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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送归鸿-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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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形的锋芒比有形的更可怕,风长林深谙此理,急忙运功抵御,以内息封住耳道,才暂时免遭琴声之扰。
  秦英见他岿然不动,略感惊讶,挑眉道:“小子,你的功夫还算不错。”
  风长林咬牙道:“前辈虽然身手了得,但也莫要小觑了潇湘派的剑术。”
  秦英提声怒道:“别跟我提这个名字!”
  风长林怔了一下,接着道:“前辈,潇湘派到底做了什么,竟令您如此憎恨,求您先说出来,其中若有误会,晚辈愿尽力开解。”
  秦英见他一脸天真赤诚,怒意更甚。
  曲鸿本来偷偷绕到秦英的身后,打算伺机出手相救,忽地听了风长林的话,心中又气又急,暗道,你这说法将人激怒之外,简直没有半点用处,人家都要取你脑袋了,你居然还想着解开误会,也不知是耿直还是太傻。
  若是在过去,遇见这般傻子,他早就远远躲开了,可现在,他却无法放着风长林不管。
  他以玉笛为剑,翻身出臂,轻巧的笛身直取秦英手中弦位。
  秦英被他抢了个措手不及,振袖而躲,勉强错开他的攻击,玉笛虽然没有触到琴弦,却以剑气撕出一阵疾风,打乱了琴音,恼人的旋律也因此止住了。原来他料得琴上功夫不论如何繁复,其根基都是旋律本身,旋律若乱,威力便大减,出手一试,果然如此。他的玉笛灵便轻巧,变化多端,用来扰乱琴音刚好合适。
  秦英终于露出意外的神色,回过头来打量他。
  趁秦英分神的功夫,风长林荡开一剑,将短剑格开,翻身重回堤岸。他对曲鸿的意图心领神会,将右手之琴交予他对付,自己以长剑与左手短剑相搏,两人合力与秦英周旋。
  虽然以二敌一未免不武,但对方是绝顶高手,又是抱着杀意而来,二人便也顾不得太多,使尽浑身解数与之对抗。三人在狭窄的堤岸上战成一团,过了十几招,秦英渐渐失去耐心,怒道:“鸿儿,你是非不分,认敌作友,究竟是为何!”
  曲鸿暂时稳下脚步,驳道:“姑姑,我并非认敌作友,只是不想再枉做错事了。”
  秦英仰天长笑三声:“真是可笑,你从不做错事,难道就得了好报吗!你受过的苦累,哪次是你甘愿的,哪次不是别人强加于你的,你难道不恨吗!难道就任由你父亲枉死吗!”
  曲鸿短暂怔住了。他看着秦英的表情,他的嘴角挂着冷笑,连说出口的词句都是冷的,他的愤怒犹如深渊,其中装满了他所不懂的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浅薄与弱小。
  在黑衣杀手的身后,风长林奋力喊道:“不是这样的,鸿弟,我绝不会让他枉死的!”
  曲鸿抬起头,目光越过秦英,刚好对上风长林的眼睛,纵使在漆黑的夜里,他的双眸也依然明亮如星。他的声音夹在精疲力竭的喘息里,被风吹乱,散得七零八落,可听起来却依然是温暖的。
  曲鸿忽然觉察,或许曾经受过的苦累并非没有回报。
  至少自己遇见了他。
  那一刻,曲鸿心底盘踞已久的阴霾忽地烟消云散,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轻松,他握住手里的武器,笃定道:“我只找出真相,用我自己的方式,不论姑姑相信与否,此心不渝。”
  秦英长叹了一口气:“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话音落,身形已出,曲鸿甚至没有看清秦英的动作,身上就已经被连戳三指,正中三处穴道。他登时瘫软下去,以单臂撑地,才勉强没有滚倒,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倘若对方的手指瞄准他的咽喉,此时他怕是已经断气了。秦英垂下头瞥了他一眼:“等我杀了他们,再来折你这鸿鸟的翅膀。”
  他转过头,看到风长林擎剑于身前,沉声道:“我不会让你伤鸿弟,还有我的师弟师妹,我绝不会让你伤他们任何一个。”
  “你也得有那本事才行。”
  风长林不再争辩,提剑攻来,长剑卷在周身,大开大阖,舞出一片缭乱的剑弧,将秦英团团缠住。“飞花”,“落雨”,“流云”……他将潇湘剑法的每一式都练得精湛绝伦,得心应手。秦英一时被他的攻势镇住,疲于应对,连战连退,瞬间退开十数步。
  他短暂回过头,用余光瞥见曲鸿正尝试冲破穴道,一次次跌倒又站起,更远处,乐诚已背着程若兰,往孤山的方向跑出一段。
  他想,只要撑过这一会儿便能迎来转机,不由得将云水剑握得更紧,舞得更快。
  秦英忽然一笑,躲开他的一记突刺,蹬地而起,从他头顶掠过,往乐诚方向疾驰而去。
  “诚儿当心!”风长林飞身去救,他的距离更近,轻功也不差,终于赶在短剑之前一步,用云水格挡在乐诚面前。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停滞,挑开短剑后紧跟着又是一记横斩,逼得秦英继续与他酣战。
  他料得只要自己速度够快,对方便无暇动琴,如此只要专心应付他的短剑,未必没有胜算。谁知秦英忽然扬手,袖底掀起一阵罡风,将瑶琴送至半空,临风而转,七根细弦借着风势,竟兀自震动起来。那风是如此猛烈,白堤两侧的湖水上涟漪骤起,汇作波涛,浪声与曲声交叠而鸣,雷霆万钧,惊天动地。
  连这天与地,都化作弹拨琴弦的手。
  风长林只觉得胸口闷痛,仿佛被重锤击中,喉底一热,喷出一口血来。他费力地抬起头,见秦英在他面前翩然而立,神态自若,若想取他性命,根本轻而易举。
  翻弦索命,曾经的摘星楼御史,江湖中最顶尖的杀手……原来这些称号绝非浪得虚名,自己的微末功夫与他相比,实在差出太多。
  他艰难地回身,咽下口中腥气,哑声道:“诚儿,快,快走——”
  然而乐诚已经走不动了,少年的内力尚且薄弱,无法运气塞闭五感,手又垫在师姐膝下,连捂耳朵都做不到,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风长林愕然地回过头,秦英的短剑已经到了心口,银色的光芒占满了视野,他再也无处可躲,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
  在坠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径直挡在自己身前,没有半点犹豫,乌黑的头发乱蓬蓬地系在背后。
  “鸿儿,你做什么——!”秦英的声音也终于沉不住。
  曲鸿没有作声,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短剑来不及收势,嗤的一声,没入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救,为什么惊|变会是和谐字啊(°Д °;)——

☆、断桥惊|变(二)

  风长林也呆住了。
  曲鸿垂着头,一动不动。秦英将短剑拔出,鲜血顷刻间便从他胸前喷涌而出,可他仍然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秦英眼看着他的身体瘫软下去。终于上前一步,撑住他的胳膊,唤道:“鸿儿——”
  曲鸿的头轻轻撞在他的肩上,他低下头,慌张之间,忽然看到一道淡青色的锋芒划过眼底,快得好似闪电。
  “你!”他猛然惊觉,往后撤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曲鸿全身抖得像一张纸片,唯有右手紧紧攥着玉笛,向前递出,剑气以巧妙的角度从他的琴上擦过,以几乎不可能的方式触到琴弦。
  七根之中,有三根被剑气挑断。断弦迸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他愕然道:“你竟然使诈——”
  “秦伯伯,对不住了,我……我还不能让他死……”曲鸿虚弱地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意,鲜血将他红色的衣衫染得更红,有一些滴落在地上,汇成粘稠滚烫的一滩。
  他踉跄地退了几步,后背抵上什么人的肩膀,他侧过头,发现手被牵住了。
  风长林牵起他的手,将他的胳膊跨在自己肩上,喊道:“诚儿,快随我走!”
  乐诚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四个身影在白堤上狂奔,逃往孤山的方向。秦英追了几步,脚踩到地上的血迹,终于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下去。
  曲鸿在恍惚中回头瞥了一眼,看到他黑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就融化在夜色里,看不见了。
  他卸下所剩无几的力气,倚靠在风长林的身上,任由对方带自己逃跑。
  疼痛让他几近昏厥,他的手不自觉地抱紧了风长林的腰,恍惚地想,这人的腰真的好瘦,根本不该穿这么宽大的衣服,这样清瘦的人,是如何将一柄长剑舞得像一阵疾风呢。
  曲鸿放任思绪四处飘飞,胸口撕裂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而风长林还是一如既往地轻盈,就像两人第一次比赛轻功的时候,速度快得令人羡慕,怎么也追不上。
  他不用再追了,现在这人就在他的身边,肩臂相贴的地方有体温传来,是那么暖和,令人眷恋,连胸口锥心刺骨的痛都不再要紧了。
  秦英的剑并没有偏,不过他的内衫上佩有一面护心镜。在关键时刻帮他错开了剑锋。
  剑锋虽然错开了心脏,但终究难免皮肉伤,他的武功不够高强,只能采用这样的办法,为自己争取反击的机会,死里逃生。他身上有许多伤痕,都是在九死一生的境地里留下的,为了在江湖上活下去,三年里他费尽心机,除了复仇之外,别的一概不想。
  人一旦忘了快活的滋味,也就自然而然地忘了疼痛的感觉,一颗心逐渐变得冰冷,就像他的义父、像秦英那般。哪怕胸口再多一道伤,十道伤,只要不死,便也没什么不同。
  但这一次是不同的,从前他为保护自己而伤,这一次他却保护了别人。而那个人正在为他担惊受怕。
  他瞄得见风长林的表情。风长林脸色发白,眉头紧锁,眼神惊慌,不住地侧过头查看伤口的状况,恨不得把受伤的人替换成自己。
  他想安慰对方,我死不了,你不用那么害怕,却又想自私地保持缄默,好让对方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他觉得又难过,又快活,就好像一度冰冻的水重新流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变得更加凛厉,他的周身越来越冷,眼前越来越模糊,耳畔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怕是血流得太多。他索性放弃了判断,任由风长林牵着自己,去往不知何处的地方。
  长夜漫漫。
  *
  四人不敢再做逗留,趁夜从西侧出了城。
  城郊山峦起伏,灵隐禅寺的外墙隐在山中,被淡白色的雾气笼罩,若隐若现。道路两旁散落着一些旧庙,早年是城中百姓诵经拜佛之地,后来这些小庙纷纷并入灵隐寺,佛尊也跟着迁走,原本的屋舍便被废弃了,夜色之中,倍显荒凉。
  四人找了还算完整的一间,暂时钻进去落脚。这屋子有内外两间,多年无人光顾,砖墙残破,角落里挂着蛛网,灰色的地面被月光微微照亮,深深浅浅的斑痕也跟着显露出来。
  破庙虽破,庙里的人也没好到哪去。乐诚已经精疲力尽,将程若兰放下后,手撑着膝盖,不住地喘粗气。
  程若兰的小腿已经肿起一圈,疼得脸色煞白。她被人掳走,在木箱里关了一整天,又经历诸多变故,本已身心俱疲,但看到曲鸿被风长林扶进屋里,忽然连疼痛也忘了,手撑着墙壁,一瘸一拐地来到他面前,恶狠狠道:“你这个骗子,无耻小人……”
  曲鸿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从风长林肩上撤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脸色比程若兰好不到哪去,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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