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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顺也看出来了,这人正是子路的弟弟,自己曾在绿池宠幸的白川白子由!他不是郑昭明身边的人吗,怎么会伤成这样!杨延顺快步上前,问道:“子由,谁人把你伤成这样?”
白川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一旁的杨延顺,伸出血手:“大人……”。
杨延顺一把握住,“子由你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白川紧握着杨延顺的手,喘息道:“大人…大人快走,王爷要杀你呀!”
杨延顺闻言一惊,“郑昭明要杀我?”
白川:“今日圣上传来密旨…叫王爷将你就地正【法】,带着你的人头回京。王爷便摆下鸿门宴,专等你来。他还叫来你的兄长朋友…白玉堂和密斯托哈等人,在席间给他们灌下迷药,为的就是逼你自尽!你若不从,无论是金陵的还是扬州的,只要是与你相识的人,都要刀刀斩尽,个个杀绝!我来送信,不料被王爷发现,派人半路截杀,幸而老天保佑,我还能见到大人一面,大人,你快带着我哥逃命去吧!”
白川说完此话,口中涌出一股鲜血,当场身亡,白子路泪如泉涌,抚尸大哭。杨延顺却是缓缓站起身,苦笑良久,亏我还想要人家一个交代,这便是交代!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怪不得二师父临死前说的那句‘狡兔死走狗烹’,叫我务必投奔辽国。就连涪王都在临终前都告诫我,最是无情赵家郎!今日我算是明白了,赵休元、郑昭明,你君臣二人好谋划啊!借我师徒二人之手除去涪王,再借我的手除去师父潘美,最后挟持白玉堂、密斯托哈等人逼我自尽,可谓是一箭三雕呀!不过…为何非要我死呢?难道就因为我想去辽国和耶律休哥团圆吗?
杨延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去想,罢了,眼前这一切虽说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还算不上晴天霹雳,我杨八郎见识的事多了,早已司空见惯。唯一令我担忧的,便是我那两个尚未成人的儿子呀!他们要杀我,必然是要斩草除根,绝不可能还留着两个孩子。天一已去,我若是再保不住两个儿子,还算什么男人呢!
想到此处,杨延顺将目光落在痛哭不止的白子路身上。他走上前来,扶起白子路,而后将他推倒在椅子上,自己撩袍跪倒,“子路,我有事求你!”
白子路被杨延顺的突然一跪吓得一愣,急忙也跪下身来,“郎君,你这是为何?你有事吩咐一声,我便是赴汤蹈火,也不为难!”
杨延顺闻言抬起头来,眼含热泪看着白子路:“子路呀,自打你跟着我之后,受苦遭难却没有半点怨言,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如今又要求你帮忙。”
白子路:“郎君尽管说何事,我为郎君,无怨无悔!”
“子路,今夜我怕是在劫难逃,你继续跟着我也是白白送死。”白子路刚要说什么,却被杨延顺打断:“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想跟你同祸福共患难,但是你别忘了,我还有两个儿子,长庚和斯年呐!”
白子路听到此处,也在心中暗道:是呀,郎君还有两个儿子呢,汝南王也知道这事,定然也不会放过,可如何是好呢!
就听杨延顺继续说道:“子路,我意已决,你若真的爱我,便立即动身,去扬州三弟那里,接走我的两个孩子,带着他们远走高飞,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让郑昭明的人发现!隐姓埋名,帮我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对了,若有危难,便寻扬州的金枪太保和吹灯大师帮忙,他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件古物,塞给白子路,道:“这是涪王给我的天书密卷,想必你也知道,涪王便是练了这上面的功夫才变得那么厉害。不过这东西对我没用,你是江湖人,想必能够看懂,若你能学会上面的功夫,日后行走江湖也容易得些!”
白子路知道这东西的宝贵,便默默收下,随后问道:“郎君,你为何不同我一起走啊?咱们不去赴那个鸿门宴不就好了?”
杨延顺摇了摇头,“子路,我走可以,但是白大哥他们怎么办?况且,我不能让子由为我无辜惨死!我不但得去赴宴,还得给子由报仇,更要给自己讨个公道!”说完,带着白子路出了帅帐,牵来自己的宝马乌龙驹,将白子路推上马,又道:“子路,我这宝马又名抱月乌夹寨,是我从大辽皇宫里盗出来的。跟随我多年了,功劳赫赫,日行千里,登山渡水,如履平地!你骑着它赶去扬州接走我的儿子,然后远走高飞,不要回来!有它在你身边如虎添翼,我也能放心了!”
“郎君,你我可还有见面的机会?”白子路骑在马上,啜泣道。
杨延顺挤出一丝笑容:“子路你记好,如果我今夜死了,你不要给我报仇,只要将孩子养大,告诉他们,你就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如果我有幸不死,那我定然会投奔辽国,假若你有一天听到我在辽国的消息,便带着孩子来找我!”
白子路将杨延顺的话铭记在心,却不忍离去,拽着杨延顺的手始终不松开。杨延顺挣脱开来,一抱拳:“子路,你们江湖人常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若是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白子路在马上弯下身子,找准杨延顺的嘴唇亲了上去。良久,唇分。杨延顺一拍乌龙驹,宝马翻蹄亮掌,载着白子路一路扬尘,跃奔扬州……
等乌龙驹消失在视野之中后,杨延顺擦干自己的眼泪,返回帅帐,顶盔掼甲,罩袍素带。右手提起九环八攥定唐刀,左手抱起白川白子由,走出帅帐,奔金陵城中而去。
“川,你是为我杨八郎而死的,且走慢些,看我替你报仇雪恨,大闹金陵城!”
☆、鸿门宴
话说杨延顺一脚踏进金陵城,但见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烛火也都熄了。远眺城中央,唯有一处冒着光亮,杨延顺稳下心神,迈步走去。走到跟前一看,不是别处,正是涪王曾经的王府!此时此刻,与上一次所见已然大不相同,府门前的空地站了两排士兵,手拿着刀枪剑戟,森森然,锃锃亮。
一见杨延顺到来,众士兵把手中刀枪向上一举,“恭迎八将军!”。
杨延顺一看,呵,好大的阵势!不过他自然不怕,昂首挺立,进了王府大门。“郑昭明,你在何处!快出来见我!”
杨延顺一声大喝,府内却是静悄悄的,无人应答。杨延顺继续往里走,走出二三十步,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厮,冲着杨延顺一笑,抱拳说道:“八将军,您来了,王爷在里面等着您呢,请跟小的来!”说完,前头引路,杨延顺微微一皱眉,迈步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过了三层门,穿过长廊,来到一个花园前,那小厮一拱手,“八将军,王爷和众位大人在里面恭候多时了!”说完退了下去,不见了身影。
杨延顺无心管他,迈步进了花园,但见面前灯明火亮,一汪湖水泛着粼光,湖中央修建了一座浮岛,上面还盖了一座亭子。亭子很大很高,周围垂下幔帐,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是能看见烛火摇曳,还有阵阵笙箫传来。而自己脚下是一条甬道,直通湖中心的浮岛高亭。杨延顺紧握着右手的定唐刀,看了看怀抱着的白川,心中暗道: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哪怕有去无回!想到此处,杨延顺大步向前,步伐沉重,声声作响,虎虎生威。到了亭前,大关刀一抬,挑开了幔帐,走进亭内,笙箫声骤停。
杨延顺抬眼望去,面前正中央的一条案几后,端坐着一人,背北向南,手拿酒杯,放浪形骸。只见他饱天庭,重地阁,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眉目之间一派尊贵之相,正是大宋的汝南王郑印郑昭明!但是却不见东平王高君保和他新认的义子张封锦。
再说郑昭明的两侧,也摆了两排案几,杯盘酒食,琳琅满目,而这两排案几之后,却是各不相同。郑昭明左手边的一排人都伏在案几上,双目紧闭,不省人事。仔细来看,这头一位,乃是大辽特使密斯托哈;第二位,结拜的大哥白玉堂;第三位展昭展雄飞;再往下看,就是大五义剩下的那四只耗子。看样子这几人都被下了药,迷翻了。白川所言不假,他们都是郑昭明手中的人质呀!
再看郑昭明右侧,也坐着四人,杨延顺不看还好,看了一眼之后,愣在当场。这四人自己都认识呀,头一位,边关副帅,岳胜岳景龙;第二位,大葫芦孟良孟佩仓;第三位,双枪大将焦赞焦克明。再往下看,一个黑小子,圆不隆冬矬不隆冬的,正是杨星杨九郎!他们怎么来了?看样子今夜自己怕是过了这个坎儿了。
杨延顺正在发愣,倒是郑昭明开口说话了,“老八,快来,今夜摆酒庆功,你可是头角儿呀!”
听闻此话,杨延顺缓过神来,将怀中的白川尸身轻轻放下,手提九环金攥定唐刀,大步上前,手起刀落,“哗啦”一声,劈碎了郑昭明面前的案几,杯盘散落一地,也惊坏了汝南王。
郑昭明猛然起身,“杨老八,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咱们俩的账也该算一算了!”说着杨延顺提刀在手,怒目而斥。
一旁的岳胜四人没想到杨延顺会突然发难,等到反应过来时,急忙从案下抽出刀剑护在郑昭明身前。杨延顺看在眼里,咯咯一乐:“好一个鸿门宴呐!昭明,这便是你说的摆酒庆功?若不是白川舍生忘死前来相告,我杨八郎今夜怕是难逃此劫啊!想不到你人面兽心,处处给我设下圈套,不但设计害死了我恩师潘美,还要对我赶尽杀绝,何必呢?我不就一颗棋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为何非要我死呢?”
郑昭明听罢,面色一黯,“你。。。都知道了?哎。。。老八啊,非我本意要你去死,只不过圣上降旨,非要你这颗项上人头,我怎敢不遵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你若不信,可以自己来看。”
“哼,我看此物何用?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们君臣二人为何偏要我死!”杨延顺气急之处,晃动手中定唐刀,九个金环哗哗作响,岳胜等人神色紧张,紧紧护住郑昭明,生怕杨延顺一气之下,手气刀落砍死汝南王。
再看郑昭明,摆了摆手,叫岳胜四人退到一旁,而后叹息一声,“既然老八你问了,我便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此次我下江南有三个任务,第一,涪王要死!第二,通武王要死!第三,就是处理你杨八郎的事!第一个,我不必多说,无论涪王是否起兵造反,他都必须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盘踞江南,手握重兵,他若不死,圣上怎能坐得稳那龙椅!再说你那二师父潘美,开国的老王爷,功高震主,普天之下除了太…祖皇爷谁还能管得了他?先皇在世之时就屡次受他掣肘为难,如今圣上登基,岂可容得下他?他若不死,圣上威严何在!”说罢,觑了一眼杨延顺,后者虎目圆瞪,悲愤难当,却是没有何动作,看样子,也是默认了。郑昭明这才敢继续往下说,就见他点指杨延顺,“再说你杨八郎,哎。。。圣上其实没有杀你之心,临走之时,圣上说涪王通武王必须死,但是对杨八郎要审时而定!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杨八郎不一定非要死,能放就放,毕竟兄弟一场,断然不会对你无情无义。要怪,就怪你将星魁元,勇猛难当,普天之下,舍你其谁!”
杨延顺没听明白,怒目看向郑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