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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却道:“不必了,方大人公务繁忙,怎能让您为这样的小事浪费人手,我们明日自己去取,请大人指个明白方向。”
方大人张口欲言,却在看见青毓似笑非笑的表情的时候合上了嘴,眯起了眼,目光像两根针似的簇在他身上。
青毓和邹仪两人回来吃宵夜的时候打听过这位方大人,他手中有雁翎刀,极好辨认,是户部从五品的员外郎。
说来也好笑,这谷城的总角耄耋加起来都不足五千,偏偏城制要按照古制的三省六部来,从尚书到笔帖式一应俱全,但因人数不够,时常闹出光杆司令的尴尬。
查税漏税一应是户部管的,抓漏税者需要的兵力因兵部自顾不暇,由户部自己编织了一支十二人的小队,领头人便是这位方员外郎。
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十二人的小队能造成甚么威胁,可他们的武功……也太好了些。
青毓自认武功不低,却知道自己估摸着也就和这位方大人打个平手,这样的人有十二个,能抵兵部的五百人户,或许更甚。
试问谁会给户部安排这样的兵力,谁敢安排这样的兵力,谁要是这么做了不是明明白白的要造反么?
而谷城安然无恙,方员外郎也十分活跃,由此可见上头对他十分放心,这可不是一个户部尚书能够决定的,能这么决定的只有——
城主。
青毓叹了口气道:“不知我们仨怎地入了城主大人的眼,我们只不过是途经此地,添些补给好继续上路罢了,我这师弟现今正在牢里,满谦手无缚鸡之力,仅凭我一人实在是无力抵抗大人的精兵,方大人何须一探再探呢。”
这是戳穿了他故意把打斗引到他们房内的事。
方大人倏忽笑了起来:“大师好豪爽!好,明人不说暗话,这事是我不对,但也请大师谅解,我们现下四处抓钉子,您武功高强,我们总要格外留心才是。”
说着吹了声口哨,有手下穿着夜行衣跳到窗口,见方大人给他打了个手势,正准备离开,邹仪却突然出了声。
他说的话没头没脑:“好不容易抓到了人却死了,方大人很苦恼吧?”
众人皆是一愣。
邹仪从床上爬起来,青毓手忙脚乱给他披了外袍,他不以为意的拢了拢肩头:“如果我说我能帮方大人查出贼人身份,方大人要怎样谢我?”
方大人正准备开口,他又立马截断了他的话头:“大恩不言谢,这谢字就免了吧,如果我不但能查出这贼人身份,还能查出刺杀监斩的贼人,恳请方大人将东山放了。”
方大人皱了皱眉道:“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邹仪骤然低低笑了起来:“我知道,谷城是民主投票,如果我不曾记错支持比反对为一千二百三十比一千九百,差距也不过是七百多票……百姓自古便喜爱行侠仗义之人,倘若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众人皆知我们是惩恶扬善的大侠,破了这个案子,对于东山的处决也必然会放宽的。”
青毓乍一听觉得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但他见邹仪毫不畏惧的挺着胸膛言之凿凿,心底也存了几分疑惑,心想:莫非满谦心底还有甚么别的好主意?
他轻轻勾了勾邹仪在身后的手指,摸到了一把的冷汗,他心里头咯噔一下,发现他完全是虚张声势,可是输人不输阵呐,青毓便在他身后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来,他笑起来十足邪气,极有压迫感。
面上这么端着,背地里却讨好似的伸手捏了捏邹仪的手掌。
邹仪确实还有一半话隐着没说,城主四年为一期,一人可以任两期,当然了倘若民众不满意第一任期满了即可滚蛋。
现任城主还有一个多月第一任期将到,他在位时大力推动出口商贸,这本来是件富国强兵的好事,可是他同隔壁城做生意亏了好大一笔,民生中多有不满之词,要是这监斩刺杀之事还不尽早解决的话,那连任想必是没门了。
而他们同城主合作,他们赚得侠义名声,爱屋及乌也为谷城城主的英明添了不少光,城主大力推行商贸想必是开明之人,即便不赞成对外乡人禁浴的方案,应当也不会过于抵触。
不过,说到底还是赌一把,没有了他们也未必不可。
方大人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半响哑然道:“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邹仪抬了抬下巴:“我可以等。”
就见方大人深深吸了口气,对手下说了几句,手下便猫似的蹿走了。
手下是去通知城主。
邹仪眯着眼想,看来这位从五品的员外郎升官指日可待,不凭其他的,就凭他是城主的亲信。
三个人干立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况且窗户被撞翻,寒风灌了进来,虽是夏季但终究是有些冷的。
客栈一点儿动静也无,老板小二一个都不曾上来,想来是习惯了不敢轻举妄动,青毓便提议移到隔间客房,于是方大人扛着尸体,小心翼翼将尸体挪了地。
他甫一抬头就见邹仪和青毓两个人挨在一块儿,虽不说话,但看上去就是要比旁人亲近些,他皱了皱眉,打断了两个人一本正经的眉来眼去:“邹公子说是能助我们破案,可否告知方某怎个破法?”
邹仪站了起来,他搁下狠话自然是要拿出相应实力来。
他抱起了沉甸甸的邹腊肠,带它走近尸体,邹腊肠自他走到一半时就有不耐,眼见就要到尸体边上了嗷呜一声悲愤的从他怀里跳开,缩到角落里可怜兮兮地干呕,眼神哀怨。
邹仪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方大人:“这瓶子中的是‘拳拳香’,听说是犬类极其喜爱的,只是我家这与旁的不同,闻到了便要呕吐,如若大人不信尽可一试。”
方大人半信半疑的瞥了他一眼,钳住可怜的邹腊肠,在它的摇头甩脑中打开了瓶塞,邹腊肠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刺激,流下了两行浊泪。
方大人道:“这人养狗,那又如何?养狗的人谷城不知道有多少。”
青毓却忽的笑了:“方大人觉得这人功夫走的是哪家的路子?”
方大人默不作声,他的笑意又扩大了一点,青毓或许武功不如他,但胜在经验丰富招式诡谲,各家路子都接触过,于方大人这种名门正路出来的不同:“这是兵家的路子。他虽然极力掩盖但盖不住动作套式,不但是兵家路子,还是同您一样的兵家路子。”
方大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细不可闻地说:“不可能……”
青毓笑道:“再仔细想想,想想当时他一刀劈下狗窝,一手格挡扫腿,你从他背后一刀竖劈下来,他为了躲开就往后下了腰——这是你们的惯用做法,一本正经,如果是我,我会用刀挑起狗窝甩给你,你必然要停顿一瞬,这一瞬能做很多事,以臂画圆砍上我的腿,我反应不及难以收回,即便收回,他正好可以借势往旁儿一滚,你那一刀就落了空……
当真没有熟悉感?那一招下劈的招式,他死前刚刚用过,和你的相似。一个养狗的同你受过同一体系训练的人。”
方大人脸色终于白了白。
就在这个当口属下折返,话也不多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张城主的纸谕,上面盖了城主的私印,邹仪粗粗扫过,发觉这条件十分厚道,不由得笑开了。
青毓面不改色捏他的手掌,他想起自己手掌汗津津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回一抽,一抬眼,正巧对上青毓的眼睛,两人飞快的交换了神色。
青毓松了手,就听方大人一拱手道:“在下方旌,字斾宣,之前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海量。”
邹仪道:“这是自然,方大人客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毓忽然俯身把尸体往肩上一架,众人皆是一愣,就见他贱兮兮的露出一口大白眼,扛着尸体就往门外走。
属下想拦,邹仪眼皮子一翻嘴角一扬,摆出个笑里藏刀道:“这打斗声如此惊心动魄,想必吓坏了厢房里的客官,青毓出去正好能安他们的心。”
属下顿了顿,方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只点了点头。
这时青毓早已出了门,一手托着热乎的尸体,一手叉腰,中气十足的扯开嗓子喊:“人已经抓到啦,请大家放心——”这嗓音和包子铺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一路喊一路下楼到了大堂,瑟瑟缩缩的掌柜出来了,见真的安然无恙忙道了谢,屁颠屁颠的跟在青毓后面给客官赔礼道歉,人们这才陆陆续续开了门,又是一通感恩戴德,待他兜兜转转一圈回到房,尸体已经僵了。
青毓把尸体毫不怜惜的丢在地上,见邹仪眼睛亮晶晶期待的看着他,活动了下肩膀道:“同掌柜的说好了,我们的房租不论多久,一律免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方旌:“……”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把额角的青筋给按下去,他见两人似乎也没甚么话再说,便匆匆告辞,显然是要连夜去查人。
邹仪蹲在地上安抚那只饱受摧残的狗,邹腊肠的耳朵恹恹的耷拉着,邹仪摸他脑袋它就恨恨的挪开,邹仪倒不意外,弄了些小食给它,它便立马忘了前恩旧恨,欢快的吃东西,尾巴摇得好像要晃下来,邹仪赶紧给它扶住了。
青毓铺好了被子,率先钻进被窝,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行了进来了,这傻子有了吃的就甚么都忘了,不必管它。”
邹仪还是小心翼翼的托了好一会儿尾巴,确认它不会摇下来后松了手,脱鞋上床。
他被这么一折腾,是彻彻底底不困了,躺了一会儿把脑袋转向青毓:“我刚刚听你说得一本正经的,你真的能看出那人的武功路子?那方旌瞧着也是身经百战的人,怎地就瞧不出来?”
青毓哈的笑了一声:“我当然能看得出来,他也能看个大概,但他不会往那个方向想,他第一反应会是敌城,毕竟这金蜜岛统共就是芝麻大点儿,才刚结束了王朝几十年,各个城训兵的招式大同小异都是亲戚打架,你真当他见过甚么世面不成。”
邹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对他这不可一世的口气不做评价,反而是调转话头道:“这么说你见过许多世面了?”
青毓笑嘻嘻地道:“这是自然。”
“见过哪些世面?”
青毓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想这是来套我话了:“不告诉你。”
邹仪道:“那我就当你是胡说,看你整日嘴上挂油壶的没个把门,我信你才怪,只怕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别得瑟了。”
这种相当明显的激将法对青毓本来是不起作用的,但他眨了眨眼,决定顺水推舟:“我师父以前给我画拳谱,他画的那叫一个丑,连是脸还是后脑勺都分不出来,画了十招就要我和东山找规律,找不出就得挨一顿竹笋炒肉,嘶……我那时候从来不坐着吃饭,屁股都被打肿了,一坐要我半条命。”
邹仪想到青毓红彤彤圆润润的屁股不知怎地特别有喜感,噗嗤一声笑了,就听青毓凉凉的结了个尾:“更何况这两个大活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过了几十招,我再找不出岂不是白挨这么多揍了。”
邹仪斜睨着他,半虚半实地说:“怎么这样苛刻,你好好一个和尚不专心吃斋念经,习甚么武。”
青毓笑道:“毕竟吃饭靠手艺,倘若我们化不到缘还能表演个胸口碎大石不是?”
对于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做法,邹仪选择的是更加不要脸的回敬,他目光透过棉被滴溜溜的打量着他的胸口:“那以后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