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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他又兜了几圈见不着人,正准备换个房间继续,就听喀拉一声,戴昶那王八蛋摆的柜子也燃了起来,倒到地上,彻底将门窗两口堵死。
邹仪忍不住暴躁地骂了一句,忽发觉主卧旁有耳房——谢天谢地,耳房空空荡荡十分寒酸,没甚么吸引火种子的东西,现下只是一味的冒烟,邹仪正欲爬出去,却见隔间厢房的窗口有一人影。
他几乎是同时就高喊出声:“戴昶——!”
那人影朝他挥了挥手,邹仪心下确定,手头动作也越发果断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甫一跳窗便往地上滚了两滚,正滚至一人脚下。
戴昶伸手拉他起来:“你怎么来了?”
邹仪没好气的呛他:“我怎么不能来?”
戴昶摸了摸鼻子,还想再废话,然而眼见一木柱被火舌一卷跳了一跳,当即言简意赅道:“先出去,跟我走!”
这毕竟是戴昶的宅子,有几个偏门几处小道都比邹仪清楚得多,他们两人绕了又绕,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跑出去了。
甫一跑出去便见外面有下人恭候多时,那忠心的小子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戴昶身上抹。戴昶虽然十分想接受他的好意,但又实在受不了那黏糊的鼻涕,只好十分矜持的拍了拍他肩膀道:“回去后替你涨工钱。”
话一说完他便想到自己回去后的结局,不由得哂笑一声,不说话了。
邹仪却没有他这样的闲情雅致,喘过气来便扯着他往南院走。
戴昶莫名其妙:“我得在这儿主持大局。”
邹仪叹了口气:“这儿除了你,谁性命都无忧,快跟我走吧。”
戴昶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沉默了一瞬,便点点头,马不停蹄地赶去南院。
吴巍被宋懿拉着喝酒,酒是一种他从未喝过的酒,本是酒脂,兑水喝的,宋懿兑了蜂蜜水,因而酒中带着丝丝甜意,更讨吴巍喜欢。
吴巍之前一不小心发现了宋懿是色弱,他没想那么多,但也瞧出宋懿面色不虞,想着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必然叫宋懿难堪,因而晚上宋懿拉他喝酒他只当是赔罪,宋懿一碰杯他便抬起来咣咣咣喝个干净,忽略了宋懿只是用嘴唇碰了碰杯,就像官场送客时漫不经心地那口茶。
吴巍身子不大好,他爹管得严,不怎么会喝酒,不一会儿就醉得七晕八素,人畜不分。
他连宋懿甚么时候起身送客的不知道,他连自己是甚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只记得他经过一潭乌漆墨黑的湖水时,只觉后背被用力一撞,他不由得一个趔趄,毫无悬念的摔进了湖里。
要命啊,这可是三月山中的湖水啊!
那刺骨的寒冷,就像是柔软的蛇顺着他的领子钻进了身体,当下清醒过来,他扑腾着喊救命,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会划水,冲岸上要跳下来的下人摆摆手,自己游过去,爬了上来。
这湖水冷得他直哆嗦,有下人拿一块厚而松软的毯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又拿了块毛巾替他擦脸,给他擦脸的可能是个老妪,手劲很大很娴熟,吴巍只觉自己好像一块面团,五官都被揉到一块儿了,他好不容易逃脱了老妪的魔爪,就见不远处火光冲天,有人哑声大吼:“着火了!”
吴巍当即瑟瑟发抖的站起来,仔细辨认了片刻,突然尖叫一声:“这不是我的屋子吗?!”
他要是顺顺利利的回了房,现在就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吴巍身体发着冷,胸膛却有着劫后余生的滚烫,正捱着冰火两重天,就见青毓一路狂奔至他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虽然狼狈但没缺胳膊少腿,当即舒了口气,不小心呛着气管大声咳嗽起来。
刚开始是只有吴巍一间屋子,但被风一刮立马连成一片,吴巍见只有青毓一个不由得焦急起来:“东山呢?”
青毓道:“东山去救林老程老他们,他同我说好了,救出人后就在厅堂里集合。”
吴巍正准备去厅堂集合,就见青毓攥住他手腕,用的是老鹰捉小鸡的力道,方向同厅堂正巧反了个个儿,当下急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找满谦,他同戴昶在一块儿。”
青毓正是心烦意乱,见吴巍不配合,干脆将他扛在肩上,像扛小猪似的跑了起来。
会师顺利,跑到一半就见戴昶和邹仪灰头土脸的迎面跑来,四人见了对方的模样,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青毓喘了几口气,将吴巍放下,他们一道回了厅堂,见客人们都安然无恙,不由得松了口气。
“宋毓之呢?”戴昶问。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连宋懿的影子都不曾见,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青毓当机立断:“我去找他。”
邹仪拉住了他的手,似是想说甚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青毓只回握住他的手,紧了一紧便放开。
剩下的人惊魂未定的坐下,戴昶又一次坐回了主位主持大局,下人将着火地点、火势、损失情况一一汇报,戴昶简单吩咐几句,便掐着眉心闭上了眼,显然烦得厉害。
邹仪喝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这时候也顾不得是不是凉的了,或者说凉得刚好,让他定定神。
他饮完了一杯茶,眼角余光将在座的都扫了一遍,都还是老样子,吴巍一边打喷嚏一边抱着东山痛哭流涕,林熹则紧张的晃着两条保养得当的短腿,程严则紧锁眉头,不知在想些甚么。
突然,程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那椅子在地上拖出“吱嘎”一声,无端让邹仪心口一跳,就见他拍了拍衣袖,突然跪下来,朝戴昶行了个端正大礼!
这变故让人惊呆了,不止邹仪,戴昶显然也不曾料到,当即蹲下预备将程严给搀起来,然而程严却不愿起身,反倒是将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口齿清晰道:“老夫向戴公子赔罪,这一礼你万万得受。”
戴昶道:“我受了。”
程严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老夫要为之前冤枉戴公子一事请罪,戴公子人如其父,品行高洁,那杀了我诸多亲友的贼人——不是戴公子,是宋懿!”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程严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述诸宋懿罪证时候,青毓却揪了几个灭火的问:“可曾见过宋公子?”
回答一概都是不曾。
青毓面色不变,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正往马厩处走,却见一个下人一手拎着空荡荡的桶,一手攥着一条湿漉漉的甚么,黑夜里看不大清,面色倒是惨白,他见了青毓就像见了主心骨似的,眼珠子立马冒出两团活气:“佛爷,佛爷!您看看我手中的缎子!是不是真的?!”
青毓不吭声,神情严肃的接过,那雪白缎子上只写了两个字:子时。
如若吴巍不是落水的话,早回了房,到时候火灾一起……
青毓沉声问:“这缎子哪儿来的?”
那人哭丧着道:“是系在桶的把手上,当时忙着救火没注意,后来火灭了给拆下来……”
眼见他一哭三叹说个没完,青毓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成功的止住了他的话声,青毓说:“你现在拿去厅堂给他们看。”
那人问:“那佛爷您呢?”
青毓顿了一顿,脸上闪过一个短促的微笑:“我去找宋公子。”
说完不顾那人的懵懂脸色,从马厩中牵出一匹黝黑骏马,翻身上马,奔向了茫然无措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十九岁啦,嘿~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他虽然走得匆忙,但心却十分的细,走前不忘摸两个火折子,虽然火折子光不强,但在一片黑暗之中,却是难能可贵的亮。
那匹马虽瞧着高大威武,但性子十分乖顺,莫名的被骑了上来也没有闹脾气,反而是撒丫子,朝着青毓所指的方向一路狂奔。
月色凉如水,泼了青毓一身。
他一路狂奔,只觉风呼啸而过,锋利得他眼睛都睁不开,青毓一边催促着□□骏马,一边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若是自己猜错了,身后人的安危该怎么办?
他的脑中有一丝犹豫挥之不去,可他也知道,他十之有九是对的,虽不想冒险,但总有时候逼不得已。
他的眼角开始发痛发痒,青毓伸出一只手捂着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尽量睁大了,好把乌漆墨黑的前路给看清楚——就在这时候,他忽觉树影一闪。
青毓拉住了缰绳,屏息凝神的听了片刻,突然吹灭了火折子翻身下马,轻轻的拍了拍黑马的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朝树影颤动处走去。
他放低了呼吸,也放低了自己的头,背脊佝偻,双手做爪,双腿紧绷,正是个猛兽攻击前的预备势,他看到树影又剧烈的颤动了一下,这一下足够让他看清楚——那也是一匹黝黑骏马!
青毓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心里叫了声不好,背后传来一阵沙沙声,青毓条件反射的往身旁一滚,躲过了宋懿的一记扫腿,紧接着不待他翻身再起,宋懿拳风已至,青毓无法,只得受了这一拳,然后在他手臂来不及收回的当儿反客为主,将宋懿给压在身下。
青毓到底是练了这么多年,又是走南闯北经验丰富,当即“吁”了一声,从马背上的包裹里取出拇指粗的麻绳,因为长度有限,只得把宋懿绑在树干旁。
宋懿被捆起来了也不恼,气定神闲的盯着青毓,青毓倒是大冷天的直冒汗,打了两个喷嚏,扫了眼宋懿就去环顾四周。
果然……他们正挨着瀑布,瀑布往下就是那日他们钓鱼的湖泊。
青毓发现自己所料不错,陡然松了口气,踢开几脚冻土,盘腿坐了下来,同宋懿面对面。
宋懿耐心十足,可青毓却不愿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浪费时间,当即开门见山道:“宋公子可是因行凶一事败露而逃亡至此?”
宋懿本抿着唇不想回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没意思,干脆道:“是。”
青毓又问:“宋公子因何杀人?”
宋懿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忽然低笑起来:“佛爷跨远土而来,不知亦情有可原,二十年来庖厨界一直是以我宋家马首是瞻,如今家父抱病,多有取代之心,我人微言轻,若是现在不能将他们除干净,怕是以后再不能翻身。”
青毓道:“今日宋家仍在神坛之上,高不可攀,何来翻身之说?杜国律法严明,而你口口声声谓他人‘取代之心’,这是想一家独大;子子孙孙,千秋万代啊!”
宋懿微笑道:“我等俗人自然同佛爷这样遁入空门、看清红尘的人不同,作为男人,谁不想封妻荫子?不要说男人了,只要是个人,一旦爬到了高位,手有滔天权势,难道不想生生世世攥着它?哪怕你死了,都埋到棺材里了,你难道不想你的儿子女儿,你的孙子孙女握着它?高枕无忧,享一世荣华富贵,这难道不好吗?”
青毓沉默了一瞬,吐出了轻飘飘的一个字:“好。”
宋懿愣了愣,却见青毓换了个坐姿,挺直了背,显出正襟危坐的模样:“说起来我还没有问杜国如今政体是怎么来的,宋公子先不必说,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昏君当道,生民多艰,于是有人愤然揭竿而起,胜利之后回顾千百年来的历史,不过是车轱辘滚了一遭又一遭,于是决定放弃之前的制度,创造一套更好的。是不是?”
宋懿知道了他接下来说的话,但也只得答:“是。”
“你知道甚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