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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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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河霸道地咬他嘴唇。
  凌河不厌其烦细细致致地舔他每一颗牙齿。
  凌河咬他鼻尖上的小黑痣。
  这不太像即将步入恩爱人生的吻,却像是吻了今夜就没明天。
  凌河吻得过分投入,过分痴迷,双眸闪烁出一层一层令人琢磨不透的微光。光芒的无数个断层之下却深埋着压抑和悲伤,似乎还有遭遇阻挠后激起的烈性和叛逆。
  吻得气息不足,肺活量被抽干。
  两人都下了很大决心,将自己从对方身上拔回来。身躯贴合的部分像两块拼图互相找对了目标,曲线严丝合缝,勉强分开时仍能体会到彼此动情时剧烈的起伏变化,再抱着继续啃下去就要转移阵地引火烧身了。
  这人瘫痪?
  见鬼,浑身上下都生龙活虎健康结实得很,毕竟年轻五岁!
  严小刀清晰地觉出凌河对他有反应的,凌河探入他的西装抚摸他的时候,那是明确的生理反应。
  凌河撒开手还不甘心,在小刀的上唇唇珠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两人分开时,严小刀嘴唇破皮染红,一滴血珠在唇间摇摇欲坠,似神来点睛之笔,让原本就带伤的脸庞又添一抹沧桑气质,淡淡的一片血光中呈现富有张力的男性美感。
  凌河就是不甘心,戚爷能在你脸上留的,严小刀,我也可以在你脸上留!
  气息平复之后的凌河高昂着头,有那么片刻喉咙不停哽动,也像是付出极大的决心。他被迫移开视线,话音艰涩,因为这样低声下气商量祈求的话实在与他性情不符,这恳求的交换条件更是他从前无可想象绝无可能的交易,已经无情碾压了他的底线。
  “小刀,我今天问你一句话。”
  “你也清楚,我不可能长久留在你身边,我们注定无法继续若无其事地这样相处。”
  凌河还是将祈求的话率先说出口:“小刀,如果……如果我答应你,那天夜里你想要的东西,你想从我这里索要的全部,我都可以给你,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离开戚宝山?”
  严小刀仍维持跪姿,面色却慢慢变化,血色在眉骨和唇间燃烧,悄无声息地一抿唇将血珠吞了。
  凌河极少亲密地喊他“小刀”,两人这好几天甚至互不理睬,一句好话没有。此时的亲言密语听起来如此令人心酸,那种滋味,好像逾越了万水千山跋涉过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他面前,却发现彼此之间仍隔着一条最终也迈不过去的鸿沟。
  凌河喉部轻微滑动,但主意笃定而清晰:“我是说,永远的‘离开’,你与你那位干爹分道扬镳,无论这个人将来遭遇生老病死、祸福穷奢,无论最后是怎样结局,你跟他分开,我们两个在一起,你愿意吗,小刀?”
  他已经将两人之间关于麦先生的一切龃龉自动跳过去了,麦允良根本不算阻隔两人缘分的障碍,那件案子可以预见会以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快速了结,实在不值一提。
  严小刀缓缓起身,两人亲密贴合的肢体骤然分开:“你打算怎样?……你打算怎么对付戚爷?”
  “你不会答应的,即便为了我。”凌河脸色蓦地冷下去,也没有太失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严小刀一句话干脆地反驳:“凌河,你会为了我,放弃你现在正在实施并且准备要做的一切吗?……你也不会。”
  凌河,你当初搞垮渡边仰山的家族企业,鲸吞其大部分财产,难道只是正义感爆棚为了收拾教训一个猥琐人渣?不是。你凌河才不会有那些闲情逸致,你从来不管真正的闲事。渡边的财产应当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这笔钱你是一定有所用处并且有你的筹谋和野心,你也是心无旁骛目标明确,我猜的对么?
  你会放弃你想要做的一切吗?放弃与戚爷或者周围任何人继续做对,就此收手,就为了我?
  你也不会啊。
  严小刀心如刀割。
  凌河仰脸望着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小刀,你最尊敬崇拜爱戴的这位干爹,其实藏匿多年不敢对你道出实情,他其实是个双手沾血足以被处以极刑的罪犯,甚至他当初为你赎身的五十万都是不清不白的不义之财,是一笔赃款……你愿意重新考虑我方才的提议么?”
  凌河捏住小刀的手腕,留恋那跳动有力的脉搏,似是做着最后的挣扎努力。
  “戚爷把我养大,我吃了他十多年的饭,你让我怎么选择?……我难道去公安局检举揭发他?”严小刀轻声反问。
  凌河:“……”
  严小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千帆过尽归于平静后徒留一层淡淡的难过。或者说,他也不笨不呆,这些日子从凌河口中积攒的细碎点滴,让他猜测到许多可能性。那些过往的恩怨像一座大山压得他时常喘不过气,只是他从不自怨自艾。
  “凌河,我明白你的意愿,但我没办法帮你做那些事。
  “背信弃主,见色忘义,反咬一口,恩将仇报,我做不到。
  “现在我再拿出五百万、五千万还回去,也不可能抵销当初干爹救我一命的那五十万。你要我怎么做?如果那五十万是不义之财,这就是老天当初判我命数该绝,当初就不该赎我,莫名让我多活了十五年,我再把这条命还给他就是。”
  ……
  背信弃主,见色忘义,反咬一口,恩将仇报,他严小刀一定做不到。
  这人如果当真这样做了,这一刻将爱人揽在怀中缠绵,情欲烧身就反了戚宝山,那就不是严小刀了那是三姓家奴吕布,也就不是凌河此时此刻痴心纠缠这样欲罢不能想要得到的一个男人!
  聪明绝顶善察人意如凌河这般,当初在回马镇武平村严氏宅邸二层小楼上与某人夜诉衷肠,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他与严小刀之间不可能的。他自从认识了小刀,这些日子里每一分钟每一个眼神动作,对这个人所下的功夫、所花费的心机,全是白费。
  他对严小刀再用心,也不过是如今富贵通达之后聊以娱人的锦上添花,岁月静好时享受的一点风花雪月。戚宝山那老家伙,是在严小刀人生绝境时的雪中送炭,知遇之恩堪比伯乐相马、慧眼识珠,这是使多少心机都换不来的——因为凌先生你来晚了!
  戚宝山用区区五十万就买断了严小刀的后半生,这人眼光太毒,这笔买卖太赚了。
  人生相见恨晚就是这样。
  为什么他先认识得你,而我晚了一步?
  凌河在最悲哀之际仍然笑得云淡风轻,对付眼前难以逾越的关隘举重若轻,心却是凉了,无形中又让自己的身躯和心肠重新冷硬起来。说到底,两人之间情分也就这么多,说你多么喜欢我,说你多么想要我,一时的下半身情欲毕竟抵不过十数年的亲情恩缘。
  “小刀,也是我很对不住你,关于这件事一开始就忽悠了你,没说实话。”凌河一指自己膝盖,不必再解释双方也明白。
  “小刀,你我萍水相逢一场,没有过往,也难提‘将来’二字,到这份上已是交浅言深,今天算是话别。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下次你再见到我时,我肯定不会是这副倒霉落魄任人欺辱的模样,你千万不要对我同情怜悯,千万不要对我这种人手下留情。
  “严小刀,对你,我光明正大地恳求过,今天是你拒绝了我;将来,假若我用什么不入流的方式得到你,你别怪我心狠手黑……戚宝山他不会轻易对你撒手,我也不会!小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凌公子绽放笑容时美艳不可方物,绝美带毒的笑容令人窒息,口里却说着道别的话。
  严小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戚宝山的所谓交换条件、交易筹码,是一句都不能相信的。自己都这么宝贝的一个人,戚爷能不宝贝着么,怎么可能舍得拿来交易?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严小刀嘴唇上还有被他咬出的血水。
  凌河舌尖还残留两人真情迸发时热辣的呼吸。
  两人相距咫尺,片刻须臾间却仿佛已远隔千山峻岭,中间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绝他们的这道鸿沟眼见着缺口越扯越大,奔腾的洪流填塞住这道宽阔的楚河汉界,内心已被一片汪洋覆没。
  ……
  这一夜,相信很多人都没睡好。
  黑夜用一块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幕布掩盖住人间的一切蝇营狗苟,让见不得人的行迹在这块幕布下心惊肉跳地往来穿梭,做出最后一番挣扎。
  一辆豪华越野款黑色SUV呼啸着驶离市中心高档住宅区,在拐弯时不明原因地剐蹭了绿化带,将华丽的钢琴黑色车漆刮出两道丑陋狭长的痕迹,却都顾不得停下来骂街,像一头丧家的猛兽遭遇群狼追逐,仓皇流窜至西南面的郊区地带。
  越野车在不太平整的路上跃动前行,车里只有驾驶员一人。这人光头造型,金褐色脸膛,黑灯瞎火竟还戴着那副一成不变的茶色墨镜,好像那副轻薄无力的镜片能替他遮掩住即将曝光的某些真相。
  这开车的人,可不就是堂堂市里二把手家的公子爷游灏东么。
  他也不是要逃到哪去,而是危难情急之时先就想到求助最亲近可靠的人。这条乡村公路通往潭居寺,是这方圆百里之内最负盛名、香火最旺的一座庙堂。
  游灏东将他的豪车就撇在寺院门外。夜深人静的潭居寺早已闭门谢客,高门阔院从墙上伸出一株黑压压的老松,几根枝杈组成一副遒劲的利爪,像是要将游公子一把抓进门去。
  游灏东粗暴地拍打寺门,等不及,想要攀墙进去,无奈功夫有限又不会飞檐走壁。他只能等待大门旁边的红漆小窄门在深夜里呻吟着打开,一名俗家弟子模样的值班员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大晚上的你干吗啊?你谁啊?”
  游灏东推开窄门就闯进去……
  这人当然不是临时抱佛脚跑来求菩萨保平安的,他从来不信这些描金泥糊的神佛造像,有个屁用?咱们堂堂游大公子信奉富贵权势买路财,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游家这么些年在临湾是什么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怕什么?
  他怕什么呢……
  他一路跑过正堂大殿,再跑过偏殿。巨大一座寺庙包括前院后院,被他跑了个遍,寻找潭居寺内留宿俗家贵客的起居室。
  “我爸呢?我爸爸住哪个房间?”游公子随手揪住一个穿灰色袍子的,不知是真和尚还是躲被窝里吃肉偷香的假和尚。
  “你爸?……施主您您您是说,法号‘余孽’的那位施主吗?”
  余孽你个狗屁见鬼!游灏东光头上都冒出一层青烟,在黑夜里发着光。他就一直认为他爸起这么个破名字忒不吉利,他爸最近几年素斋吃多了,脑子缺油水,许多言行透着古怪和费解,为什么取个这么难听的法号?
  游家老子游景廉,已经有几个月就没怎么回家住。这人好像突然从某一天起就成了丧家之犬,有家都不回去,平时要么卧在高档六星酒店里醉生梦死,要么藏身在寺院庙堂之内拜佛求神。公家分的大院不敢回,怕听到官场风声,怕见同事;自家的私宅别墅也不敢住,总觉得内心罪孽深重惊魂不安。只有这深宅古庙最适合他住,守着青灯古佛,听着木鱼钟声,才能给那惶恐不安的灵魂赋予暂时的安抚与慰藉。
  据圈内靠谱的传说,很多等待伏法的大老爷在他们最后一段时间里惶惶不可终日,都是这么个夹着尾巴失魂落魄的状态。
  游灏东踏进起居室门槛时,穿皮靴的脚毫无顾忌地踏到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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