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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柳铭雪方才所有的厉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分惊与七分喜。可很快,这些情绪统统不见,和着先前积攒起来的怒火一起爆发。
“明明有药你不用,留给我做什么?!”
唐见被他突然一吼给吓到了。活了这么多年,他这大老爷们儿头一回觉着有些委屈。巴巴的赶着给贴冷脸,还要被人嫌弃。
“凶什么凶,不要就算了……”
唐见原本想吼回去,奈何话一出口就跟猫叫似的,气势顿时弱了大半。怎么在他面前自己就显得那么可怜,毫无师兄的尊严!
还能怎样呢。破罐子破摔,唐见小声嘀咕着将瓶子塞回怀里,不去看他。
见他如此,柳铭雪半天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正当唐见打算推开他自己走的时候,只听柳铭雪支支吾吾开了口。
“我、我不是在凶你,我只是生气你如此不爱护自己的身子。”
有人给自己送了台阶下,唐见瞬间翻身做主人,自己的形象也终于高大起来。
“那也不能这样对我说话。”
“好,是我不对,我不说了。”
“也不能那样按着我。”
柳铭雪立刻松开了手。
“上次伤你并非我本意,所以买了这药。”
“多谢师兄美意,我其实是高兴的。”
嗯?真不生气了?
对方忽然变得百依百顺,唐见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咔咔作响。他想接着试探,想提更过分的要求,看看他究竟是装的还是真……
柳铭雪半跪在床榻上,像只听话的白毛大狗等待着他下一个指令。一时间唐见有些于心不忍,于是选了另一个要求对他道:
“我上不了药,你帮我。”
话音落下,唐见悄悄去瞧他的神情。
柳铭雪微微一叹,先将手上的黑手套取了下来。
唐见光是看他这个动作就已经有些受宠若惊了。血渍那么脏,就连他自己的血他都不愿意去碰,更何况是旁人的。
“你要上手?”
没忍住,还是问了。
柳铭雪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伸手讨药。
他的手心干净白皙,上面的姻缘线和生命线皆长而深。手囊括两仪五行之道,这是福泽深厚的掌相。
唐见把药给了他。柳铭雪打开木塞放在鼻尖闻了下,确认是金疮药没错后才用上。
“我把衣服撩开。”
唐见看他双手不得空,遂自己把衣襟揭开。可手下一刻就被人按住,柳铭雪放下药瓶,对他道:“我来。”
“那你轻点。”
“嗯。”
唐见现在的脑门上就差写上四个大字——“恃宠而骄”。
而这个词蹦出他脑海时,自己也暗自吃惊。
柳铭雪抽丝剥茧般层层掀开濡湿的衣衫,露出唐见大半个肩膀。唐见听他深吸一口气,遂问:“伤口很严重吗?”
那里应该是有个窟窿。
“有一点。”
唐见不信,自己转过头去瞧,却发现窟窿没了,只留下不深不浅的创口。难道又是盘龙钥的功效?
可乍一看仍是血淋淋的。
柳铭雪用指腹轻轻在伤口边缘擦去脓血,将药粉细致地均匀洒上去。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长长的发尾垂落到身前。尾尖绑着的羽毛银铃轻轻刮擦这唐见裸|露的胸膛,冰冰凉又有些痒。
要命的是,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那话本上的字句,有一幕就是柳铭雪用细长的鹅毛棒逗弄被五花大绑、衣衫不整的他。
真是干了。
原本好好的兄友弟恭的画面,在唐见眼中瞬间变味。
他身上燥得厉害,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而他偏生是易留疤的体质,稍稍掐一下肌肤就能红好半天。说白了就是皮子薄。
而他这一脸红,跟着脖子、胸前也粉红起来。他望着神情专注的柳铭雪,脑中是天人交战。于是唐见不禁往后挪了一下,想别开这挠人心窝的触感。
他这一退,柳铭雪擦药的手一下落了空。
“弄疼了?”
“没、没有。”
柳铭雪抬眸,不经意间瞟到他打了胭脂似的脖子,于是狐疑地往上看去,正好看见对方不自在地错开眼神。
唐见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平和,但蹙起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紧张的情绪。
“师兄害羞了?”
柳铭雪停下擦药,好整以暇地端详唐见此刻的神情。
?
他害羞?可能吗?
“你快些,我有点冷。”
“冷?寝殿下都埋有地龙,师兄莫不是受寒了?”柳铭雪说着就算了,还上手过来摸向他的额头。
唐见退无可退,一下就被那人摁了个正着。
“你别碰……”
柳铭雪忽然神色一紧,柔声道:“是有点烧了。”
“?”
有吗?他不觉得头晕啊?
柳铭雪:“师兄冷的话,不如让铭雪抱着你擦药吧?”
???
想得美!
这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明摆着就是想逗弄他!唐见一个“滚”字酝酿喉间,但还没等他说出口,倏然见柳铭雪飞速出手想封住他的穴道。
唐见本就警惕着,当即将那人挡了下来。
二人全掌相交下几个回合,终于唐见因负伤在身战斗力骤减,被自己师弟锁住穴道无法动弹。
“哎,师兄若是听话一点就不会吃这些苦头了。”
柳铭雪笑着将他抱起放到自己怀里,解开外袍将他罩在其中。唐见冰凉的身子一下就被柳铭雪捂热,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
唐见着实气不过,“你就是故意戏弄我的。”
饶是这样抱了一个人,柳铭雪上药的动作依然利索流畅。
“师兄何出此言?”
唐见靠在他的右肩上,头无法转向只能一直盯着他看,偶尔迫不得已与他对视。
“比如现在这样,比如故意引诱我到这里来,再比如……像这样好心给我上药。”
柳铭雪给他细细擦药的手指即刻顿住,“这就叫戏弄你?”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讶异自己会这么说。
但是柳铭雪自己亲口说的他是百香城城主,花神殿也是他管的。那么那些散布出去的神器谣言、密道怪物、甚至孟平的失踪,他会毫不知情么?
而最后一个“比如”,是唐见的试探。
他想听听柳铭雪对“主动上药”的看法。
唐见:“难道这不叫戏弄?明明你能将我们一举抓获,非要看我们垂死挣扎、在你的爪牙下苟延残喘。你这么恨我,却还要救我。难道这不就是存了心作弄我?”
闻言,柳铭雪侧首过来,稍稍低头直视他。他们离得很近,唐见能清晰看到他眸中暖色尽退,逐渐染上冷意与丝丝讽刺。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好就是在戏弄你?”
不知为何,唐见怕他这样看着自己。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换一个话题去试探他真正的心意,试探他是否真的喜欢自己。
可是话已经说出了口,覆水难收。
唐见只能硬着头皮,直了脖子回应道:“没错。”
“呵。”
他一声冷笑,唐见的心竟跟着冷了起来。
以前的柳铭雪会同他冷战,会骂他,有时还会和他打一架。但他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仿佛心灰意冷后的淡漠。
一瞬间,唐见明白了。
他不怕柳铭雪恨他厌恶他,就怕柳铭雪彻底忽视自己,与他形同陌路、死生不见。
他不应该这样故意刺探别人的心意,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
若当真如梅心所说,那便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的事儿。就算他不问,时间会替他证明一切。
“我不是……”
唐见想解释,却见柳铭雪一勾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邪气愈浓。
“师兄还是太单纯了。我这般还算不上戏弄……这样才是。”
来不及思考他话中含义。
唐见忽见柳铭雪闭上了双眼,左手轻柔地抚着他的脸,低下头重重吻在了他的唇上。
☆、真与假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用力压向他。
但这个吻未持续多久,像是略施惩戒、点到即止。
直到对方离开了他,唐见还没从其中回神。
柳铭雪本以为他会激烈反抗,却没想到他会是如此呆滞的反应。柳铭雪怀疑着摸了下自己的唇,又用手在唐见眼前换了晃。
“师兄?”
听到这个称呼,唐见才真正清醒过来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瞪圆了眼,震惊、悲愤、怀疑与凝重反复交织在眼中。他现在非常想揍人,可内心还是抓着一个疑惑不放。而这个疑惑,他要听柳铭雪亲自说出答案。
“柳铭雪。”
见他神情肃穆,柳铭雪也收起了虚假笑意,应声道:“我在。”
唐见缓缓深吸一口气,将默默演练好几遍的话字字送来。
“有人说,你喜欢我。”
一瞬间,唐见感觉到柳铭雪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所以,这是真的吗?”
柳铭雪很快调整好状态,似笑非笑地反问他:“那师兄得到答案之后又会如何?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恼羞成怒杀了我?如果我说是,你又会如何回应?”
唐见被他问到了。
无论得到的是哪个回答,都让他难以做出决定。
柳铭雪再次占领谈判上风,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追问:“师兄会杀我?还是说,你会回应我吗?”
唐见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仿佛只要别开了眼,自己的想法就不会被对方看穿。
“我先问的你。”
柳铭雪笑道:“你当真想知道这个会让你无法承受的结果?我的答案不是白给的。”
唐见:“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如果不是,我不会杀你;如果是,我现在不能回应你。”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良久后,柳铭雪松开他将他平放在床上,自己则撑着头侧卧在他身旁,又回到了那个波澜不惊的帝天师。
“你不杀我,我就放心了。”
原来当真是做戏?
得到回应的刹那,唐见确实松了口气。可这口气下来后,接踵而至的居然是丝丝密密的失落。
为何他要感到失落?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那现在你玩也玩够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唐见莫名窒息,他现在宁愿回去和那打不死的怪物处在一起,也不想在此处多待一刻。
对方漫不经心地挑起他肩上一缕墨发放到鼻下细嗅,笑道:“师兄想去哪里?是去找白酌还是李玄策?”
“孟平,”唐见沉声,“你把孟平弄去哪儿了?”
柳铭雪拿捏发丝的手一顿,遂又恢复正常。
“我不会告诉你的,这里的事情你管不了。接下来你就乖乖躺在这里,什么也别做。”
“你在开什么玩笑?!”
唐见怒火攻心,周身纳元聚气想冲破穴道。
“我没说笑。总之在我这里,你哪里也别想去。”柳铭雪也发了狠,一点客气也不给。
行。
唐见干脆闭眼,眼不见为净。
柳铭雪离开床榻朝外面走去。唐见正以为他要出去时,耳边只听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那人的脚步声又回到了床边,唐见身旁的位置又塌了下去。
“我困了。”
柳铭雪轻喃一声,将脚边的锦被拿过来盖在他们身上。他先替唐见细细捏好被角,然后自己一只手揽在他的腰上,额头抵在唐见的臂膀上,这才放心地阖了眼。
也不知这几日他暗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