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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流杯客-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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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涵芝作完揖谦敬地看向程漱,程漱五十多的年纪,端净清瘦,眼神凌厉,中衣胜雪,清爽简单地着了件银芦灰底的海波水涛纹圆领遥溃翊辖鲆焕滋凶悠睦枧搴鸵豢橄笱懒睿谖藁鸬暮诜⒓湟鸭性恿艘俊�
  程漱自然也看着周涵芝,她自哂也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刚刚就顾着看周涵芝的脸,竟忘了周涵芝好歹也是有才学有功绩的臣子,离开王都五年又名正言顺地回来任职,想必不是徒有其表,再想秦容顾也不是只看容貌的人。细细打量后觉得周涵芝温和有度,一身正气浩然无邪,她微有歉意朝周涵芝一笑,并未刁难多言便走了。
  “看来程肃正很满意涵芝。”秦容顾就知道程漱得待见周涵芝,自己也乐得见到这个场面,“涵芝去了哪儿?倒是教我好找,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去牢里找秦谈殊聊天了。”他说着微微扯开周涵芝的衣领,看见周涵芝脖子上的血痕皱了眉头。
  “我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周尚书,耽搁了功夫,聊着也忘了让新茶来报个信,是我的错。”周涵芝瞒住了遇见老人的事,老老实实和秦容顾认了错。
  秦容顾哪是让他认错,只不过担心他,听他说完后若有所思,终于还是挑眉看着周涵芝,“可我碰见了周尚书,他和冯尚书一道喝茶品茗去了。你不喜欢喝茶,倒是和他们两个老头一起了?再说,我虽然不知道涵芝早上穿得哪件衣裳,却好奇你脖子上这一道是个什么情况,嗯?”
  “喝茶这个自然是……没有的,”周涵芝轻笑了一声,“到底瞒不过容顾,我遇见了件有趣儿的事而已。”
  “我不觉得有趣,”秦容顾说着轻轻摸了摸他颈上的血痕,“你回来不过一月,倒是整天带着伤,我放心不下。这是……匕首割出来的罢。涵芝,有事情你可以告诉我。”
  “容顾,我与你之间还有君臣一层身份,我并不惧你,但也不可僭越本职。闲言碎语可袭人骨髓,我不愿意随便说什么,无论有心无心,诋毁也好赞誉也罢,你听着到底要受些影响。”周涵芝和秦容顾并肩往园囿中走,“再说这伤,我若都不好好爱惜自己,怎么谈得上爱别人?你放心,我不会也不想自戕,更谈不上白白给人欺负的机会。”
  “你既然怕自己说了让我多心,我不问你,你想到了有时机便只管说就好。与涵芝相隔五年,倒是不亏。”秦容顾笑了,“单相思的人是周涵芝,别说五年,一辈子也得等。”
  “哦?我怎么听闻皇帝独爱会跳白纻舞的沈姓美人呢?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希,我哪里及得上……这么一想,我倒是吃醋了。”
  “哈哈哈哈哈没有的事,你少听他们胡说。”秦容顾出其不意侧过身亲了亲周涵芝的侧脸,“是照雨喜欢人家呢,还求浮烟替他写了情诗,无事时整日跑出宫去看,要不我身边又多了个简吟。”
  “照雨好眼光。”周涵芝忽然转身对着照雨笑了笑,秦容顾站在一边乐呵呵看着照雨的窘态,让他春心荡漾平日出去跑,倒是得尝尝害臊的滋味。
  照雨羞得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顺手折了一支扶桑花扭着脸递了过去,“周……周大人不过几年不见,花送大人求大人别再问,我……羞得紧。”
  周涵芝拈着花抿唇不笑了,眼角却微微弯着,“这有什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照雨听完好奇地探过去,十分想知道这个秘密。
  “我喜欢秦容顾啊,这个秘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周涵芝看着照雨一脸的嫌弃绷不住又笑了。
  “我不曾好好说过,这不算秘辛,人尽皆知,我喜欢涵芝。”秦容顾一本正经,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说完他望着周涵芝的眼,这一眼仿佛看到了周涵芝的心底,“我与涵芝,定要写在史书的一页上。唯有如此,后人言及秦悯时,才有周涵芝相陪,才能不寂寞。”

  习州令

  轻诺必寡信,秦容顾甚少许什么诺。
  周涵芝听完静静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勾着唇角笑了,“得皇帝如此一言,无论如何都已无憾。”
  “你应该叫我容顾,这只是我说给周涵芝的一句话,才不是说给比部郎中。”秦容顾忽然走了一步拽住周涵芝的衣袂,“所以,涵芝是不是该予我什么以作嘉奖?”说完他闭上了眼,睫毛弯弯,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周涵芝亲了亲秦容顾的下巴,秦容顾不甚满意地睁开了眼。周涵芝岔开这件事,沉吟着思索了半天道:“容顾,算我僭越,我向你问一事。”
  “何事?可以告诉你便不算你越职。”秦容顾盯着他,等着他说出个什么来。
  “肃正台监察朝廷及各州,你如何看?”
  “国政譬如云晦,肃正台之设似忽有惊雷乍开。厉帝暴虐,丰瑞元年五州骚动,文帝设肃正台,辖察院,察除侯国外百官胥吏。我亦怕哪天肃正尹揪住了我的过错弹劾我,要我写个罪己诏名传万世呢……我皇祖母因于晋贤案写过罪己诏。各州冤案有减,朝中佞臣弗多,自设以来益处不必多言,有目共睹。若说真心话……”秦容顾在周涵芝耳边低声道,“自我当上皇帝,反而与程肃正愈发疏远了。最后这句真是只能悄悄说给你听,难道涵芝可是觉出了什么?原来我竟表露得这么明显?”
  “容顾,你若信我,请撤我比部郎中一职。”周涵芝说得认真,“你只暗中动作,便是还有顾虑。肃正台掌监察,可谁监察肃正台?给我人手,一月为期,我会帮你一把。康帝开清议,你很聪明,利用人言可畏之处,可这不够。”
  秦容顾短叹一声,“没想到涵芝要搬开压在我心上的千钧之石。你若有法子,不妨一叙。”
  “我今日遇见了和正二十一年的探花郎任渡白,已去礼部查过科考册。任渡白倒真是冤枉,只要去习州考证,若真有其事,在王都翻案之后……书生清议,众人言论纷纷,如何怕朝中重阻?至今未觉容顾践祚后有过错,肃正台不能无缘弹劾你。”
  “涵芝,你想得太简单了——”秦容顾苦笑着摇摇头,“我动肃正台,便是刮许多人的骨肉,更何况其中不少大臣为国之肱骨。纵使事出有理,他们也不会这么痛快任我鱼肉。涵芝,我并不想你亲自做这件事成为众矢之的,这件事本来都选好了人,给段惜农做。可你若是想试一试,我会帮你,也会护好你。毕竟是我的涵芝想帮我呢,是不是?正好让我听听众大人如何想,权当投石问路。”
  周涵芝莞尔一笑,道:“这是绝佳的机会。相隔三十七年,风光不再双鬓白,任渡白当初少年才气意气风发,光耀地回习州时未曾想到会成今日之态。他隐忍二十余年,冒死从习州偷出了察院几位大人的记账私簿,账目看着都触目惊心呢。私簿此时已在清吟殿的香樟木书橱中了。一查就是一个州,不算小事,程肃正失职了。”
  “哦?”秦容顾收了严肃的神色,拍了拍手中的玳瑁洒金折扇,“怪不得你说今日遇见了有趣儿的事,此非天助我?我那句倒是没说错,涵芝果然是天降良辅,翊赞朕恭。”他低头在周涵芝耳后轻吻了一下,如蜻蜓点水,“我不会对涵芝设防,下午你我不出宫。我叫来段惜农几人,你也去,是时候该好好清点算账了。”
  周涵芝只庆幸,幸好任渡白遇到的是他,他也碰巧遇见了任渡白,两人可谓互利而合。任渡白遇到的若是别人,譬如程杲,程杲会还他一个公道,但也会压下一切不走露一点风声。
  这件事是一个开始。
  长祚二年孟夏深晦,天雨。云气四合,白昼为之晦暝,任渡白冒雨长跪于肃正台前伸冤,周涵芝为之撑伞。
  周涵芝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撑着伞,笔直地站在大雨中,衣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一众学生在旁请愿。
  弹正疏一言不发走出来扶起了任渡白,程漱着了缥色的衣裳同样站在雨中,尚不知何事相待。
  “大人曾见韶舞否?”周涵芝笑吟吟地问她。
  程漱面色冷峻,目无波澜,“并未。”
  “曩古之世,世风明畅,舞韶舞歌功德。如此想来,是时再闻韶舞,开明政,除昏臣。习州察院某士以为枯骨可诬,时隔二十五年,我来讨个公道更典对证。”
  云晦雷发,阵阵紫电龙鸣骇人耳目。
  “我司有误,此案可审,”程漱转过身走了,背依旧挺得很直,背影瘦削,“烦请诸君往公堂去,不才稍后便至。”
  “好。”周涵芝道。一切备好,只待程漱前去。
  习州章图察院主管之子为人张扬跋扈,二十五年前轻薄任渡白独子刚过门的新妇,二人争执间任渡白独子被乱棍打死。察院主管为求自保,无中生有污蔑任渡白贪墨且上书通告,又污蔑任渡白猥亵新妇致其蒙羞自尽,后凭身份挟令习州知州撤其职抄其家。知州不清白,也确有过失,受贿在章图有膏土百亩,自然而然受了胁迫。小小胥吏,张狂如此,甚至扼住了知州的命脉。
  昔日探花郎,今朝街头乞,这二十五年的污名与人命,压得任渡白夜不能寐,为者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偏吏。
  肃正台掌权已久,不少人忘了初设时被打压的艰苦滋味,也忘了铮铮义骨与一腔热血。程漱刚正也不能做得面面俱到,她手握重权,秦容顾也忌惮三分。可周涵芝从来不是不敢说话的人,更何况他身后有如今的帝王。
  大雨滴滴混着任渡白的辛酸热泪,冤情一洗得昭。

  旧亭台

  时过半月多,任渡白之案今日审完,朝臣屡有上书,程漱在朝堂上却并未多言什么。
  天晴风和,周涵芝在公堂外站着望天,天色已微微暗了,中午是骄阳万丈的好天气。
  任渡白在程漱转身之际喊了她一声。
  “程肃正!”
  “任兄还有何言?”程漱停住步子望着他,面上看不出喜怒,“我既有失职,已自请撤职让贤。一干官员已经查处,原习州章图察院主管的命也赔给了你的儿子,任兄还有何不满?”她微微扬着下巴问。
  “程肃正,我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既来王都,便不是只想要他的一条命,也不是要您失了官职。”任渡白道,“这么久只想亲自问您一句,若不遇清流循吏,您觉得还有多少人比我不如?”
  不待程漱答他,任渡白忽然朗声大笑,接着道:“此之问,还请程肃正答给周涵芝周大人罢。我家破人亡,因取证为贼,纵使证了名声也留下污点,对不起世间正气。我任性一次,不想因偷盗老来再陷囹圄。今日心愿已了,足矣!”说完出人意料直直向着堂中的柱子撞了过去。
  “任老伯!”周涵芝站在堂外,看到这一幕瞳仁一缩,他和程漱几人同时拼尽力气跑过去,只抓到了任渡白的衣袖。任渡白的额头与柱子相撞的声音,皆听得清清楚楚。
  他眼睁睁地看着任渡白自尽,惊得一时失了言语。
  程漱脸上还是淡淡的样子,她蹲下身把帕子盖在了任渡白的脸上,雪色帕子上绣得琼花瞬间被染成血红。
  “请涵芝独自送我回去。”程漱轻轻地说了一句,“死后的凭吊哀悼,不论何时都不会晚。”
  “是……”周涵芝挥退了新茶,跟在程漱身后。
  程漱并未回府,步幅不疾不徐地走到青枇杷巷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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