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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动作利落,又姿态优雅,他头发还湿哒哒落着水,只是勉强干了,就停下了活计。
辰前白皙皮肤被水蒸的红润,他细眉不太明显的皱着,看着面前呆立不动的人。
脸上明白写着疑惑,在质疑这人为什么没有动作。
“我,单手不能动。况且,她们都下去了。”辰前环顾周围,这才想起人被自己遣了出去,他有这个习惯,并不喜欢侍从在他沐浴时近身侍候。
他不太好意思,“好,那师尊来吧。”
穆杳等的就是辰前这句话,但脸上的高兴被压抑着,是很克制的愉悦。
辰前走过一边去拿箱子,手向后举着收拾头发,丝绸衣袖滑落,露出大片雪白臂膀。
穆杳在后面不自觉跟着师尊的脚步,眼神几乎可以用迷离形容。
是痴迷。
又在辰前回头时瞬间敛下所有过分表情,变成那个温和只偶尔“调皮”的弟子。
辰前没有察觉问题,他双手捧着箱子,命令穆杳坐在矮榻上。“去那里坐着。”
穆杳乖乖听话。
箱子里药物齐全,是之前路过南阳时采买的。师尊甚至早就在路上写了药方、处理好了药材。
有一副药是口服的,辰前早就叫人熬上了,此时时间上差不多刚刚好。有的则是外伤用药膏,用来愈合伤口。
被切开的手掌因为伤口之间的互相接触,在慢慢长好,很痒,不过于穆杳而言并不难忍受。
辰前上次就发现,这伤口缝合手段很是熟练,还惊奇于锦城竟然有这样的郎中。
他将绑带撕开,见到伤口愈合情况,还算满意。只是皮肉始终不好,这次又因为不知名原因崩裂了。
估计会留疤了。
“打架了?”
穆杳扭捏了下,才回答:“凤菡该打。”
“……”确实该打。
“啊,疼疼疼。”辰前稍微松了戳他伤口边缘的力度,他才停止了哀叫。“下次还这样吗?”师尊面无表情、声线清冷,其间关怀隐藏的很深。
“不不不这样了。”穆杳扮着委屈,苦兮兮的说。闻言,师尊才无奈放开他。
辰前知道穆杳不会真的懂事听话的。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尽力看顾着。
辰前清洗了伤口又换上伤药,最后开始绑带。
穆杳低敛眉眼,只时不时偷偷窥探着,被辰前发现就傻傻笑着,一副不经世事的单纯。
辰前看得郁闷无奈,都要被气笑了。
这人真的是,好傻。
弟子对自己很好了,不论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心思,至少辰前暂时不想考虑了。
没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胸腹处的伤口也是辰前处理的,鉴于皮肉破开的面积不小,辰前没有妄动绑带,只揭开一点查看了下郎中缝合的手段,和药物损耗的情况,就重新整理了绑带。
他心思纯正,并不觉得这举动有什么不妥当。敞开三层衣衫的穆杳也努力绷着脸,不让师尊看出不对劲。
最后在辰前俯身收拾残局时,穆杳暗自松了口气,才状似无意其实特别刻意的问:“王景垣来过了吗。”
他眨巴着眼睛巴巴望着师尊,关心和对王景垣的厌同时在脸上具现化呈现。
“嗯。”辰前轻答,他不想多说这个问题。毕竟穆杳在王家共事,实在没必要和王景垣有间隙。
穆杳明白辰前的心思,神情暗了暗,若无其事转了话题。和师尊聊着有的没的。
诸如,师尊还住得惯嘛?王家变化大吧?洛阳好玩嘛?有空和师尊出去玩啊~
他不提解毒的事,辰前自己也想不到这个。
等辰前被他烦的着脑,要赶人时,穆杳才开怀笑着,退出了房间。
师尊丝绸衣衫随意披着,抬手熄了香炉。他嘴角隐约有笑,很开心。
虽然穆杳有时候很烦人,但也确实很会逗人开心。
那关心都是真诚的,自然让人愉悦。
踱步至床上,师尊盘腿而坐,开始修行。
修行之道,在于持之以恒,辰前最是明白。而且经过长途跋涉,辰前精力不济,正好借修行休息。
藕坊处于王府侧院最靠近外围处,紧挨着穆杳的穆廊。更里面是王景垣的住处。
藕坊外就是耦池,藕池不小也不算大,北一些的池上有长廊,长廊尽头就是穆杳的居所。
夏日满池的菡萏,在午后阳光中摆动不休。
菡萏气味极美,淡而悠远,如娇俏的姑娘,腼腆而美妙。可惜辰前暂时不能闻到。
“止澄。”穆杳负手立在池边,沉着而气质内敛、声音低沉,无一丝在辰前面前有的轻浮样子。隐在暗处的人立时出现,恭敬单膝跪在穆杳身后。
在辰前面前,张止澄没有跪过穆杳,主上不让。但平时他其实始终是单膝跪地表示侍奉的。
“事有三,一、处理藕坊里的暗桩,不要打草惊蛇,找到后暗中看管着就是了;二、吩咐刃三十一,去洛阳西郊的仓库找紫臣骨果实,另外按照这份单子找齐三幅药材。”说着,穆杳从袖中抽出一张牛皮纸,随意向后一扔,恰好送到张止澄向上摊开的双手里。
“三,柳家、白家的情况,千万盯紧了。”穆杳不停歇的继续说下去,这最后一句话,语气简直是咬牙切齿。
“是!”张止澄恭敬应答,将纸收在怀里,却没走,似乎有话要说。
穆杳因为最近的事很有些烦躁,但还是曼声问:“还有什么事?”
“回主上,那两个少年和货物三天前到了洛阳。”
穆杳挑眉,这是他意料中的事情。那一队走的是官道,看似路远,但路途更顺畅。
张止澄话明显没说完,穆杳就等着,也不催促。
“……阮公子的情况没有好转。”张止澄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此时。穆杳显然并不将这二人放在心上,但辰仙师是在关注着的。
所以他思虑再三,还是冒着被穆杳不耐的风险说出了这件事。
穆杳无言,这事是有些棘手。毫无道理的疼痛来的莫名其妙,尤其辰前还表现的并不担心,似乎有底牌有信心。
那师尊定然有什么瞒着自己了。
大概是,白家的事吧。
比如那个,和辰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啧。
穆杳在心里撇嘴。
还真不喜欢这种感觉啊,有一个人和师尊似乎一母同胞。
穆杳知道,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那那个被白家严守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做的不错。先看管着吧,别让人死了。”师尊说他们还有用。
穆杳随意搪塞了这件事,遣退了张止澄,就向王家见客堂走去。
王景垣还真是看得起自己,连他见这人一面,都需要一层层申请。
穆杳不屑撇嘴,脸上的嘲弄不悦十分明显。
按理说这么不好看的神情出现在如此精致的面容上,定然是突兀的。但穆杳实在长得美好,此刻竟凭空生出了娇俏高傲的模样。似乎又小了几岁。
王家青瓦高墙、气度非常。这条道直直通向会客厅,四进宅院后才到那大堂。两边树木点缀,石榴花开美好。
当年穆杳被辰前带来时,就是跟在师尊身后,这么一步一步,走进了王家。
走进了权力的征伐。
这些年,他王景垣的路,有近七成都是穆杳铺的。
生而不养,而命子尽孝。穆杳不可能无怨,但他报恩。
现在,几乎已经再不欠王家了。
不,有些东西,他还是要拿的。
不然凭何保护自己爱的人?
穆杳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后来见王景垣的情况表过不提。那少年再疯狂嫉妒和占有欲作祟,也得在下属面前做出少年老成的样子。
穆杳就是再无奈厌恶这同母异父的弟弟,冷眼看着他闹,面上却不得不装出兄友弟恭。
二人虚与委蛇做了场戏,一个“看似严厉实则宽容”,一个“看似冷硬实则恭敬”。
都是假的,半径八两,不足提起。
而且最后穆杳还是要找王景垣谈谈暗桩的事的。
但不吃药的闹剧算是过去了。
穆杳傍晚又陪师尊吃了顿饭,辰前经过近一个时辰的修行,不能算容光焕发,至少气色是好了不少。
鉴于师尊累了,穆杳也有事情要处理,他并没有央求给辰前守夜。
但在将离开藕坊时青年突然回头,“师尊明天下午没事吧?”他笑的愉悦轻松,眼神明亮,明显有话要说有事要做。
辰前心里无奈笑了笑,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无事。”
“那,师尊还记得我说的那个礼物嘛~”
“记得。”
“好啊师尊,明天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吧~就这么说定了啊。”穆杳热切的看着他,似乎生怕辰前拒绝。
师尊哪里狠得下心拒绝,自从来了这洛阳,当年在王家的过往潮水一般涌来,让辰前更加心疼这青年。
穆杳是不容易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送心满意足眯起眼睛的弟子离开,辰前环视了下这藕坊,情绪驳杂。
何处是故乡?这个问题于穆杳而言,大约是无解的吧。
第19章 难过
第十九章
作为王家长老,穆杳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辰前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在藕坊和洛阳城里流连。
他离开王家四年了,对这洛阳城的怀念不减反增。
于朝阳初升时去白马寺上香,到午时辰前才回了王家。依旧有数量不少的人在他身后跟着,辰前知道,并没有理会。
人工的藕池里菡萏开得极美,王家的花园在院子西北角,他有心想赏看,却还是半途去了偏院。听说两个男孩到的比他们早,无论如何该去看看的。
应该是穆杳吩咐的,这王家里新来的侍从并没有阻拦辰前分毫,并且相当恭敬。他在偏院见到了小阮二人,看得出小阮情况稳定了些,心下暗叹。
看样子男孩的同根者现在状态好了不少。
辰前有个很大胆的想法,是关于白家的,也是关于中州众人的。这想法在当年于隋阴发现诸多异样时,就冒出了头。又因为和他长得极像之人的纠缠,几乎被确定。
但这想法实在荒谬,辰前不曾于他人说过。中州之人分别与某些和他们样貌相同的人之间有联系。比如他和那个男人,另一个男孩和小阮。□□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气息粗糙,像有砂砾。而白家人也都有此特点。
只是究竟是不是所有中州之人都有这样的半身,就有待考量了。
小阮现在应该就是被那缥缈的联系牵连了,就像锦城郎中说的那样,有人受了苦,与他同根同命的小阮被波及。
多可笑的因果,哪有人会相信。
所以辰前又勉强安抚了小阮、柳五,“会好的。”就离开了。
在容貌上和穆杳有几分像的男孩眼神深沉,他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像狼!柳五在一旁看着小阮可怖的脸色,噤声畏惧。
小阮眼睛里有计较的光,他偏头才意识到柳五被自己吓到了,立刻安抚般的看着他,神情软糯。柳五这才勉强笑了笑。
辰前不知道这一切,他随意向花园走去。捋着近来发生的事,考虑着应该做什么。
比如,穆杳的伤必须好好养一养了。穆父出事,金陵之行也必不可少。
然而月白衣裳的男人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他的疑惑在脸上表现的并不明显,只少数亲近的人看得明白。
男人隐在大株桂花树后面,侧身,视线越过重重枝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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