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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桑公子你放过我罢。”过了片刻,周絮无奈地说道。
这人呢,有两种,一种是刚开始很一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样子,相处久了便发觉他骨子里其实很任性却又自尊得要死;另一种,刚认识便和你嘻嘻哈哈一副玩世不恭,其实骨子里固执拘谨得很;很不巧,黎桑便是第一种,周絮又有些接近第二种。
黎桑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觉得这玩笑开过了,说了句那算了,便和衣去床上躺下,一夜无话。
周絮辗转了几轮,实在太困,也渐渐睡着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透,周絮看黎桑还在睡,便轻手轻脚地将狐皮垫回椅子上,枕头也放回原位。睡在地上一夜毕竟有些腰酸背痛,周絮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伸伸懒腰动动胳膊,看黎桑动了动,揉了揉眼睛,才忍心唤人伺候洗漱。
“昨晚王爷睡得可好?”
周絮捶捶腰捏捏肩点点头,黎桑发笑。
早点照例是清粥小菜,虽然素净,却也精致。黎桑说起以前在两广分会办事时,那里早点的肠粉萝卜糕流沙包之类甚是美味,引得周絮一阵向往。
“周兄待会儿你先走罢,没有客人善后的道理。”
“嗯……”周絮点了点头,用茶水漱了口,笑道:“我会跟谢侯爷说,那白渊公子,伺候得极好,果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黎桑瞪了他一眼:“你且得意罢,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说真的,黎桑公子,你下次还是别扮兔儿爷了罢,哪有不懂音律的相公,扮个杀猪送菜的去我府上都好——”
黎桑哼了一声道:“是,谁能有王爷府上的小楼公子周到,样样精通。”
一句话堵得周絮胸闷了一天,真够狠的。
回到府上屁股还没坐热,泊如就小跑着来报说,宁王自北疆打胜仗归来,晚上皇上邀众人进宫吃酒听戏,问周絮去不去。
去不去?难道还有不去的选项不成?看周絮点头,泊如便一溜烟小跑去应了。
周絮到时,众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宁王身高八尺,方脸大眼,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留着络腮胡子,整个人岩岩如松,十分壮观。他身边站着晋王宗王,都是皇上的叔叔辈。
这宁王,在当今也算一个传奇,骁勇善战,二十二岁便上了沙场,一年后成为副将,再一年,二十四岁便做了主帅。常年在马背上征战,从未打过败仗,战功累累,却到而立之年都没娶妻生子,多少大臣世家说媒,他都瞧不上。
宁王一看到周絮,便一跃而前抱住他,手上的力道大得让周絮生疼。宁王哈哈大笑道:“好侄儿,本王有好几年没见你了,竟长这样高了,越发俊俏了。”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继续道:“就是瘦弱苍白了些,明儿跟我扎扎马步罢。”旁边的一众王爷也跟着哈哈哈大笑起来。
周絮挣扎着从宁王的怀抱里抬起头,别过脸,用求救的眼神望着皇上,皇上暗自发笑并不说话,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得,敢情这宁王把他当小孩子了,皇上虽然比他大不了多少,宁王再鲁莽,也不敢抱着皇上揉在怀里,这里也只得他一个人能欺负得动。
接风晚宴上,宁王与众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甚是豪爽,却也没跟周絮劝酒,看来大家心照不宣,对他三杯倒的体质很是了解。
“我在北疆的时候,就听说王侄儿着了刺客的道儿,伤好彻底了没有?还听说贤王府屡次被刺客闯入?这贼人可越发猖狂了,贤王侄儿你可得多加小心,府上的护卫工作要做到位。”宁王大嚼着一只羊腿说到。
“多谢王叔关心,侄儿已无大碍了,王叔的话会谨记在心。”
“哪天王侄儿你方便,就让本王去贤王府上瞧瞧,把那些能藏刺客的、有安全隐患的死角都给你找出来,再给你府上加派些中用的侍卫驻守,任他刺客再厉害,也休想进得你府上。”
周絮额角一片冷汗,道:“那就有劳王叔了。”
“别怪王叔我啰嗦,王侄儿呀,以后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呢,就别往王府里带,哈哈哈。”
“王叔教训得是。”周絮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宁王也是豪爽过了头,让人招架不住。原本他还设想过宁王一直不娶妻生子,恐怕是这萧家有断袖的传统,他和贤王有一样的癖好,现在看来是万万不可能的。
周絮心下又暗暗叹了口气,敢情全天下都知道了他那点男宠跑了的破事,已经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罢,不知已经被添油加醋成什么模样,流传了几个版本。
宁王依旧不屈不挠,教训晚辈教训得正在兴头上,刚咽了一口羊肉,扬起一只油亮亮手准备数落兔儿爷之流败坏风气,周絮忙哀求地看向皇上,皇上会意,咳嗽了一声,道:“皇叔,今天这烤羊腿,比起你在北疆吃的如何?”
宁王愣了愣,笑道:“那边的牛羊虽多,但此等粗蛮之地,烹饪手法很原始,远不及我大荆国的味道精致好吃,没得比。”说着众王爷又夸了一番大荆国物产丰富人杰地灵,各自喝酒吃肉,热热闹闹一片,唯有周絮全程如坐针毡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便一直喝茶,这些皇上都看在眼里。
众人酒足饭饱,到御花园散步,周絮故意放慢脚步与众人拉开距离,图个清静。琢磨这宁王不会真的到他府上去加强防卫罢?看着花好月圆良辰美景,又想此刻悦卿不知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吃的什么和什么人吃,想着想着便觉自作多情叹了一口气。
心里若有放不下,看什么都是命运,都是凄凉。
“恒之在烦恼什么事?”皇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周絮身边。
周絮一惊,抬头便迎上皇上黑如点漆的眼眸,眼中似有笑意。
“在想,刚才宁王教训得很对,臣弟正思过。”
皇上笑道:“宁王一向心直口快,恒之不必如此介怀,心里留下芥蒂就不好了。”
周絮笑着摇头:“臣弟怎敢。”
“今晚留在宫中过夜罢?恒之很久没陪朕说说话了。”
周絮最近心力交瘁,实在不想再应付什么了,犹豫了一番道:“臣弟近来时常感觉疲惫之极,怕是会扫了皇兄的兴致,反复思量,臣弟觉得还是回……”
皇上立刻打断道:“说的是,恒之你病初愈,理应多休息——”顿了顿,深深看了一眼周絮,饶有兴味地继续说道:“朕听闻,昨晚恒之你可是在鉴袖阁待了一夜,虽然年轻,毕竟病还没好全,还是多珍惜身体罢。”珍惜身体四字拖得老长。
“……皇兄说得是。”周絮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皇上盯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便快步走上前去和宁王等人谈事了,独留周絮一人在原地傻站着。
周絮抹了一把汗,犹自惊魂未定。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宫里的戏班子出来献技了。皇上让宁王点戏,宁王武将出生,自然喜欢热热闹闹舞刀弄枪的戏,点了出《群英会》。皇上又让周絮点,周絮瞎点了一出《长生梦》,曲调哀哀戚戚,那个唱戏的小生身段眉眼间竟有点悦卿的味道,这大概就是心里想什么眼睛就看到什么,执念罢。他更为郁结,叹了一口气,便站起身来,打算去御花园走走散心。
风清月朗,周絮不觉走远了,行至上次来过的泸湖,夜里人少,湖边清净开阔,周絮坐在湖畔亭子外的危栏下,吹着湖风对月惆怅。
正当他思绪万千又昏昏欲睡之时,忽听得隔着草丛有人低声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7W字出奇迹。。。氮素并没有啊摔
第23章 暗室女囚
听得一姑娘娇声啐道:“小姚子,今儿怎么这么晚,我在这等了你许久,怪冷的。”
另一人笑道:“今儿宁王胜仗归来摆宴席热闹,我和几位管事的公公偷闲玩牌九,一时间忘了时辰,该死该死。”
周絮心下琢磨,难道是宫里未净身的假太监和宫女私会被他撞见?他对这类事没兴趣,却又不敢贸然站起,怕吓到他两,只得继续躲在危栏下。
姑娘道:“这可是脑袋搬家的大事,你这么不上心,出了事可别连累我罢。”
另一人忙赔笑:“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周絮一惊,脑袋搬家的大事?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秘密在里边?听得二人脚步声渐远,便从危栏下溜了出来远远跟着,瞧瞧到底是什么脑袋搬家的大事。
只见那一男一女躲躲闪闪,也不打灯笼,拿着个食盒,就着月光垫着脚走,十步三回头,鬼鬼祟祟。周絮寻思一定事关重大,绝不仅是偷情私会这等事。
只见他二人走到湖对岸,转入一假山后隐入竹林,周絮本有点武功底子,跟着两人自然不费力。那二人在一处院落前停下,黑漆漆的也看不分明,周絮却觉得路径十分熟悉,片刻后回味过来,这是溯月斋的后院。
二人鬼鬼祟祟推了门进间屋子,周絮蹑着脚步跟进,停在屋外。见原本黑洞洞的屋内透出微微亮光,周絮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一只眼睛暗暗瞧着。
屋子是寻常闺阁的模样,屋中的两人,一人宫女打扮,一人太监打扮。只见那宫女伸手到一幅仿洛神赋图后,摸索了一番,取出一个小东西来,烛光一照,闪亮亮的竟是一把银钥匙。那太监在靴子里一摸,也是一把拇指头大小的钥匙。宫女走到梳妆台旁,打开一个精致的梳妆匣,将两把钥匙往里一插,大概是梳妆匣里有两个锁孔,咯吱一声,锁开了,墙上一道暗门打开,宫女太监四下查看一番,确定没人后,才拿着食盒进入暗门。
周絮看得目瞪口呆,这溯月斋竟另有乾坤。想以他的身手,对付这宫女太监还是绰绰有余的,何不看个究竟?于是等宫女太监的脚步声消失后,他也摸着进了屋,悄悄跟进了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石子隧道,阴冷冗长,四下无声,一点点动静就能被放大好几倍。周絮垫着脚走,片刻后,就听到隧道深处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尖锐刺耳,听得周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贴着墙小心前行,走了二三十米后,前方视野开阔起来,有微光透出。
隧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布置得也有些闺房的味道,一个女子手脚被碗口大的铁链铐住,拴在一个雕花石柱上。这名女子头发凌乱,埋在乱发下的脸隐约可见疤痕遍布,原本眼睛的部位是两个黑洞洞的凹孔儿,虽身着绸服,看着也十分恐怖。
宫女怯怯地将食盒打开,将菜一样一样的放在女子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娘娘,奴婢喂您吃饭罢?”女子冷哼一声,猛地挥动手臂,拴着手臂的铁链咣的一下打在宫女手上,宫女疼得惊叫一声,饭菜撒了一地。疯女子又开始毛骨悚然地大笑,宫女太监忙齐刷刷跪下道:“奴婢该死,惹恼了娘娘。”
疯女子突然停住了笑,身子一凛,用那空无一物的眼洞儿瞪着石道口,压着声音道:“谁?谁偷偷摸摸躲在那里?”原本跪着的宫女太监也齐刷刷转头,目瞪口呆地望向石道的暗处。
周絮一惊,没料到那疯女子也是有功夫的,竟听出了他。如今他躲在暗处,想来宫女和太监暂时看不到,究竟是该转身逃走,还是上前去灭口?
正在周絮进退两难时,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接近,刚想转身看个究竟,双手却已被那人扣住,一块微湿的布死死地捂住他的口鼻,一股幽幽的,熟悉的香味传来,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