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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文晋大惊,“你们去哪?难不成是你们的事被皇上发现了,要赶你们走?!”
温禅被他的反应逗笑,“并非如此,只是我和梁宴北想离开这里,去外面走走玩玩。”
谢昭雪的反应冷静一些,看了梁宴北一眼,“梁大人知道吗?”
梁宴北轻点头,“知道的人不多,你们俩算是其中之一,说的明白点,这次我们走了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算是最后一次道别。”
钟文晋听了之后,呆愣片刻,随后浮现不舍的神情,但又说不出矫情的话,所以他神色别扭的张了张嘴,道,“你们真的不回来了?”
“不一定。”温禅说,“梁宴北的家在这里,可能以后我们还是会回到这里。”
梁宴北意外的看了温禅一眼,“你之前不是说再也不回来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不行?”他答,命途中变数太多,谁也不能断言以后,况且梁家确确实实还在这里,让梁宴北彻底舍弃是不可能的,温禅也不忍心。
钟文晋说,“你们一定要回来。”
谢昭雪揽过他的肩膀,安抚的轻拍两下,对梁宴北道,“宴北兄,路上小心,一定要保护好九殿下。”
他与梁宴北的友情就在于,他懂梁宴北,知道什么而言对梁宴北最重要,也知道梁宴北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相处。
梁宴北笑着点头,“你在京城里也要注意。”他看一眼钟文晋,又说,“有些事情,别太着急。”
谢昭雪也低眸看钟文晋,宠溺一笑,“恩。”
钟文晋此时正用灼热的视线盯着温禅,双眸里带着乞求,“你们……会回来的,对吧?”
温禅节节败退,被逼无奈许下承诺,“会的会的。”
“我等你们。”他又道。
梁宴北乐道,“等你变成了七老八十的钟老头,我们就回来看你,送你最后一层。”
钟文晋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你能不能别说话,每次听见你说话我的脑子就疼得厉害。”
这两人打前世就不和,温禅忙出来圆场,“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想了想补充道,“在你变成钟老头之前。”
钟文晋:“……”并没有感觉多放心呢。
四人又说了几句,一朵巨大的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开,声响远远传来,引得所有人抬头去看。
绚丽的烟花五彩缤纷,点亮了整个夜空,化作千千万万的小火花,点缀了这个充满年味的夜色。
家家户户的天灯慢慢飘至空中,汇成黄色的烛灯长河,排着队往天上飘去,飘到凡人所不能企及的高度,那些天灯,都满载这祈福和希翼。
梁宴北买了四盏天灯,几人写上了自己的愿望,一起在天灯组成的苍穹下放飞。
温禅的目光随着天灯越抬越高,越放越远,直至它消失在夜幕中,他才放下头,测过脸,对上梁宴北专注的目光。
被发现在偷看的梁宴北大大方方的一笑,把温禅的手握住,紧紧包裹,掌心温暖。
温禅也轻轻一笑,五指相扣的回握。
————
开春,正月二十七。
温禅和梁宴北一人一匹马,慢慢出了京城。
踏过新生的嫩芽,走出一旦距离之后,温禅停马转头,回身看那座繁华的都城。
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他在那座城里经历了欢乐,也感受过痛苦,在城里与遇到了梁宴北,结识了他,爱上了他,也因为某些事忍受了半辈子的压抑和苦涩。
城里有着黎明曙光,也有着夜幕黑暗,最幸福的快乐和被悲伤的绝望皆在其中,那一是一座承载着温禅满满回忆的都城。
好在上天给了他恩赐,让他有了新生。
一切都过去了。
温禅勾起一抹轻笑,再转头,就见梁宴北正逆着光看他,俊美的脸看不清楚表情,见他看来就冲他伸了手。
温禅没有丝毫犹豫,把手放上去,与他交握在一起,“咱们走吧。”
从此过路行客稀疏万千,总有那么一个人,会一直站在温禅的身边,牵着他走遍锦绣山河。
看山河远阔,看大漠荒野,看尽这世上奇异风景,最后再找一处安和的小镇,与梁宴北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温禅再也不会孤单,梁宴北也再也不会等待。
第115章 前世·梁宴北
这个世上没人能让梁宴北妥协; 温禅除外。
像一场极致荒唐的大梦,醒来之后,温禅已经有了妻女,梁宴北像往常一样站在龙椅之下,抬头看着一身龙袍的温禅,第一次无可奈何的妥协。
这是他的错,他知道。
记忆中头一次看见温禅; 还是在他十八那年。
梁宴北在年关来了京城,一直在金陵生活的他对这座繁华之都极其陌生,但因为他的身份; 身边倒不缺人,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都跟他打过招呼。
不过几日的时间,梁宴北就在京城内小有名声。
年夜; 梁宴北盛装进宫赴宴。
金碧辉煌的殿堂,形形色色的文武百官; 路上的白雪,这对他说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他站在人群里,可以将每个人的神情看得清楚。
梁宴北不管走到哪; 都会吸引很多目光,他早已习惯,泰安自若的走到宴会场地,安静落座。
这场年宴请来了京城里所有有权有势的朝官和王公子弟; 位置分的明明白白,梁宴北一眼扫过去,掠过一众美艳的嫔妃,喝酒谈笑的官员,停在了皇嗣之处。
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个少年,他头戴白玉冠,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唇红齿白的俊美容颜稍显稚嫩,他坐姿很慵懒,手掌撑着下巴,打了一个打哈欠,漂亮的眼眸里涌起一层水雾,更显得眼睛亮盈盈的,颇像一只昏昏欲睡的猫。
不知为何,梁宴北最这模样深深的吸引了,对他产生了浓重的兴趣,想去认识他。
一个晚上,他曾数次把目光投过去,希望能对上他的目光,但可惜的事,没一次如愿。
年宴散后,很长一段时间,梁宴北都没再见到那个少年皇子,他甚至没法打听他的名字。
开春之后,梁宴北进了京城中的武馆,在其中习武,虽说他的武艺本身就很高强,但对行军打仗懂得不多,大多时间都在里面学习疆场上的明争暗斗。
在里面,他认识了谢家嫡子,谢昭雪。
谢昭雪其人心思较深,待对人和善,极好相处,可他的小外甥则是完全相反。
梁宴北在金陵的时候,就听过钟文晋的名号,当朝丞相的嫡子,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真正到了京城之后,梁宴北见过钟文晋,远远的,就看见他周身围了一堆人,他走在其中,脸上总挂着三分趾高气扬,实际上就是一个二傻子。
梁宴北很少跟钟文晋接触。
他越来越想进朝堂,想进皇宫,去见那次年宴上神色懒散的皇子。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他带兵打仗,退敌至西凉境外,迫敌主动求和,他身披胜仗荣光,凯旋而归,成为了西凉最年少的将军。
归来后,他在武馆内成了教习武夫,偶尔转转,给那些学生一些指导。
正当梁宴北想着该如何进宫时,皇帝却突然将九皇子指派到他手下。
传闻这个九殿下,性子懒惰,不学无术,文学武艺样样不通,梁宴北原本是想推了此事的,但皇帝下了圣旨,硬是把人塞了过来。
那是他第二次见温禅。
他被左右架着,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来到梁宴北的面前,面上是很隐晦的不情愿,当时梁宴北正在训人,一抬头,就见那个慵懒得像猫一样的少年慢慢走来。
梁宴北一下子咧开嘴笑了,面前的人也不训了,走到他面前,“九殿下,等你许久了。”
我想认识你真的很久很久了。梁宴北在心中补充。
梁宴北发现温禅对他的态度很不好,他对别人都是笑着的,可一见了自己,他就把脸拉下来,一副不待见的样子。
梁宴北二丈摸不清头脑,总觉得现在去套近乎不太合适,于是先公事公办,把温禅不喜欢练功的坏毛病给纠正了。
他看得出温禅生过他的气,虽然有些无奈,但他还是坚持,直到温禅能够自觉练功,身上的肉也不再软绵绵的了,两人的关系才开始缓和。
他也知道了九殿下的名字,温禅。
是个好名字。梁宴北当时就夸了,他看着温禅的眉毛眼睛鼻子,感觉哪哪都好,总想夸一夸,可还是忍住。
梁宴北身上的病,金陵的人都知道,但京城的人却不知。
他到京城的第二年,就已经有不少姑娘向他传达过爱慕之意,他委婉拒绝的功夫已经非常娴熟,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异样,他总是隔三差五的跑去京城最大的青楼里,强忍着去跟那些姑娘接触。
有时候能面对面坐上半个时辰,都是非常大的进步。
可是渐渐的,梁宴北便发现温禅也喜欢往玉扶楼跑,他得知这事之后,心里头一回有了异样的感觉,酸酸的,痛痛的,让他很不舒服。
是啊,正常的男子都好美色,也只有他才会对女子产生厌恶心里吧。
可梁宴北隐藏的太好了,他揽住温禅的肩膀,“殿下,今日去玉扶楼吗?咱们一起?”
温禅总是拿那双好看的眼睛看他,有着水墨一般的颜色,他回答说,“好啊。”
后来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梁宴北会在夜间恬不知耻的钻进温禅的被窝里,以天冷的理由跟他挤在一起睡。
有许多个温禅熟睡的深夜,梁宴北都会睁开眼睛,专注认真的看着睡在身边的少年,一动不动。
他曾经想过,温禅会娶什么样的姑娘为妃,他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梁宴北知道皇宫里的争斗,也知晓皇嗣之间的你高我低,他在拿起一杆长/枪时,想的不仅仅是保家卫国,更是要为温禅杀出一片光明前途。
温禅若想做皇帝,他就扫除所有障碍,温禅若想做个散闲王爷,他就将所有的明枪暗箭挡在外面,不让温禅受到任何权势斗争的波及。
他要留在京城里。
舒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梁宴北接了皇帝的圣旨,再次出征。
临行前他叮嘱了温禅许多,第一次变得如此啰嗦,可温禅也是认认真真的再听,仿佛是为了记住他的每一句话,专心致志的模样越发可爱。
漠北一行,去了三个月,就在彻底退敌的关键时候,京城传来噩耗,钟家起兵造反,杀进了皇城。
梁宴北第一个想到了他,立即放下手头所有兵,带着几个侍卫,快马赶回京城。
一路上几乎不曾有停歇,足足累坏了三匹马,甚至把侍卫都远远甩在了后面,只为了更快一些的回到京城。
昔日繁华的都城遍地是血,尸体似乎已经被处理,整座城化为空城,家家户户院门大敞,店铺无人,街道只有钟家士兵偶尔走动,血液凝固在地上,一遍遍的冲刷也没能洗干净。
城中能撤离的朝臣都撤离了,留下被杀的基本上都是平民百姓。
梁宴北的心一下子吊起来,迫切的想见到温禅,确认他无事。
他乔装打扮混入皇宫的士兵中,才听闻温氏的皇族已经全部葬身在钟家的刀下,唯一的例外就是烧宫自焚的九皇子。
看见被烧得焦黑的禧阳宫后,梁宴北怒火冲天,几乎按不住手里的剑,但他一次一次的劝自己冷静。
一定还活着。梁宴北在疯癫的边缘坚定这一想法。
他多次在禧阳宫周围转悠,想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