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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轩吐出狗尾草,端正站好鞠躬:“承蒙大人关照,草民特来谢恩!”
张旭川神色松动,抿嘴笑道:“你这孩子也有意思,进去坐坐吧。”
“哎。”笑轩笑嘻嘻地跟着进了张府。
张府景色秀丽,虽说不上大气,但也足够精致,丫鬟各个低眉顺眼,很懂规矩,处处彰显了张府书香世家的底蕴。
笑轩人才坐上宾客位,两条腿还不够着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张旭川换了衣服慢慢走来,端着架子悠悠喝了几口茶,睨了笑轩一眼,才道:“等谁呢?你若不先说,本官就先问你话了。”
“小的有什么值得大人问话的?”笑轩眨眨眼问。
张旭川嗤笑摇摇头:“化名都不取个正经的,正当本官没见过你就不认识你了?你要是不老实,本官时刻都能把你送回于道长手上。”
身份被毫不留情戳穿,笑轩还算淡定,笑道:“大人这么久都没把我交给爹爹,想必也不想让我回去啊。”
“哼。”张旭川笑道,“你倒是冷静,可知道你急死于浩大人了?要不是看上你的才能,于浩来问我时,我早就把你交出去了。”
“咦。”笑轩故作讶异,“大人想让我进宫真是为了我的才能?”
话都说到这一步,明人不说暗话。张旭川的玩笑神色褪去,打量着眼前这个时而顽皮时而稳重的孩子。
张旭川:“他们说你聪慧异常,我只当是奉承话。这么看来,还是我小瞧你了。”
笑轩不想再虚以委蛇:“大人直说吧,反正这也在你府邸。”
他又没有通天的技术,难不成还能变出个手机录音届时再卖了他?这样兜兜转转下去,等会儿他都要忘了自己过来作甚的。
“小孩子就是心急。”张旭川又端着茶悠悠品了起来。
“……”笑轩无奈笑,干脆毫无教养地抱着手臂朝后一趟,阖着眼闭目养神,“行,我不急我不急,大人慢慢喝。”
张旭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拿出手帕擦擦嘴角:“本官就是看中你这张嘴。”
笑轩:“……”
这话听着还真有歧义。
“你画技如何,本官也不是很了解。”张旭川玩味笑了,“但那日你在女皇面前油嘴滑舌的样子,本官很欣赏。你现在没有楼仙宫的庇护,只怕独木难支,要不要投到我门下,自己抉择吧。”
抉择?这先鞭子后撒糖的阵势,难道他还能拒绝吗?怕是拒绝了,就得横着出去了。
“我听大人的吩咐。”笑轩睁开眼,点头应了。
……
天色渐渐加重色彩,张旭川美名其曰要对老友的孩子负责,将笑轩强行留在了张府里,却对琼意的行踪住处遮遮掩掩。
真是老狐狸。
于笑轩躺在大床上,愣愣出神盯着头上那顶繁复花样的帐顶,不知是不是夜深的缘故,他心底不可抑制地漏出些许惆怅。
当初不想接管楼仙宫,一方面是不信鬼神,另一方面就是不想陷入重重官场棋局,而如今……
怎么还是陷进来了呢?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拍打两下,拍得脸色红红。
“一个小屁孩,有什么惆怅的。”他自嘲道。
鸡鸣钟响,百官上朝。笑轩穿好下人送来的繁复服饰,最后回头看了眼家的方向,跟着张旭川上了马车,向皇宫前行。
皇宫分两部分,后妃们居住的地方自然是不能出现太监以外的雄性,故而各位臣子皇子都住在前宫,包括笑轩未来要生活的御画室。
梓灵殿是御画室的工作地,所以人们也常常用梓灵殿称呼御画室。御画室七年招五个画童,老师们均是大名鼎鼎的宫廷画师,为首的则是一画千金的年近古稀的老先生史泱,人称鬼画圣——因为民间传闻这位老先生,可以对着棺材画出棺材里逝者的生前面容。
这的确很鬼怪神力了,诚然笑轩不信鬼神,也在听到鬼画圣名头的时候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却没想到这人竟是个面容红润容光焕发精神十足的老人,他一头白发下巴吊着白胡子,笑容慈祥,像极了画像上的月老。
就是这样一位令人敬重敬畏的老人,在太监领来五个小孩儿时,一脸满足道了句。
“今年的孩子真真长得喜人!”
联想到他鬼画圣的名号,笑轩总觉得这句话的背后涵义是:快去烧火,这么可爱的小孩儿要趁热吃。
好在史泱没有这么说,而是大手一挥,很有气势道:“让他们今天晚上之前画二十副牡丹给本官!”
“……”笑轩手一颤。
这还不如把他们炖了吃。
梓灵殿画童生活枯燥无味,笑轩切身体会到了毕空在大开寺的日子——不停地被排挤。
穷人孩子要挤兑贵族的孩子,贵族的孩子也要挤兑平民的孩子。
谁说人之初性本善的?
笑轩估摸着自己若真是当年十岁的时候,怕是早就撸起袖子一颜料糊他们脸上了,熊孩子都是吃硬不吃软的,他要是凶一点,那些孩子也奈何不了他。
可惜他活了几十年,面对那种幼稚的孤立,内心毫无波动。
他只是在月复一月的画作考试中,用成绩把他们远远甩开,留给那些气鼓鼓的小孩们一个清高的背影,心底暗爽。
虽然很不人道,但虐这些小孩儿,真得很爽……
如此下来,那些孩子也渐渐感到无趣,还有人内心倒戈,略略倾慕起他的才华来。他的日子终于安稳。
时间静谧平淡地偷偷跑掉,宫里的死气沉沉突然被节日气息掩盖,所有人都来走匆忙……
“又过年了。”笑轩身上裹着史泱送的大狐裘,坐在石阶上搓手,呼出的气像缭绕的白烟,喃喃自语道。
今年雪下的迟,初雪恰好赶上了除夕前一天,这是离家的第一个年。
十多年前,他没有家,便也从来没有离开家过,今日他才知道离家流浪的滋味。
笑轩咂咂嘴,吃着之前史泱塞给他的鸡肉,猝不及防后背被人使劲一拍,差点被骨头呛到。
回头一看,“月老”笑眯眯地看着他:“想家了?”
笑轩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是啊。”
“别急,还有七年。”史泱动作缓慢,扶着腰慢慢坐在他身边。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他心急呢。笑轩忍不住笑了,盯着远方天际:“嗯,只有七年了。”
“我没想到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狼崽子还知道想家。”史泱咯咯笑着,“我以为你怎么养都养不熟,张大人总是派人给你送东西,也没见你真心实意道谢过。”
“哪有,很真心实意。”笑轩不屑一笑。
那只老狐狸任他怎样试探,死都不放出琼意的信息,也没把琼意送进宫,也不知道去哪了,总不可能送回楼仙宫了。这狐狸光知道占他便宜,鱼和熊掌都想抓在手上。
笑轩把骨头吐到手上,脸色一暗,低声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我的真心实意的。”
史泱老眼一眯,趁着笑轩神色阴沉时,抬手使劲一拍,拍得笑轩心脏没从喉咙里跳出来。
笑轩弹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老头你干嘛!”
史泱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笑容更加和蔼,和蔼得恕�
“……完了。”笑轩捂住嘴,一不小心把心底的称呼叫了出来。
史泱哼哼道:“得了,别装模作样,还不知道你们平时什么德行吗。”
笑轩尴尬地摸摸鼻子,试图抢救:“我平时不会这样的。”
“本官不和你计较这些。”老人家缓缓吐出白气,侧脸看着笑轩语重深长,“孩子,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该到宫里来,到朝廷来的人。”
“来都来了。”笑轩笑道,“老师难道是不想教我,要送我离开了?”
史泱:“如果可以,我想送你走。”
“我不能走。”笑轩调皮地眨眨眼,“我还要在先生手下蹭吃食呢。”
他还要用他的方式解决楼仙宫的困境呢,岂能轻易离开。
史泱沉默着撑着地板站起,笑轩起身扶他,史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出老人特有的声音:“才一年没到,眼见赤子之心蒙尘,我死都不瞑目。”
笑轩手顿了一下,僵住了,史泱不管他,自顾自离去,声音远远飘过来。
“老夫迟早剁了张旭川这个狗官。”
笑轩揉了揉僵住的脸,听见这声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
果然,这史泱看起来什么都不管,但其实心里什么都知晓,张旭川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第13章 第十三章
大年初一晚设有国宴,能进殿内的人,随便拿一个大臣的名号出去都能轻而易举捏死一个平民,没官阶的普通人是进不去的。
但梓灵殿的人不同,每年梓灵殿上下所有师生都要为女皇作画,女皇会亲自挑选钟意的画带回寝殿,选画是每年国宴的盛事,梓灵殿每个人都可以进殿,所以官场上流传的那句“梓灵殿通人脉”也是在于此。
那些常人接触不到的人,他们梓灵殿每年都能见到,尤其是画作被女皇看上的画师,将会被四面八方的道贺声淹死,更别提之后日子里天天跑来送礼奉承的小人了。
谁被看上了画,谁就飞黄腾达了。
笑轩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虽然新画童的画入女皇眼的可能性微之又微,但他也要全力以赴,他选择了最吸引人眼球,也是最冒险的一条路。
簪花侍女们一手执卷,四十几副画轴唰唰展开,画风迥异不同又各有千秋,除了新童们的画技略显稚嫩,其余人都可堪称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啊——”殿内整齐地发出赞叹声。
笑轩和梓灵殿众人站在殿侧,瞅着他们反应忍俊不禁,史泱骄傲于学生们的优异,努力挺直了背,哼哼着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
史泱的作品还没上场呢,那才是真正的大作。
笑轩静静等待女皇光临,宽大袖子下的拳头都攥紧,双手冒汗。
史泱瞥了他一眼,压着嗓音道:“笑轩,你做的画可是前几个月你同我商讨的那个画种?”
“啊?什么?”笑轩和史泱隔得并不近,好在鼓瑟吹笙声也不小,他们只能目不斜视端正站着交流。
“我说!你是不是画的那个和我讲了几个月画种!”史泱清清嗓子,用他那老人嗓音颤抖道。
但恰好那时乐声达到一个小高潮,笑轩只能无言一会儿。
“我还是没听清!老师,你说什……”
“他问你画的是不是当初同他研究了两个月的新画种!”杵在中间的魏逸忍无可忍,扭头恶狠狠给笑轩传话道。
笑轩被魏逸突如其来的善意整蒙了,下意识借口道:“哦,是的,你和老师说一声。”
“……”魏逸头爆青筋,咬牙切齿道,“我警告你啊,你不要给我蹬鼻子上脸,小心本少爷生气了,有你好过的。”
笑轩习惯了他的炸毛,随口敷衍:“不敢不敢,我没那个意……”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突然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声一阵加急,人声也达到了高潮——女皇下来挑画了。
他的声音被琴声和人声淹没,笑轩无奈闭嘴,对魏逸摊摊手,以表达自己的无奈之情。
魏逸想凶狠地剐他一眼,但心思已迫不及待落在了女皇身上,再顾不上他。
这可是堂堂帝国高官们和领导人的宴会啊,怎么和菜市场似的。笑轩被吵得头疼,身边的师兄们已经一个个探出头等待着女皇的“临幸”,他又因为年龄较小,踮起脚都看不见。
头疼,真的头疼。笑轩自暴自弃地抱臂站好冷漠脸。
他画了女皇的画像,虽然素描人像只是入门,但为了用黑墨抹出黑白灰调子,画出写实的人像,他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这类写实的画像在大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