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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段录像结束之后,孟子魏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地在缭绕的烟雾里盯着天花板。
当时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话。
半个月后警方对媒体第一次公布了“特殊人物”这个称呼,媒体立刻捕风捉影地牵扯到了其他官方曾经含糊其辞的案件。国家的这个特殊部门也被公开了。
而这个时候沈晾则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旁辉没能再让沈晾从旅游中提起兴致来,因此在接到王国的电话后,旁辉叹了一口气,对沈晾说:“想回去么?”
沈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旁辉从他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亮,只能揽了揽他的肩膀。
参与此案的人不少,不是每个人的名字都被公布出来,比如沈晾的名字就没有被公布,但是旁辉知道这桩事在沈晾的档案里肯定会记上一笔。至今还没有什么事件,能把一个大法官和副总警监给一起牵连进去。
旁辉和沈晾搭乘一个下午的航班飞回了h市,在路上辗转了几番之后才在深夜回到家。沈晾走进屋子时,带着一丝隐微的倦容。
旁辉将东西放下,把离开将近一个月的房间随意收拾收拾,让沈晾先休息,但是沈晾放下包之后就走向了自己的电脑,迅速地开启电脑。
旁辉楞了一下,皱了皱眉,一边替他铺床,一边注意着他想干什么。
沈晾将一个储存卡从口袋里取出来,尝试着插|入电脑,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接口。旁辉认出那张卡正是沈晾从那只破碎的手机里取出来的。
沈晾留给警方的那只手机和另一张卡里几乎没有任何信息,所有的电话号簿、短信、通话记录都是空的。没有sim卡,吴奇没有给别人留下任何线索。
旁辉和沈晾离开的时候,b市的技术员正在努力尝试将对方删掉的东西还原,旁辉听到进度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沈晾一眼。沈晾低垂着眼睛什么表示都没有。
回到家后他终于取出了这张卡。
旁辉隐约能猜到这张卡的重要性。如果说前面三段录像是吴奇公开放给其他人看的,那么这张卡里留下的东西显然是他临死之前的真正“遗言”。没人能想到他在留下了话之后还会再留下什么信息,更加不会想到这就是他留下来的东西。否则他不会在车走向事故之前就将其从窗口甩出。
旁辉从沈晾的手中取过那张卡,看了看说:“明天去买读卡器。”
接着他将卡还给了沈晾。沈晾接过之后摩挲了许久,放在了一边。
然而旁辉第二天买来了读卡器,沈晾却没有动用过一次,也没有主动向旁辉了解苗因也的情况。
他连着三天坐在房间里的凳子上,靠在窗边,摩挲打量着那张储存卡,面无表情。但是旁辉却感到他的内心在挣扎。沈晾在犹豫。
他没有再跟旁辉同一张床睡,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的旁辉有些失落和不自在。沈晾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的伴侣,更不是一个好的感情回报者。
旁辉将他用毛毯裹起来之后,目光在他手指之间的那枚储存卡上定定地停留了一会儿。他揽住沈晾的臂膀,感受到他冰凉的体温,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沈晾忽然将脚放了下去,起身坐到了电脑面前。旁辉楞了一下,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他将毯子盖在沈晾的身上,见沈晾没有要他避开的意思,就站在了他身后,
沈晾将那张小小的卡片□□读卡器,连接电脑,打开了文件夹。储存卡里有不少系统文件夹,只有一个存放着影音资料。
沈晾打开了那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沈晾看着那个视频文件,沉默了很久。
旁辉的拳头紧了紧,只见到沈晾将鼠标缓慢地放在那个视频上,接着点开了。
用手机拍摄的视频像素没有那么高,看上去有几分模糊,但是画面上的人是吴奇还是毋庸置疑。
这是吴奇在那三段视频之后留下的信息。因为画面上除了吴奇,还有一旁的景象。他们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天色还很昏暗,但已接近黎明。
吴奇冲着镜头微笑了一下,看上去有几分懒散,他的眼白里都是血丝。
他们的车在凌晨两点进了休息区,在那里休息了两个半小时。录制这段视频的时候,应当已经将近五点。
他们着实开了很长的一段路,而且过高的车速让追兵都无法长时间随行。
吴奇用一种非常亲密的语气说了一声:“嗨。”
他的状态看上去不赖,没有身受重伤的样子,他还故意拿一旁司机的手在额头上碰了碰,笑着说:“我想我挺过来了。”
旁辉注意到沈晾的身体开始发颤,他犹豫了一下将手掌放在了沈晾的肩膀上,沈晾立刻停止了颤抖。
吴奇说:“现在就剩下你和我了。”
旁辉皱了皱眉头,心脏微微一跳。
“你之前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是始终没有告诉我你看到的结果。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我想你应该已经得出了那个答案。”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非常隐约的阴郁的微笑,“我想你现在一定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没有办法,谁都要做选择,是个人就要面临困境。说实话,落到这个地步,我比你还要惊讶,你必须允许我回敬你一些东西。
“在醒来之前,我一直在考虑,我会不会死在高烧里,或者被那些呜呜乱叫的小车追上,但是现在这两件事都没有发生——至少现在没有,就像那句话说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他低低地笑了两声,随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他说得非常坦荡洒脱,但是旁辉却能看出他眼里的阴郁。他想起了那三段视频里,吴奇欲言又止的那句话:“我所坚持的东西——我存在的意义——”
吴奇的头发很凌乱,有些潮湿,像是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他保持着微笑,眼神却很冷淡。
“但是我却不知道新的一天要怎么继续下去。”
汽车里还在回荡着之前听到过的约翰受难曲。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用暴躁的语气怒吼道:“把它关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
“我曾经有过一个奇思妙想,如果我将你预测的一个必死的人,用我的能力控制他不去死,事情会不会发生改变呢?”吴奇笑了笑说,“这只是个无聊的想法。”
“我之前没有碰到过你这样的人……没有碰到过。”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看手机了,画面也滑了开去。吴奇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语气却非常冷静而理智。
“我帮了他做过很多事,你要知道如果我回去,我还会帮他做更多的事……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嗯……你会吗?”他的声音一直在响着,画面却没有他的影子。旁辉感到自己手掌下沈晾的肩膀都紧绷起来,肩胛骨像是一块坚硬的棱刺,刺入他的掌心。
“我丢给你了一个‘定时|炸|弹’*。”他突然发出了一声笑声,接着仿佛遏制不住一般笑了起来,让手机的画面开始疯狂晃动。
接着他忽然打开了cd机。音乐再一次流淌出来。
他仿佛舒出了一口很长的气,轻轻地“哈”了一声,像是在笑:“我深深地爱着,人这个物种啊。”
他低沉的嗓音开始跟着哼唱起来。
“achhgelein主啊,当我最后的时辰来临,
in让天使携带我的灵魂
i回到亚伯拉罕的怀抱……”
他的嗓音很低,有些沙哑,哼得短短续续。
那是约翰受难曲的终章。*
接着画面忽然猛地变化,所有景象都糊了,剧烈晃动的画面中,吴奇猛地抓紧头顶的扶手,将摔到座位下面的手机拿起来。镜头被一根手指捂住了一半,他说:“你赢了。”
画面在一片动乱之后瞬间变成了天空。旋转中有几帧里出现了那辆向另一侧车道冲去的黑色奥迪,接着屏幕黑了。
沈晾僵坐在座位上,肌肉紧绷,像是一块石头。旁辉注意到他在冒汗。他的背上沁出了汗水,脖子上有些湿黏。旁辉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晾仿佛从窒息中恢复过来,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缓慢地扭过头,眼睛甚至没有和旁辉对视。
旁辉看到他低垂的双眼通红,像是视频里的吴奇。
旁辉摸了摸他的脖子,说:“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第67章 CHAPTER。65
苗因也的行踪一直非常隐秘,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警局。如果不是这一次旁辉和沈晾打了前锋,王国也不会料到他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产业。旁辉事后跟进这个案子,只知道王国花了很大功夫才将苗因也的嘴撬开。
苗因也承认了他的确和张彩凌保持过一段时间的亲密关系。但是仅仅是这些并不能让王国将其长时间的拘留起来。张彩凌的案子在隔了这么就之后许多证据已经无法再采集,最初从沈英英那方动手的任森着手,然而任森卧轨自杀,终结了那条线,反而引出了地下拳击场的案子。王国在队里抽烟,对旁辉说:“我总觉得他是把我们往别的地方引。你看,调查张彩凌,本来最先就该把苗因也立为调查对象之一,结果我们被任森完全吸引了注意力,任森自杀了,本该继续去逮苗因也了,地下拳击场那事儿又出了。这多大一个事儿啊,能端赶紧端,端完了吧,苗因也这事又抛到脑后了。你说我们耽搁了多少时间才抓住苗因也,这点时间都够那个沈裴多造个工厂了!”
王国指的是王莽帮着探查出来的那件事。吴峦绪的公司一个项目在造私人工厂,工厂的老板就是沈裴,很显然他们正在扩大规模。
王国不让小李和小章暴露身份继续在那里留守,就是打算不动声色地看看沈裴或者说吴不生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那现在呢?”
“现在?还能怎么办,先把他当做嫌疑人扣留下来,张彩凌那案子本来也没有个了结,我们咬死他,先扣几天再说。”王国有些烦闷,把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他虽然交代了和张彩凌的关系,但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说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看他有点不对劲,你想不想来审一审?”
旁辉沉吟了一下,说:“他是吴不生的徒弟,张彩凌这件事是从沈英英的案子上出来的,你问问他沈英英的事。”
王国的眼睛一亮,一拍巴掌说:“我看行。”他将烟灰缸抱在怀里扭头就走。
旁辉靠在墙上,刚刚从怀里取出一根烟,就发现烟灰缸被他抱走了,楞了一下,默默将烟塞了回去。一旁一只手忽然将一个烟灰缸放到了他面前。
“谢了,我不抽烟。”旁辉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却见来人是已许久未见的杨平飞。杨平飞说:“偶尔抽一根,带着也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旁辉看到杨平飞从自己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烟盒,随手拿了一支,递给旁辉,又自己抽出一支。
“哟,万宝路。”旁辉笑了一下,也没有拒绝。他借着杨平飞的火点燃了烟,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味道弥漫口腔,通过气管,进入肺部,一股微醺让他的眉间都舒展了一下。
杨平飞见状笑了笑,低头给自己点了烟。
“什么时候学会的啊?”旁辉看着他的手法,稍微有点儿惊讶,又带点笑意。
杨平飞抬头说:“没多久,这事上手快。”
旁辉嘴角的笑意放了下去。他们都不是年轻人了,没有必要为了赶时髦学会抽烟。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