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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弟子哭了。低落、难以诉说的难过更深了一层,辰前情绪复杂。
该如何是好?该怎么安慰?
似乎一切言语都苍白不堪。
穆杳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他并不愿在师尊面前失态的。他是大人了,也只有是大人,才能将师尊护在身后。
这是他的毕生诉求,是他在发现凤菡欺辱师尊后,无法压制兴起的疯狂!
这诉求,在发现那些可谓惊人的并且牵扯到师尊的秘密后,更加壮大,成了执念。
不过穆杳想,这种事,师尊永远也不需要知道。
他缓缓推开了抱着他的人,辰前察觉到弟子的推拒,不太自然的松开了手。
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被主人抬起,不慌张但足够刻意的放在眼前,这人并不欲让师尊看到他的失态。
辰前配合的佯装没有意识到。
“走吧,陪师尊走走,看看这牡丹园。”等弟子情绪平复了些,辰前才提议。
“好。这里有些地方和金陵牡丹园不太一样。”穆杳语气淡然雀跃,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热烈中,而刚才濡湿辰前肩膀的不是他。
“嗯。”辰前从不愿让阿杳难堪,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园林式建筑自有它的特色。辰前看得出这牡丹园建筑大约六成新,漆和鎏金剥落的并不严重,园子没什么人气,显然主人并不常光临。
但意外的整理的干净无比,看起来随时可以入住。
“你常来这吗?”辰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随意的问。
就破败来讲,这里不及金陵牡丹园万一。但似乎又更加凄凉。崭新的建筑,长期无人踏足后才有的冰冷苍茫,破败的不堪入目。
“没,一个人,就不想来。”穆杳低着头嘟囔,似乎意有所指,但辰前并不能确定。师尊只了然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
也暗自舒了口气。
私心里他是不喜欢牡丹园的,但穆杳喜欢,那就喜欢吧。
石桥铺在水面上,池子里的鲤鱼红金混杂;在北方并不常见的芭蕉在房檐下舒展身形,翠绿一片,衬着黛瓦粉墙不显清淡。
最惹眼的还是湖边的牡丹。
不,远处似乎还有什么。
辰前细致的看着,这按着金陵牡丹园建造,但并不荒凉败落的园林。
微微哑然,阿杳不常来这里就最好。
男人沉浸在其中,安静温润。似乎冰冷的气质被江南如水的风格浸润了。
被远处的情景吸引目光,他不自觉加快了步伐。跟在他后面的青年也快步跟上。深色华服的青年,眉梢眼角的怡然喜悦衬得眼角的通红突兀的厉害。
廊桥藤蔓后,入眼尽是合欢花!
是金陵牡丹园没有的合欢花!
也是辰前最喜欢的花。不然,也不会费心力绣在浣花绫上。
阿杳的心意,到此时辰前才算真的明白。
合欢树不低,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粉色漫天布在翠色枝杈上,毛茸茸像小扇子。
活泼又温软。
辰前对合欢花也没什么独特的形容词,最多也就能说一句,柔和含蓄、如粉色蒲扇挠在心尖上,让他想用爪子勾挠。
还真是词藻贫乏。
穆杳在一旁看着,噙着星点般的笑。
灿色光影正慢慢西斜,月白衣衫的男人负手立在合欢树下,眉眼带着说不尽的柔和,剔透灵动的猫眼上覆盖的蒲扇般的睫毛,似乎比树上的合欢更加美好。
真想让这一刻定格。但穆杳知道这是妄求。
辰前又在牡丹园留恋了很久,才和穆杳离开。这园子仿制的和原主几乎一样,勾动了辰前似乎遗忘的记忆。
十二年前他被凤菡追逐着,那时是他第一次接触莱无花,没防备就中了招,不得已在金陵城郊躲进了一片杉树林。
牡丹园就隐在树林中。
中莱无毒和被莱无花影响的结果不太一样。花香会让他散去内力,但具体恢复时间是看花香浓郁程度的。而莱无之毒经过炼制,是真正的毒。
穆杳第一次见到的,是辰前的本体。
彼时辰前因为中毒全身无力,是穆杳救的他。
回忆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后面的事情,辰前不太记得清了。他不想平白无故回忆过去。
两人原路返回,穆杳在辰前身后出了牡丹园,左手带上了朱漆大门。
匾额上的鎏金牡丹图案在阳光映衬下泛着光彩。这也是牡丹园的独特之处,按常理是字的地方,全部用画替代。
辰前出门就看到了守候在马车旁的张止澄。那人形容狼狈,能看出似乎和人动过手。
面容潮红,无声诉说着这人的遭遇。
辰前细细感知着周围,却没察觉到意料中的那道气息。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穆杳在他身后看着张止澄挑眉,劲装男子佯装没有看到。
回去的路上,穆杳忍不住开始絮絮给辰前讲他这四年的遭遇。
如何进的长老院、如何扳倒支持王景垣大哥的王寺直、如何支持王景垣一步步在争夺中胜出……直讲到王景垣登上家主之位,那差不多是两年前的事情。
他思路清晰、语速不快,也避重就轻,丝毫没有提到其间的凶险。
辰前只当做没意识到这些。穆杳是高傲而倔强的,只是温柔的皮太真了,容易蛊惑他人。
但其实辰前看得明白。
“客来客栈是你的。”那是锦城里辰前下榻的客栈。辰前也不是为了试探,他只是不想弟子再遮掩了。
穆杳正含蓄的自夸着,冷不丁听到师尊这么说。“是啊,弟子是不是很棒?”他干脆的承认了。
“嗯,很棒。”弟子那自得的样子太少见,惹得辰前心痒痒。他还没意识到,手就已不自觉抚弄上了他的发顶,弄乱了穆杳束的一丝不苟的发冠。
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在说出那句,让师尊抱一下后。
穆杳也不生气,还涨红了脸:“我长大了。”
“嗯。”辰前不跟他争辩。
师尊想对他更温柔些,再温柔些。欲更加宠溺。
“师尊如果愿意,咱们可以常来这牡丹园。”说这话的青年眉眼弯弯。“好。”辰前附和。
“师尊真好。”
男人无言,只是这样就是真好了吗。
阿杳的要求真的不高。
他一瞬间怨恨起了当初怀着逃避心思离开的自己。那时的他何等自私,阿杳的处境那么困难……
可再来一次,又能有什么区别呢?事有轻重缓急,他绝不可能弃陶灼于不顾。
那就没必要悔恨了。相比之下,未来更重要。
他的一切神情变化穆杳都看在眼里,青年眼眸深深,如海无涛。
洛阳城门处依旧无人阻拦,马车轻松驶入了人世间的繁华。
喧嚣涌来时,被城郭处的安宁静谧安静了心神的辰前,这才真切意识到几人已经回来了。
嘈杂有时比过分宁静更让人心安。这是辰前此时不自觉的感叹。
察觉到马车前的气息时,好脾气如师尊也颦眉不已。
“护好手。”他对穆杳说,这句话这段时间他不知已经说了多少遍。
幸好这次张止澄有了上次的教训,没有突兀勒住马车。
“呵。”穆杳听话的左手护着右手,在马车停下后意味不明发声。
“我再下去看看。”
“好,别争斗。”
“嗯。”
辰前看着关闭后尚颤了几颤的车门,微微掀起车帘。
他有些感叹,凤菡这人对那只被抓的凤凰,绝对不止他自以为的那么简单。
而且,一定又出了什么凤菡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但他为什么来找穆杳,而不是王景垣呢。
似乎还有些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但穆杳不说,辰前到此刻也没想过主动去问。
穆杳回来的很快,还若无其事的说凤菡要去王家做客。事情也有些不同寻常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凤简不在中州上了,更确切的说,近乎凭空消失!
用凤凰一族的秘法,也无法寻找到他的位置。
那就难怪向来不着调且高傲的老凤凰会这么着急了。
第21章 残月将圆
辰前并不愿见凤菡。说他畏惧也好,自欺欺人也罢,他就是不愿意见到这人。
当年没什么好提起的,但当年事也绝对谈不上愉悦。辰前会审时度势,知道彼时反抗绝对讨不到好处,所以选择了适当顺从。他是不在意被吸血的事,但也可以说,是自我开解起了作用。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定时,被人禁锢。也许用禁锢这个词并不合适,但凤菡企图给辰前带来的,就是那种感受。
无助、困兽。
似乎困兽犹斗才符合众人想法,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无能为力。绝望会泯灭人反抗的情绪。
辰前不该绝望的,似乎不该。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
脖颈是人之命脉,于山狸而言亦是如此。命脉在他人手中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体会不到。
后来他有实力反抗时,不久就承了凤菡的救命之恩。那过往□□狼狈,但承了情意便是承了,这些年的忍受算是还了恩,求个两不相欠。
况且就算不是因为这恩情,凤王作为西山之主,紫臣骨果实独为西山所有,辰前注定只能被凤菡拿捏。
他对凤菡的感受怎么好得起来?后来凤简救了他们,这个情,他也领。那就不能不帮凤菡了。
因此,弟子的话只是让辰前沉默,他不曾出声反对。
“我会与凤菡交涉的,不会让师尊在王府见到他。”身边弟子的解释让辰前好受了些。
此时马车已又动了起来,穿过这洛阳城平民区的喧嚣,向相对安静的皇城旧址附近而去。旧址被征用成了城主府,住着乾宁封的洛阳城主,下辖附近诸城。王家宅院就在城主府附近。
“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去藕坊。”弟子应该并不知晓他与凤菡之间的恩怨,却如此体贴,想来是自己忧心忡忡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不用刻意,但,能这样最好。”辰前也不逞强。弟子体贴,他很受用。
“师尊放心。”青年眉眼温柔,只眼底薄薄凝着冰冷和气势。辰前注意不到。
王府低调的很。和城中其别民居同样的外表下,内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极致。高门大院、锦绣华服。
马车进府即被马童迁走,穆杳步行送师尊去了藕坊,依旧是影壁、长廊、藕池、石桥。到了地方,弟子没有着急离开。
“师尊看这是什么。”他噙着邀功似的笑。
院子里摆着大陶缸,养着菡萏、睡莲,边上还有当年辰前种下的合欢树。
树下的石桌上,此刻正摆放着不大但精致的木箱。
穆杳走上前,将木箱打开,酸枣木盒安静陈列其中,数量有三。其别各式各样的盒子也有不少,大都精致严谨,能看出内里东西的不俗。
“紫臣骨果实。”辰前用的是陈述句,沉稳冷静的声音毫不掩饰其间惊喜。当然这些情绪也只有近亲的人能从他起伏不大的语气里品出来。
辰前到了此刻才切切实实体会到穆杳的成长。与这些相比,客来客栈甚至是巧执木器坊不过是小试牛刀般的冰山一角。
“嗯,其别盒子里的放的是三幅药量的药材。用于解毒的药材还是亲自准备安心些”穆杳回头笑说。与师尊有关的事,自然不能马虎。
“亲自来确实更放心”他并不奇怪弟子有药方这点,他的药方就是从王家藏书楼得来的。
交谈间,穆杳打开了酸枣木盒子,露出其间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