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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公子兮-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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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那轻盈的吻俯落到少年的唇上。
  少年嘟起的嘴唇宛如回应,他便这么自欺欺人地欢喜着。明知道谢澧兰最讨厌他的亲近,心中苦涩而甜蜜地暗叹了声,便抓起薄红彩织锦缠花褥子上的披风,落荒而去。
  独孤琰满身大汗地从晕迷之中醒来,身上还躺着某个人,他们倒在凌乱的床榻上,难以言明的隐晦的不适提醒他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凄恻地撇过头,一道雕花绣兰的宝装屏风百褶斗折,屋内香炉的青烟续续地腾起,散开,再腾起,再散开,便是盯着那青雾,他也一个人出神了老久。
  君衡醒来时,便看到枕畔的独孤琰那落寞的模样,心中突然狠狠地一抽。
  他用力地将独孤琰抱入怀里,亲吻他脸上的每一寸、每一处。
  唇瓣所到之处,激起身下的青年一阵一阵的战栗,他满意他的应答,将舌更深地探入他的檀口间,与他暧昧交缠起来。银丝杂着红浊自独孤琰的唇角泄出,带着苦涩的腥咸。
  君衡陡然放手,他撑着手臂欠身起来,冷冷道:“独孤琰,你胆敢咬舌?!”
  这么讨厌他的亲近?
  他可是分明记得,身下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最享受的那一个呢。
  独孤琰陡然推开他,翻过身去,君衡被他这么猝起不意地用力一推,竟被掀开了去,他来不及恼怒,独孤琰揪着胸前的衣襟,猛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怎么了?”君衡自己都没意料到,他竟会这么恐慌。
  他大惊失色,但独孤琰已经又软软地倒了下去,君衡托住他的两肩,将人搂入怀里。
  但独孤琰的那双凤眸已经黯淡,阖了起来。
  怎么会……
  君衡诧异地翻掌,果然,手心那条暗色的红线已经消减,因为这场霸道的欢好,而荡然无存。
  他的脸色陡然无比复杂起来。
  正在三皇子府吃茶的独孤瑾,不知说到了什么,两人笑得正欢。园林恍如世外桃花源,垂杨阡陌,百树挂藤,殷勤的侍儿呈上最鲜美的瓜果,独孤琉毫不悭吝地与自己八弟分食。
  独孤瑾顺从地接过,便听到他三哥终于拐弯抹角地入了正题:“八弟,我怎么听说,你和那君衡,最近走得近?”
  他拿着一只香梨,手心微顿,独孤琉试探地观摩他,独孤瑾便垂下了眼色,淡淡回应:“也不算太近,他有求于我罢了。”
  “哦?还有他君衡办不得的事,竟还要有求于你?”独孤琉撑着下巴好奇。
  独孤瑾勾唇笑道:“三哥,七哥心悦君衡,倒追之事早已传遍月州,这你也是知道的。君衡他苦恼呢,求上小弟,看看能不能劝七哥回头。”
  独孤琉追问:“那你是怎么回的?”
  对坐的独孤瑾已使着小刀,将那只嫩黄的香梨一切为二,他用刀插起一只,递到独孤琉的案前,英俊多情的面容,温煦的笑意里森森的荡着冷意,“也没甚么,小弟给了他一瓶‘倾城露’,让他自己决定了。”
  听到“倾城露”三字,独孤琉便倒抽了一口凉气。
  独孤瑾这是要老七死啊。
  那倾城露,本是下在一个人身上,毒性却能转接,一旦饮下,除非找人交合,将毒素过渡转出,否则决不可解。依照独孤琰那顽固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沾染上旁人而将君衡越推越远。
  不知不觉间,独孤琉望向漫不经心吃着梨的独孤瑾,目光已带了一分惧意。
  独孤瑾没有说的是,那倾城露,是他亲眼见着君衡饮下的,如不出所料,眼下他的七哥已经命不久长。
  独孤琰的性命,于他们几个夺嫡的皇子而言根本无足轻重,也毫无妨碍,他是永真帝最不看重甚至根本不愿承认的那一个儿子,在朝廷无外党帮持,在野间无民心拥护,不足为虑。要除掉他,轻而易举,独孤瑾甚至懒得自己动手,但既然君衡有此烦恼,他替他拔了那根刺便是。
  只是独孤瑾自己都没料到的是,三日之后,君衡言之咄咄地站到自己面前,问他要解药。
  “怎么了?”
  言笑淡淡的独孤瑾,晨起慵倦,简易披上了他的藏青水纹大氅,坐在案前不动声色地捧着竹简读书,君衡两步冲上前,猛然一掌按在他的红木几上,“倾城露的解药!”
  独孤瑾才悠长地睁眼,神色透着一丝疲倦,广袖一挥,漫不经意地回道:“那东西本无解药,君公子若是不想他死,找个女人扔到他的榻上,或者找个男人也可以,如此解毒万无一失。”
  便知道他会这么作答,君衡咬牙切齿:“不可能!”
  “君公子何必如此动怒?你反悔了?”君衡的神色僵住,独孤瑾“啪”一声,宛如受惊了的模样,手心捧着的竹简也顺利落到了案上,“总感觉是自己想多了呢。君衡公子对我七哥有多无情,月州也是无人不知的,我七哥如今命在垂危,君公子定在心中拍手称快呢,眼下做出这情种的模样,大约是想撇开杀害我七哥的干系?”
  君衡冰冷深黑的眸暗下来,他收手后退了一步,“八殿下,那毒是出自你之手。”
  “这点倒不错。”独孤瑾眯了眯眼,有几分快意,和刻意而过度修缮的良善,“不过,决定是否让七哥死的人,却是公子你呢。啊,也不知道我那个痴心到痴傻的七哥,若是知道了你这么巴不得他死,会怎么想呢。”
  君衡阴鸷地咬唇瞪着他。
  独孤瑾赶紧抚慰这位的心,“啊,这都怪我,怪我。我之前只以为,君公子对我九弟矢志不渝,对七哥出手的确重了些,哪知道君公子你竟然……”
  他的话,却如醍醐灌顶,让君衡一怔。
  独孤瑾是在提醒他,君衡找他为的是什么,是为了独孤九。他现在不能因为一个独孤琰而与他翻脸。
  “呵,”君衡冷笑一声,陡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唰”一声直刺那位正襟危坐的八殿下,“阿七若性命不在,八殿下别想坐稳那个太子位!君某并非可戏幼童!”
  独孤瑾丝毫不因为这柄寒光凛凛的剑架在脖子上而惊恐,他反而拍掌大笑,“有趣有趣,我的七哥从生下来便不得人惦记,没曾想,他一直苦索不得的君公子,竟真对他起了心思?”
  这是君衡暴露给他的软肋,他焉能不喜?
  君衡冷冷一笑,嘲讽地还剑入鞘,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年节姗姗来迟,这一日朱雀长街满是辉煌璀璨的烟火和灯火,河道两旁亮如白昼,路人如舟行流水,光影交错,绮灿的烟花在头顶满蓬地散落。
  画舫载了满船霞光,箭一般地冲到了林立船只的最深处。
  幽水迷离,烟花绚烂,微霏的细雨笼着不眠的月州城,谢澧兰的斗篷浸了冰凉的细雨,淡然地负着手立在船头,雨丝穿缀他飘逸的长发,白袍底精致的流云暗纹活络欲生。
  他只是小立,然而河道边赏美之人已经络绎不绝地涌了过来。月州人爱美到痴狂,敢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对心上人诉说爱意,这是寻常事。
  但船中的卫子臻显然心境便不那么美妙了,他拉了一把谢澧兰,将少年固执地拢入玄色宽袍中,分明是醋意大发,还要低回婉转甚至虚假地说:“兰兰,河风大,躲我怀里来。”
  谢澧兰并未答应。
  直至又过了许久,画舫边有无数尖刀船飞过,影尘散开,此刻谢澧兰幽微的声音轻似幻梦:“卫子臻,你一向觉得我聪明是不是?”身后的卫子臻没有说话,只是隐隐猜到了什么,谢澧兰慢慢地,声音里携了一丝颤抖,“那我猜,你今晚便走,会不会成真?”
  卫子臻整个人似乎僵住了。这一点谢澧兰感受得到。
  同样还能感受到的,便是卫子臻的叹息和浅笑,他轻轻的哈气,暖意沿着谢澧兰细嫩修长的脖颈晕染来,身后之人的怀抱又更轻了些,更温柔了些,“兰兰,你舍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兰兰表示,他根本没有舍不得。
啊,小卫,你掉进了谢boss的温柔陷阱啊,清醒点!清醒点!

  ☆、何谓成全

  锦袍下的谢澧兰,没有正面回答卫子臻的戏谑之语。他平静地望着不远处一川起伏的灯火,烟光璀璨明灭,俊美的面孔竟携上了妖艳,“你走后,我必无人庇护,你走后,我必沦为鱼肉。将军如此安心,是对我寄予了怎样的信任呢?”
  他挑了纤长的眉梢淡淡一笑,妖色尽露。
  卫子臻抱着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扣紧,再扣紧,他低低地俯下身,在谢澧兰的耳边道:“谢澧兰,我知道你不会。无论如何,我信你能护住自己。北燕苦寒,不适宜你养病,否则,我绝对不会留你一个人在月州。”
  “听着倒是真心呢。”谢澧兰的语调散漫,听不出是褒是贬,“你为了独孤九不惜身家性命,违逆陛下旨意,也要回北燕。那么,我自然便是你留在月州的人质,是也不是?”
  这少年总是聪明得让人无可奈何。
  卫子臻闭了闭眼,“我的身家性命,都是九殿下所给,我不能负他。”
  他这一放松,少年已经彻底挣开了他的怀抱。谢澧兰克制地咬着唇,差点没忍住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胫骨上。
  “年节晚上防卫稀松,看来将军是万事俱备了,那便走吧。”少年看起来又恢复了冷漠,卫子臻惊了惊,想要上前却被谢澧兰横掌隔开,“你对我的心意,连我自己都不信,休说陛下和别人了,当人质什么的,将军未免太自作聪明。但有一句话你是说对了,我能护住自己。卫子臻,再见!”
  他惊诧之际,画舫边鬼魅似的飘出一条尖刀船,谢澧兰轻巧地跳上小舟,手里捏着卫子臻送给他的兵符,讥讽地扬唇:“到此为止。”
  说罢,那撑船人摆起长篙,小船鹰隼般地疾飞远去。
  卫子臻一直都明白,谢澧兰有无数逃离他的机会和手段,他不走,他便以为,他是要在自己身上讨要什么。
  那些身外的名利,不管谢澧兰要什么,他倾囊相授。
  只唯独,他早已拿不出那颗完全的心。
  看着逐水而去的尖刀船,以及那抹银白若雪的身影,他慢慢地弯下腰,苍白的发一丝一缕坠入水影之间,波光粼粼的湖面,冷峭的俊脸似是颓然,又似是解脱。
  谢澧兰的船飘出老远,沿着河道往上游溯去,撑船的徐公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却隐约有种感觉,殿下大约是不舍的,他的神思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上游的人烟稀落些,喧嚣的繁华脑后而去,谢澧兰终于有了动作,那枚虎纹兵符被他揣入衣襟里,过了许久,幽深的眼眸比这深冬的湖水还要冰冷些,徐公僵直了脊背,撑船的手也停顿了等待他发话。
  “徐公,我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才得到一支暗卫,是不是不大划算 ?”
  这般喃喃自语,却骇了徐公一跳。他浑浊的双眼直了,讷讷问道:“那,殿下要什么?”
  要什么。谢澧兰淡淡地道:“要回我的东西。”他转头看过来,雍容地负起了手,“徐公你知道的,我这人,只要心血来潮,即便散尽家财也好,但要是宵小起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那便只能让他有来无回了。”
  徐公不说话了。
  闹哄哄的年节,直至黎明时分依旧意犹未尽,往这玉带河上游一直走,到了尽头,有一座安僻久置的茶楼,因为无人修葺,荒凄的蔓草罗络其上,但挂着的两盏醒目的红灯笼,却飘摇在霏霏的细雨之中,很是有几分韵致。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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