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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邹仪走近,他见着邹仪拎的菜篮,不禁叹了口气道:“邹大夫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年三十的菜价不知有多贵。”
邹仪笑了笑,将菜篮子往桌上一放:“既然舍不得便都让给我和东山吃吧。”
青毓忙将菜篮抢过去,冲他翻了个娴熟的白眼,邹仪笑了一声,进了厨房。
狮子头同红烧肉已经炖了起来,鸡拔了毛放了血,正丢进锅里闷着,其余的菜也陆续洗净摆好,只等着晚上下锅,现下三人一狗的头等大事是包饺子。
青毓和东山一直跟着师傅流浪,走哪儿算哪儿,时常连日子都分不清,日子过得糙,没有包饺子这种奢侈的闲情逸致。
邹仪亲自和了面,招呼着东山把菜洗净了,交给青毓剁馅儿,不爱大荤,六分白菜四分猪肉,青毓站在灶台上剁馅儿,剁得浑身是汗,大冬天的脱了棉袄,就穿了中衣,还是邹仪走过去好说歹说怕他着凉,招呼着将袄子披在肩上。
至于邹腊肠此狗,因三人不察没了管束,十分活泼的撒丫子作妖,不一会儿就撞翻了俩烛台,正准备继续自己的大业,忽听见厨房一阵可怖声音,它屏息凝神,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在厨房门口瞅了一眼,好巧不巧正撞见青毓神情严肃的剁馅儿——实际青毓没甚么想法,只是他五官深,不笑的时候未免有点邪气——这眼神落在邹腊肠眼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分明就是光头和尚面目狰狞的要剁狗肉!
吓得它忙缩到八仙桌底下,一声也不吭,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邹仪哄了半天哄出来的。
三人自然是不知道此狗多姿多彩的内心活动,他们和了面,剁了馅儿,正准备包饺子。
这里头只有邹仪会,还是个半吊子,包了两个软塌塌的金元宝,幸而青毓机灵,上手极快,不一会儿便包得比邹仪都漂亮了。
他们两人正在教笨手笨脚的东山包饺子,忽听见敲门声,蒋钰背着手走进来了,唇边浮着一抹笑。
她先向三人依次问了好,紧接着便开门见山道:“年度大会的结果出来了,报纸印得晚,我先来同你们说:律改通过了,凡是十岁以下的,不论是否自愿,发生关系一律按强迫算,依法入刑。”
她见三人只盯着她不说话,转了转眼珠,低声道:“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何霄租了客栈的厢房说是私会情人,我们查了半响都没有头绪,后来想起掌柜的证词便倒推了思路,果然被查到了,是启蒙班的季晴。”
那日说是何霄对着情儿爱称不断,一会儿心肝宝贝,一会儿情儿,实际上此“晴”非彼“情”,唤的实际上是名字。
蒋钰道:“衙门问了季晴,她同意站出来打第一场官司,年假结束就开始。”
语毕却是一阵沉默,蒋钰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不禁绞紧了袖口,却见青毓突然站起来,只说了一声:“好。”然后拿过桌上的一盘饺子,将它摘进食盒里,递过去,温和道:“自家包的,送你了。”
蒋钰愣了愣,笑着接过,将背在身后的食盒也拿出来:“好巧,我也带了饺子,不过是冬笋虾仁馅儿的。”
青毓爱吃肉,更爱吃些鱼呀虾呀的水产,大抵是以前没吃过,现在使劲补回来,听罢便忙不迭接过,大笑着说了句多谢。
之后几人又围在一起说了几句吉祥话,邹仪留她用午饭,她却赶着回家,邹仪也就没勉强。
邹仪还留了个心眼,因东山吃素,于是用过午饭后他将青南瓜擦丝热炒做馅儿,包了南瓜饺子,预备晚上蒸给东山吃。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晚上,一桌好菜摆上桌,连青毓都觉得有些过于丰盛,对邹仪说:“这么多菜我们三人吃不完怎么办?”
邹仪笑道:“那就之后的日子吃剩菜呗,反正冬天,也不会坏。”
和和美美吃了一顿饭,邹仪还往邹腊肠的饭碗里添了几根肉骨头,吃完饭几人围着聊了会儿天,邹仪见东山呵气连连,想来是这几天忙累了,便赶他去歇息,不必一同守岁。
东山走了,大厅里便只剩下青毓和邹仪两个人,虽然这岛国暖和得很,冬日都不必生炉子,但这么偌大的厅堂只有两人,总觉得冷,空得冷,于是便商量着转移阵地,挪到房间里一块儿守岁。
邹仪先去厨房煮了饺子,待他回房,就见青毓已经脱了袄子,倒好了酒,懒洋洋的靠在榻上,像只惬意的大花猫。桂花酒的香味充盈了整个屋子,屋子不大,香味却浓,浓得还未饮就叫人有些醉。
邹仪深深吸了一口,微笑道:“好甜!”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饺子随便一放,自己去摸青毓的脸:“怎么脸这样红,不会是醉了吧?”
青毓不说话,却是捂着嘴巴直直的盯着邹仪看。他一捂嘴眼睛就凸显出来,这人轮廓利落五官冷艳,唯有眼睛留了抹柔情,平日里看不大分明,唯有夜里灯下,被酒气一蒸,方能显出来。
邹仪被他看得春心萌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还真的醉了?大师怎么就这点酒量?”
青毓听了这久违称呼笑出了声,抹了把脸道:“也许吧,之前吃年饭的时候就想喝,顾忌着东山这臭小子,结果把我憋狠了,回来就喝了大半坛。”
邹仪瞥了眼,虽说桂花酒酒性不烈,可也架不住他当水似的喝,况且越猛越易醉。
他将小碟子递过去:“正好这有醋醒酒,你蘸着醋吃点儿饺子。”
青毓皱着眉摇了摇头,却是取了辣子碎,蘸着吃了一半饺子。
青毓吃甚么都像行军打仗一样火急火燎,邹仪说了几次也改不掉,他早已经吃完,正在啜酒,邹仪却是吃几口饺子饮几口酒。
屋内虽没有生炉子,却暖和得像春天一样,邹仪将筷子一放,舒舒服服的往榻上一靠,心想这日子可真是再妙不过了。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甜酒顺着血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身子都热烘烘软绵绵,一时间竟然连眼皮都睁不开。
这时,他却忽然听见了一声叽叽啾啾,不大分明,好像隔了层薄纱,他也有些醉醺醺的,不确定。青毓显然是也听见了,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邹仪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干甚么?”
青毓道:“看看小燕子们有没有冻死。”
邹仪诧异的瞪大了眼:“现在是冬天,哪儿来的燕子?”
青毓道:“这儿的冬天太暖和了,前几日我就见房檐上有燕子窝,只是一直没见着活物,还以为它们走了呢。”说着就要推开门去。
邹仪见他走路脚底打飘,哆哆嗦嗦的画着半圆,忍不住一拍软垫,哈哈大笑起来:“你别走了,”他说,“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把人家吓着了可不好,大过年的燕子也要安生。”
青毓回头瞪了他一眼,手扶着房门,歪着头一本正经的思考了片刻,然后拧了拧眉毛,不情不愿的关上门往回走。
邹仪瞥了眼门外或有或无的燕子窝,又瞥了眼晃悠悠走来的青毓,突然不知怎地,竟想起了一句诗。
那是他年少时候绝不会想起的诗。
那时候他不喜欢,觉得它们即俗且腻,唯有大浪淘沙、纵马高歌、塞外独酌才是上品。可他年纪大了,却越发喜欢起那些俗诗来。俗得好,俗得妙,俗得贴心窝子。
那句诗正是:
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冯廷巳《长命女·春日宴》
你们猜下章开车吗?
合、病木万春
第70章 第七十章
青毓走近了,在灯下赏美人,这灯下的美人如水中月,镜中花,总有点儿不可捉摸的朦胧美,似乎随时都会羽化登仙,他有些不安的伸出手,邹仪不闪也不避,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的手去碰自己的脸。
他眼中盛满了笑意,桃花眼一弯,更显出几分狡黠来,青毓瞧着就像是话本里的狐妖,美得不怀好意。
他凑过去低声问:“满谦,你在笑甚么?”
邹仪抬起头,笑吟吟的把刚才想起的那句诗,一个字一个字的同他讲。
青毓愣了愣,然后突然低笑一声,将人抱起,一把丢到床上,大概想着言不如行,于是也没有说话,只闷头动作。
他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下,很轻,带着点儿孩子气的讨好和淘气,从眉间一直落到嘴唇,邹仪禁不住被这啄吻逗得笑起来,直到他的舌头被人衔住,湿湿热热的吻在一起,他才停下了笑声,沉浸在这个满是桂花香气的吻里。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邹仪正兀自闭着眼喘气,忽然只觉上身一凉,亵衣被扯开了,露出雪白的胸膛;他长得好,端得是骨肉匀亭,而那肌肤因不曾吃过大苦头没有伤痕,正微微的沁出一掬光来。
虽说是暖和,但到底也算冬天,这么陡然一暴露,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钻了出来,邹仪皱着眉支起胳臂预备起身,却被青毓给压了回去,湿热的舌在他嘴唇处舔了一口,然后如游蛇般往下。
不知吻到了哪儿,他受不住的弓起身子,低低哎哟了一声,然后便摔了回去,只用发红的眼睛瞪着青毓。
他发现他们两个一人衣不蔽体可称得上是狼狈,还有一个领子正严丝合缝的贴在颈子上,未免有些不平衡,他喊了声“青毓”,然而青毓大师专心致志干活,不曾听见,他双手又都被这死秃驴压着挣也挣不开,只好用空闲的腿踢了他屁股一脚。
青毓果然抬起头来,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邹仪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趾高气昂道:“把衣服脱了。”
青毓听闻抬头笑了一笑,勾着嘴角满是痞气,这痞气看得邹仪真是春心萌动,压抑住了抬头吻他的欲望,又重复了一遍,青毓却低下头去,敷衍道:“我正忙着,不如你帮我?”
邹仪冷笑一声,正准备呵斥,却突然剧烈地喘了一声,险些弹跳起来,他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青毓。
青毓笑眯眯的同他对视:“邹大夫可知这天我等了多久,羊入虎口,晚啦。”
邹仪面色通红,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别的甚么,他颤抖道:“你——”青毓却又埋下头去,将被遗忘在犄角旮旯里的话题捡回来:“你之前不是要脱我衣裳么?不脱了?”
说着松开了钳住他双手的两臂,邹仪涨红着脸,一时半会儿犹豫不准是该用这双手给他两拳好还是给他脱衣服好,然而犹豫片刻,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去,捏住了青毓的腰带。
他的身体早在桃源村的时候就看得七七八八,只是现在比之那时心境毕竟不同,他的指尖粗粗掠过那些伤痕,有浓有淡,有他说得出来武器的有他说不出来的;这些七零八落的伤痕将这具躯体划得支离破碎,甚至看上去有些骇人。
他的胸口蓦地一痛,轻声问青毓:“我是不是差点儿就遇不上你了?”
青毓愣了愣,抬起头,突然笑了一声,安抚的吻了吻他的嘴角:“这不都过去了,现在可好得很。”
邹仪还想开口说甚么,青毓却突然擒住了他的下颔,眼珠子一刻也不眨的盯着他,眼睛里有满到溢出来的希冀。
邹仪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别过脸闭上眼,默许的咬住了牙。
他感到一个温暖的吻落在他的耳边,轻得像一根羽毛。
青毓说:“谢谢你。”
东山之前在码头帮工做得狠了,困得要命,回去一沾枕头就睡着,正埋头大睡,忽然被一阵刺耳的刺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