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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启智吓一跳,“小魏叔,你……你怎么了?”小孩急得抓耳挠腮,抖着手紧紧抓住魏衍衬衣下摆。
吐过一阵觉得胃里轻松些,魏衍脱力,也不管脏不脏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见苗启智急得眼泪也出来,魏衍一边在混沌脑中找寻安慰的词一边摸出手机调出通讯录,“启智,没事,就是一冷一热的有点不舒服,别哭了。给,给蒋叔叔打电话,这里来。”胃液划过食道,烧灼魏衍的喉咙如砂锉,每说一句话都似吃了一把玻璃碴。
苗启智接过手机拨通蒋月光的电话,那边刚一接通,小孩哇一声哭得肝肠寸断,“蒋叔叔呜呜呜,小魏叔呜呜要死啦呜呜呜呜……你快来下面……呜呜呜,停车的地方呜呜呜……”
魏衍狼狈坐在一旁只觉眼前发黑,听见苗启智夸张哭嚎,想笑,又实在有心无力。
苗启智拿着电话呜呜哭。
魏衍叹口气,勉力伸手勾住苗启智紧张握紧的小拳头,虚着声安慰他,“好好的呢我,哭那么伤心……”
苗启智转头看魏衍,眼泪落得更急,走近几步挨靠着魏衍蹲下来,小脑袋埋在魏衍胸前,边哭边唤他,“小魏叔……小魏叔……”
魏衍浑身乏力,耳中声音也有些听不太真,苗启智低声呜咽,印象中儿时自己也这么哭过。
魏晰有时会带着很重的伤回家,血呼啦咋,被蒋月光清理干净了扔床上,破败不堪,像个会喘气的布娃娃。
魏衍整夜蜷缩在魏晰身侧,他可以盯着魏晰微微起伏的胸膛一整晚,紧张魏晰时快时慢的呼吸频率,魏晰肩头手臂上每处青肿黑紫都让小崽子心惊肉跳。
有时睡不着,小崽子就盘腿坐在床上,也不敢太靠近魏晰,只是坐在昏暗中,不声不响守着魏晰。
魏晰偶尔睁开眼,伸手过去在小崽子脸上擦一下,“还没死呢,哭什么?”
魏衍才惊觉自己在哭。
小崽子埋下头,小心翼翼匐在魏晰身上,呜咽,“哥……”
记忆这种东西也总有它脆弱的一面,只有当它真的变成过去,才可以妥帖地被收藏在心里某个角落,冷不防跳出来,同情感中幽深难测的一面一齐攻向你。
回忆总是让人难以摆脱……
魏衍这个病,来得快如闪电的,去得也势如迅雷。
上午蒋月光心急火燎把魏衍送进急诊,晚上魏衍就活蹦乱跳说要去吃火锅。
“我觉得上辈子,哦不,上上辈子可能都欠你们家的,以前拾掇你哥还不够,现在还要拾掇你。”蒋月光开车载着魏衍和苗启智往魏衍家开。
他们刚从医院出来,魏衍挂了一下午的水,症状很快压下去,医生解释感冒引起肠胃不适导致呕吐。蒋月光一开始被吓个半死,听医生说没大碍也不用住院,转身就把躺在病床上挂水的魏衍骂了一顿,魏衍嗯嗯啊啊答应着,末了还夸蒋月光身体素质好,这么折腾也没倒下。
“我说不赢你,等你哥回来收拾你。”
魏衍一把抓住蒋月光,恶狠狠地说,“你敢告诉我哥,我现在就灭你的口。”
蒋月光瞪眼,又转过头去看苗启智,苗启智本来担忧得看着魏衍,见蒋月光看自己,小孩立刻朝魏衍摇摇头,表明自己的立场。
魏衍满意,挑眉看着蒋月光。
蒋月光牙齿狠狠磨,“你们!明天来复诊别找我打掩护。”
“不用,我早上来,我哥下午才到家。”安排早已定好,可见不是第一次打时差战。
蒋月光抿着嘴,用手指隔空点住魏衍,想着哪次魏衍背着魏晰作妖不是自己跟着去收拾烂摊子,“真是欠你们的。”
“蒋哥最好。” 魏衍嘴上抹了蜜,这时候来卖乖。
蒋月光边开车边重重叹口气。
坐在后座的魏衍听见蒋月光叹气,笑起来,“蒋胖,不用担心。”
一旁的苗启智躺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蒋月光从后视镜里横一眼魏衍。
魏衍笑意更甚,开口却开始安排工作,“明天我回本部,你记得把接下来的项目都盯一下。”
“这你放心。”
魏衍点点头,折腾一天,时间久了他有再好的精力也跟不上,现下颇为疲倦,离开医院之前在医生只能吃清淡的嘱咐下,他们三人一起点了粥吃,当时饱胀非常,现在肚子里感觉空旷如荒原,不由得开始怀念魏晰做得清汤面,他侧过头靠在椅背上,意识越飘越远。
隔天早晨,魏衍本打算把苗启智载去公司再去医院,然而苗启智坚持先去医院再去公司。
“以防万一啊!”苗启智边拉安全带边说,小脸气鼓鼓。
“防什么万一啊?”魏衍也拉过安全带,伸手摸索停车卡。
“万一又吐怎么办?晕倒怎么办?走不动路怎么办?”苗启智急急申辩。
“都跟你说好了,没看我今天精神百倍吗?就是去复诊一下。”
“那也要一起去。”
魏衍很是无奈,继续摸索停车卡,猛得发现诊疗卡没有装进包里,转头问苗启智,“我们昨天把诊疗卡放哪里的?”
苗启智一脸,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答,“和药放在一个塑料袋里的。”
魏衍想了想,昨天回家吃了药,诊疗卡好像没有拿出来,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好像也忘了拿,“额,那这样吧,你上去看看诊疗卡在不在塑料袋里,给,门钥匙。”
苗启智拿上钥匙,飞快奔向电梯。魏衍看着小孩跑跳的背影无声笑起来。
但是,诊疗卡没有在塑料袋里。
苗启智在家里来来回回找了个遍也没发现,他钻进魏衍卧室,把魏衍昨天的外套翻出来摸索,正在翻找时听见门锁响。
以为魏衍自己找着诊疗卡,小孩头也不抬的喊,“小魏叔你找到诊疗卡啦?”
但他忘了门钥匙还在自己手里。
“什么诊疗卡?”
苗启智惊得转过头。
魏晰站在门边,眼若寒潭。
…………………………………………………………………TBC
十八
魏衍在车里等久了,有些无聊,随手在公文包里翻,摸到停车卡拿出来准备待会儿刷卡,手一翻,看清楚是诊疗卡。魏衍沉默两秒,心里暗骂自己粗心,急忙锁好车奔上楼去。
他从电梯里出来急步走到家门口按响门铃,一面听里面的动静一面高声说道,“启智,开门,诊疗卡在我这里。”说着把诊疗卡在手中翻腾着看。
门应声而开。
“我放……哥?!”魏衍抬头看清来人,惊得霎时愣在原地。
魏晰伸出手,手指弯曲示意魏衍把卡给他。
魏衍机械得把卡递出去。
魏晰沉默的看他一眼,拿过诊疗卡,看诊疗卡上的地址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医院,反转着卡片问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如老树林里偶尔划过的鸟鸣,既轻又尖,却让你不容忽视。
“……感冒。”魏衍站在一旁微微发抖,不知道魏晰要怎么收拾他。
魏晰抬起头,眼神沉沉掠过,似有千斤坠落,直压得魏衍想立时跪下。
“感冒?一个感冒值得你瞒着我?”
魏衍不敢接话。
魏晰也沉默下来,静默得厚重立刻涌了起来。几十秒或者更长,魏晰把诊疗卡揣进魏衍的衬衣口袋里,吩咐道,“叫上启智,走。”
魏衍战战兢兢地问,“去哪?”
“医院。”魏晰瞟他一眼,“你还想去哪?”
还敢去哪?
魏衍忙走进屋里,在卧室看见苗启智,小孩脸上挂着泪一看见魏衍就扑过去,“小魏叔!”
“没事没事,不哭啊乖,我哥有没有揍你啊?”魏衍搂住小孩,左右查看。
苗启智摇头,拼命忍住眼泪,两只泪眼又圆又润。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魏衍把他抱起来往外走,发现魏晰已经不在门口。
他抱着苗启智接着向门外走,发现魏晰站在电梯外等他们。
苗启智急忙搂紧魏衍脖子,看也不敢看魏晰。
魏衍被勒得直咧嘴。
三人下到停车场,魏晰走在前面,走到自家车前停下来。
跟在后面的魏衍忙拿钥匙摁下开锁键,魏晰走近车子,伸手打开后座车门,转头看着魏衍。
“哥,我可以……”魏衍想说自己可以开车,但看魏晰冷峻表情也只好作罢,抱着苗启智矮身钻进车里。
魏晰关了车门,又打来驾驶室坐进去。
“哥……”
“闭嘴。”
意料之中被魏晰掐断话题,魏衍叹口气,只等魏晰发落。
他们到医院复诊,魏衍检查一圈下来坐在长凳上等检查结果,魏晰去跟医生了解情况了。
苗启智挨着魏衍,手指不安得揉搓自己的裤子。
“小魏叔……”苗启智低声叫着魏衍。
“嗯?是不是我哥凶你了?”魏衍摸着小孩头,总觉得小孩恹恹的。
苗启智摇头,魏晰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他。
早晨在家里碰见魏晰着实吓得不轻,魏晰问他诊疗卡,他心里急急想替魏衍申辩,又怎么也说不出来,着急忙慌中把诊疗卡扣到蒋月光头上。
魏晰连审问都不需要,只看小孩表情也知他编瞎话,脸上猛得一沉,好似变了个人。
苗启智心知说错话却只能急的掉眼泪。
“不是你错,别往自己身上揽个不停,听见没?”魏衍抱住小孩,在他头顶亲了又亲,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完蛋了,我真把你带坏,我哥面前也敢乱说话。”魏衍说完自己笑起来,“别难过,我哥不会怪你,大不了就是揍我一顿。”
这话里还带着孩子气,苗启智多少知道魏衍不过安慰自己,像他这样聪明早熟又敏感的小孩子最不能见自己亲近的人受伤。
苗启智凝泪注视魏衍,“对不起。”
魏衍的心柔成一朵蒲公英,小孩眨眨眼,蒲公英便散开,落在心底各处,酥酥麻麻的。
“没事没事……”魏衍凑过去嘴唇挨一挨苗启智额头,“没事了……”
魏晰在医院上下收拣魏衍的检查报告,又跟主治医生谈过,确定是因为过度劳累导致免疫力下降才会让一场小感冒来势汹汹,差点击垮魏衍半条命。好在魏衍年轻,精力充沛,对症下药可谓效果显著,今日见他精神良好,可见不是回光返照。
魏晰终于把心放下来,他拿着报告慢慢走在医院走廊里,一开始的震怒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失望,夹杂着无力与痛楚的失望。
更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苗启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就成了魏衍的帮凶。
魏衍和苗启智等到魏晰在走廊尽头出现,两人一起站起来,尽管魏衍现在比苗启智还怕魏晰发火,也不得不强自镇定牵着苗启智走向魏晰。
苗启智清楚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战栗。
魏晰看着一大一小走过来,把报告单交给魏衍,说,“回去。”
魏衍知道报告并无大碍,心里略略放下一点,但接触到魏晰颇具压迫的眼神心又不由自主提起来。
回去时,仍然是魏晰开车。
刚进家门,魏晰指一下卧室,魏衍心知肚明乖乖往卧室走,苗启智想跟上去,刚一迈腿就被魏晰拉住,“你站这。”
苗启智立刻被钉在原地,低头看着地板。
魏衍走进卧室在床尾来回走几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实话他很久没有因为身体异样惹魏晰发火,儿时身体弱常生病,魏晰每次心急火燎,平日里魏晰让他练长跑,他也一口气从小学跑到中学,往后事事力求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