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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没有月光,下着绵绵的雨,他脚步极轻,熟门熟路地翻入周絮的屋中。
周絮还没睡,伏在案上,烛火摇曳,手捧一部话本,看得痴迷。觉察到身后的人,也不诧异,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还道黎桑公子昨晚便要来了,等了半宿也没见。”
背后那人头发微湿,扬了扬眉,轻轻笑道:“昨夜沐音那丫头才与我道的别,丫头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却拉着我哭了一夜。”
“你也真沉得住气,沐音不懂你早已知晓,自然要酝酿一番才敢告诉你。”
黎桑把酒坛子一掷,周絮眼疾手快一揽,酒坛子便落入他怀中,这坛酒极大极沉,周絮掂了掂,怕是有十斤,笑道:“黎桑公子从此孤家寡人,只得来寻我醉生梦死罢?”
黎桑不言语,走到周絮身旁坐下,瞟了一眼他手中的话本,书皮上写着《飞刀双侠》,扬起嘴角道:“堂堂贤王大人,怎看前朝禁*书?”
周絮放下手中的书,笑道:“不是禁*书的话,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这《飞刀双侠》讲的,是前朝大将军与江湖侠女从互相猜忌试探到相爱相杀再到相念相知,最后一起战死沙场的故事。之所以被禁,除了它赞颂前朝将军英勇大义之外,还有很多香艳又不流俗的云雨描写,是本难得的好书,茶余饭后最能抒怀。
黎桑沉吟片刻道:“这书中的两人,倒是与沐音宁王的经历有几分相似,不过儿女情长的,未免俗套些。”
周絮心下有些诧异,他是没想到,如此这般正人君子样的黎桑,竟然也偷读如此香艳的书,不禁扬眉使坏道:“这书故事是老套些,但翻云覆雨之事描写得艳而不淫,茶余饭后消遣,也是风光无限。”说着斜睨了一眼黎桑,只见他脸上飞红,眼神闪烁如坐针毡,很不自在。
不禁想起沐音的话来:师兄他面上虽然顽固傲气,其实十分——想着想着,面上竟然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我只是初略地翻了翻,不似周兄你研究得如此透彻。”语气不咸不淡,面上却僵硬。周絮笑笑,也不打算揭穿他。
怕引人怀疑,周絮便把屋中的烛火吹灭了,不知从哪摸来了一枚鸡蛋大的夜明珠,包在绸布里透着微微暗光,半摸着黑,一人饮酒一人喝茶。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越发下得大了,一时半会没有停下的样子。坛子里的酒,却不知不觉去了一大半。
借着夜明珠的微光,黎桑看周絮的眼神已经有氤氤水汽,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快了。
“黎桑公子,少喝些罢,要是以后你实在想见沐音,我陪你到北疆去看她,也就是一两个月的路程,不必如此伤怀。”
黎桑痴痴地轻笑了两声,又抬起酒坛子欲大饮一口,被周絮拉住袖子阻止了,黎桑用水光潋潋的眼睛斜瞟了一眼周絮,放下酒坛子,那潋潋的水光竟然收不住,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落了下来,空落泪,也不言语。
周絮大惊,喝醉的人要么大笑,要么大哭,原来黎桑是后者。周絮这人生平又最看不得别人落泪,于是忙用衣襟替黎桑擦掉眼泪,心下叹气道,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憋在心里毕竟不好,哭出来或许能畅快些,没想到黎桑竟是这样看重情分害怕离别之人……
“姑娘大了留不住,你想开些罢,对她来说那是好事。”周絮温言安慰道。
黎桑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周絮不知他摇头是不赞成他的话,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半盏茶的功夫,黎桑止住了落泪,软趴趴地伏在案上,许是折腾得筋疲力尽了。周絮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黎桑一喝酒就太不谨慎了,怎么能放纵性情,在他这敌营似得贤王府喝得大醉呢?果然只是面上谨慎刻板,内里感情用事的人,若他周絮有什么歹心,黎桑早死个十次八次了。
周絮把醉得瘫软的黎桑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看他来时淋了些雨,衣服微湿,又帮他褪了外袍,擦了一番额角发梢,掖好被子。
已过了三更,他自己已经哈欠连天了,但又不怎么敢睡,这王府处处是耳目,被人觉察出他房里的多了个人就不是小事了。琢磨了一番,他看门已经插上了,屋中的帘子皆已放下,收起夜明珠,略略宽心,实在抵挡不住困意,就披着外袍倚在床边打着瞌睡。
刚要睡着,床上的人一翻身,半个身子都伏在他腿上,两只手还搭在他腰间,温热湿濡的呼吸透过薄绸打在腿上,一阵痒痒,腿上痒,心尖儿也莫名痒,周絮心里暗道一声糟糕,顿时睡意全无了。
周絮轻轻推了推软在他腿上的那团肉,试图将他挪走,那人儿却不依不挠,周絮越推抱得越紧,最后干脆用头蹭着他的腹部,越发挠的痒痒。
……
“黎桑……你往里挪一挪,这样会着凉。”
周絮一说话,果然那身子不动了,隔了一会儿,黎桑松开搂住周絮腰间的手,往里一翻,竟面朝上仰躺在周絮腿上。
……
周絮稍微使劲挪了挪这醉的不省人事的黎桑,把枕头微微抬高些,垫着他的头。黎桑突然自喉咙里呻*吟了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眼里都是氤氲水色,薄薄的两片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周絮听不清,便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黎桑的嘴边,
“我想要……”一股带着酒味的气息迎面扑来,灼得周絮一张脸通红,热辣辣的。
“想要什么?”周絮呼了口气冷静下心情,再凑近了些。
“想要……”黎桑身子突然前倾,温热湿濡的唇贴在周絮的耳垂上,糟糕,周絮一下子被烫着了似得,身子反射性地向后仰,狼狈道:“是想要喝水罢,我去给你拿……”
周絮刚想起身去沏茶,却被那烂醉的人儿一把拉住,重心不稳摔在床上,回过神来,发现此刻正与黎桑脸对着脸,对方的呼吸湿湿的扑在脸上。
黎桑对他软软地笑了笑,周絮愣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温软清淡,周絮哆嗦了一下,身体从里到外都燃了起来。加上前几日那香艳的梦,还能忍得住他就不是人。
黎桑的吻如清淡微温的梅子酒,鼻尖相触,唇瓣相贴,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调皮的试探。周絮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用舌尖开启软软的唇瓣,更深地吸允着。黎桑也没犹豫,自喉间发出一声呻*吟,顺从地张开嘴任周絮深入探索。
周絮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动了这份心思的,空是接吻,从头发丝到指甲盖儿都愉快得颤栗。
窗外的雨越发急了,冷冷地拍打在窗格上,屋中的两人唇齿缠绕,旖旎又温暖。
黎桑这家伙真是撩人魂魄……
周絮的手渐渐向下滑去,不料指尖触到一阵冰冷,原是碰到了黎桑放在床里侧的剑,周絮一激灵,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虽万千柔情还在怀中,理智却占了上风。
要是当真抱了他,明儿这把剑便插入我血肉里罢……周絮在心里阿弥陀佛念叨了几句,恋恋不舍地将舌头从黎桑嘴里抽出,身子也拉开一定的距离,黎桑却不依不挠地迎了上来,双手软软地搭在他背上……
周絮的心依旧狂跳不止,怕是受不住这等缠人的诱惑,情急之下把黎桑重重地朝里一推,黎桑的背撞在了墙上,闷哼了一声,便再没动静了。
从没见过酒品这样差的人,周絮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身上却还炙热难耐,拿起桌上的冷茶便往脸上泼,泼了两三杯,冷冷的水滴顺着衣领渗到胸口后背,才稍稍缓和些。
要是可以,他现在便想冲出去淋雨,或是一头扎进院子里的水池中,灭了这烧坏心智的情*欲。
明儿就去拿一本《清静经》什么的放在枕头底下,每天读一遍,看能不能读成柳下惠。
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周絮才把心绪平和下来,此刻天边已经泛白,下了一夜的雨也停了。他和衣趴在案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迷糊了。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去,空留一床薄绸绣被翻红浪。
周絮刚打开房门,欲唤人侍候洗漱,便看到泊如跌跌撞撞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大口喘气道:“王……王爷……”
周絮皱了皱眉,心下纳闷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没规矩,便听得泊如说道:“王爷,大事不好啦,谢……谢侯爷被定了谋叛罪,昨儿连夜被送到天牢,今儿侯爷府已经被查封啦。”
周絮心下一惊,恍悟到,这谢侯爷与贤王交情不浅,难怪泊如会如此慌张,于是问了缘由。泊如知道得也不清楚,就听街头巷尾传,谢侯爷与青衣会有勾结,皇上似早就怀疑了,昨儿似查到了实证,说是被前几日抓的青衣会反贼供了出来,所以……
周絮暗道不妙,半个月前才与谢侯爷去了鉴袖阁,只要顺藤摸瓜,很容易揪出黎桑和他自己……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月朗又急急地赶来报说,今儿端午,皇上想邀王爷进宫一道儿尝粽子品黄酒,问王爷方不方便去。
周絮心中咯噔一下,恐怕吃粽子喝黄酒是假,鸿门宴是真。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翻车→_→作者遁
翻车也要表白看文的小天使
诶?这个尺度大丈夫吧?一朝被蛇咬……
第28章 疯人疯语
这世上的坏事,总是突如其来。侯爷府昨儿连夜抄了家,今儿皇上便邀他进宫过节,不知在宫中又生出怎样的风雨来。
周絮本想骑他的玉花骢,皇上却早已为他备了轿子等在王府门口。周絮心下思付,难道皇上还怕我跑了不成?
路过鉴袖阁的时候,周絮掀了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果然,鉴袖阁也被查封了。周絮突然觉得很庆幸,还好昨晚黎桑在他府上,不然他该担心死了。
皇上见了他,依旧满脸和煦春风,看不出一点儿生了变故的端倪。
“现在的恒之,是喜欢甜口的粽子还是咸口的?”面上听起来就像普通人家兄长关心弟弟的话语,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味道却很不一样。
“臣弟不挑,皇兄赏赐的便是最好的。”
皇上笑了笑:“恒之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在朕面前放下面具罢。”扬了扬袖子,命人传膳。
这句话周絮就听不大明白了,伴君如伴虎,谁能真正在皇上面前放下面具呢?一个不小心掉脑袋事小,牵连了身边的人那就不好了。
不多时,桌上便摆了各色粽子。甜的咸的,肉的素的,红豆的咸蛋黄的,再摆上一壶上等黄酒,两只古瓷杯,三四盘翠绿清凉的青团子,皇上示意屋中所有太监侍从退下。
“皇上,这粽子吃起来甚是麻烦,怕是要留下人来伺候……”还没等海公公说完,皇上便挥手示意他不要多言,海公公便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屋中只剩下皇上与周絮二人,一时无言,安静得有些渗人。
“皇兄,臣弟替你剥粽子罢。”
皇上点头,周絮便拿起一只隆起尖角的粽子,解开缠在粽叶上的线,小心翼翼地剥了起来,一面试探道:“臣弟听说,昨儿谢侯爷被抄家了,可是有什么缘由?”
皇上替周絮斟了杯黄酒,道:“朕知道你平日与谢侯爷走得近,他出了事你定然忐忑,所以今天才邀了你来,让你放心罢。”皇上喝了一口酒继续道:“恒之你就是信不过朕,即使你真做了什么,朕还会把你怎么样么?”说着嘴角扬了扬,饶有兴味地看着周絮。
“臣弟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