,一时间糊涂得厉害,却也气愤得厉害,想,他为什么这样同我说话?何必这样字字讥讽,句句诛心?难道是怪我那时同他一刀两断,太过狠心吗?
他心里气恼,却还是勉强的说道:“或许他未必是我的骨血,可是我同郑玲丽也曾很是要好过一段日子,难道我这一点事情还不能替她做吗?”
孟青沉着脸看他,说:“三爷,先不说你对她到底有几分情意,她在你心里,只怕还不如陆公子的一根手指头吧!再说了,郑玲丽只怕也不要你替她做些什么呢!若是红花去得晚了些,这孩子只怕都没命了。你即便当真要把他接回去,难道于他有什么好处吗?不过是吃穿用度上,比别人富裕些罢了。可他出身这样,在傅家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我的钱是来路不正,三爷看不上,我也无话可说,可若要供他吃穿念书,都不是难事。进了我孟家的门,红花和凤萍也不会看低他半分,三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说到这里,怒意也翻涌上来,几乎克制不住,连手也颤抖得厉害,吸了口气,也不等他回话,就抓起了帽子,同他道别道:“三爷,我们今天话就说到这里吧。我先走一步,司机就在门外,请他送您回去,不要让人等久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径自离去了。
傅玉声气得脸色发青,不明白他因何这样,竟然丝毫的不肯相让。
他一言不发的坐了许久,等心绪稍稍镇定了些,这才喊人来会账。却被告知另一位先生已经付过帐了。
他浑浑噩噩的走出茶社,也不去坐那司机的汽车,反而掉转了头,胸中带着一股怒意,径自的往前走着,等到清醒过来,这发觉自己不知走去了哪里,只好又站定了,招手喊了一辆黄包车。
车夫问他要去哪里,傅玉声也知道自己气得厉害了,现下这个样子,若是回去了,只怕不知道要惹出甚么事来,想了半晌,才说出了一处地址,让他拉去了何应敏那里。
何应敏虽然颇有些惧内的名声,却私下里娶了一个舞女回来。只因为他夫人气势厉害,所以也不敢让人知道,借着傅玉声的名义置了一处房,金屋藏娇,并不告人。有时白日里也不去银行,只来这里同如夫人厮混。
傅玉声也曾来过一次罢了,见识过何应敏被那个舞女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便也当做一件有趣的事,经常的笑他。
这一次前来,果然也碰到他们两人都在家中。何应敏见他神色不同往日,也是大吃一惊,问他究竟出了何事。这种事也没什么体面的,傅玉声自然无法直言相告,只推说是心烦,要借他这里散一散心罢了。
何应敏看他神情,只怕没有这样简单,只是他们两个一向交好,知道有些事情也不好深问,便同他说了说别的事,逗他开心,又让他的新太太又叫了两个舞场里的朋友,凑了一桌,索性打起来牌来了。何应敏见他不大高兴,所以有意打得大些,一百两百的赌着。傅玉声心情极坏,牌运却好得出奇,打了半天,反倒赢了一千来块,何应敏便忍不住开他的玩笑,说:“人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玉声兄,由此看来,你是在情场上吃了一场极大的败仗呀!”
傅玉声心里苦涩之极,却仍是笑了出来,看了看他的如夫人,便说:“自然是不能与你这样大获全胜的人相比了。”何应敏不由得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谦虚道:“好说好说。”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突然银行里的人打了电话过来,着急的找他,问他知不知道傅玉声的所在。
原来陆少棋中午等不到他回去,便发了急,四处的打电话找人,他自己着急不说,还打了电话给他小舅舅戴胜荣,闹得众人皆知,一时间沸沸扬扬。
何应敏也知道他同陆少棋的事,只是不料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便啧啧道:“原来只要做了夫人,无论男子女子,都是一样的河东狮。”
第154章
他说了这样一句俏皮话,自觉很有趣味,却不知傅玉声心烦意乱,已经顾不上为自己辩解一番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傅玉声心里愈发的不痛快,想,只怕是大哥他们也知道了,何必要闹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