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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忽然怪笑了一声,午夜里那声音冷若坚冰,就连身为侠女的哈小敏,也再忍不住,吓得怪叫了一声,倏地向后缩了几步,颤声道,“你……你这老婆婆是谁?……是谁?”
这老婆婆向前又走了一步,“嗤!”地笑了一声,露出了其黑如墨的牙床。
哈小敏再也挺不住了,直吓得鬼叫了一声,双手猛然抱在自己头上,大叫道:“你……老鬼……不要走近我!不要走近我!”
因为她的声音太大,那老婆婆似也怔了一下,果然站住不动了。
她用右手二指,在唇上按了按,嘘道:“不要叫,不要叫!”
哈小敏这时只觉得头皮发炸,身上一根根的汗毛都直竖起来了!
她抖声道:“哎呀……你是谁嘛?”
这老婆婆两手往腹上一抱,连连地怪笑了几声,倏地伸出枯瘦如柴的右手,在空中用又长又白的指甲,很快地写了一个字,道:“我姓这个……”
哈小敏哪里看得清她写的是什么,由于此时,这老婆婆走近了些,她已看清了老婆婆的样子,她肯定地相信自已有生以来,没有见过这么丑怪的老婆婆。
她那双眸子,分明已离开了眼眶,半垂吊在目眶之外,只要头一动,那双眸子也跟着晃来晃去,就像是一对小小的银铃似的!
她头上的白发,又多又密又长,螺旋也似的,在头上挽了七八个发卷,只剩下尺许来长的乱发,一卷更披散在肩后,脸上皱纹层层相叠,每一掀唇满口没有一颗整牙,却露出其黑如墨的牙床。
这确是一个形同鬼枭的女人,任何人乍一看她,也会为她吓出一身冷汗!
哈小敏连眼泪都吓出了,一面抖声道:“你写的什么?……写的什么?是不是鬼字?”
老婆婆“噗嗤!”一声笑了,她冷冷道:“小姑娘你不要怕,我是人不是鬼,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我生气了,把你活活抓死!”
说到“抓死”二字之时,她扬了一下手,哈小敏吓得又往后缩了一下!
她呆呆地望着这老婆婆,抖声道:“你是人,怎么长成……这样?”
老婆婆想是为了她这句话激怒了,只见她那一双银铃也似的眼睛,倏地向上一翻,射出了两股奇光,哈小敏不由用手捂着嘴,吓得“啊!”了一声。
怪老婆子厉声沉哼了一声道:“我要不是看在我徒弟的面子上,就凭你这句话,也非抓死你不可!”
哈小敏不由心中一动,顿时胆子大了些,她不由慢慢放下了手,道:“你徒弟是谁?”
老婆子听到了徒弟二字,她立刻笑了,满脸的皱纹,就像是开了花也似的,全都展开了,可是多出的皮肉,像布片也似地都垂在下额,益发显得难看!
她连连地笑了笑道:“我徒弟?嘻嘻……”
哈小敏追问道:“你徒弟是谁呀?”
老婆婆向前走了一步,她身子微微下弯,她脸上的表情,这一霎那,可说是怪相到了极点,那两弯杏眉,连连向上耸着,一面轻声道:“小姑娘,我说出来你脸可别红!”
哈小敏心中一动,忖道:“我干嘛脸红呀!”
当时转着那双大眼睛,怔了一下道:“我……不险红,你说呀!”
老婆婆突地又直起了腰,右手摸着下巴,又皱了一下眉毛,道:“我问你,小姑娘,你可是被一个姓白的小子给关在这里?”
哈小敏一怔道:“老婆婆,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
老婆婆点了点头,自语道:“这就不错了……”
接着她又连连地怪笑了几声,道:“我当然知道……”
说着她又把身子弯了一些,神秘地笑道:“我问一个人,龙匀甫你知不知道?”
哈小敏被老婆婆这种神秘的态度,搞得怪不自然的,此时突然听她问出龙匀甫来,不由脸色一红,呐呐道:“我……我知道……老婆婆你问……”
老婆婆一伸手,笑了:“好了,好了,这就没有错了!”
哈小敏不由眨着眼睛,心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那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声音不像方才那么冷地说道:“小龙就是我的徒弟,小姑娘你知道了吧?”
哈小敏不由吃了一惊,她久已领教过三百老人的大名,却不知道,竟是这个怪老婆子。
当时忙由床上,翻身而下,对着老婆婆冉冉下拜,一面红着脸道:“原来是……老前辈,晚辈方才太失礼了。”
这老婆婆一抡鬼爪,拢了一下披在肩后的白发,仰天一笑,说道:“照说嘛,这个礼是应该受的……”
哈小敏行过了礼,心中不由嘀咕道:“我认识龙匀甫,也不过才几天,怎么会连他师父都知道了?”而且老婆婆口中话意,更透着无限神秘,真令自己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怔怔地站了起来,老婆子手一伸按道:“你坐下!”
哈小敏心中说:“嗬,你倒成了主人了?”
想着就坐在床边了,老婆婆伸手把桌上的油灯拨得大明,立刻这房子里就显得亮多了。
哈小敏这才看清了,不由更吃一惊!
可是老婆婆却露出如浓墨的口腔,笑道:“我要好好地蒌蒌(看看之意)!”
说着上下打量了小敏一遍,不禁忘情地怪笑连声。哈小敏不由怔道:“婆婆你笑什么?”
老婆婆一收笑容,连连点头道:“小模样不坏……我老婆子看看都喜欢。”
小敏闻言,不禁玉面通红,当时粉颈低垂,对于眼前这怪老婆子的来意,她仍是如坠五里雾中,心中不禁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老婆子见小敏如此,不禁大声怪笑了几声,就好像是她自己家一般。
哈小敏不禁在心中想道:“这老婆子胆子也太大了……她这么大声说笑,难道就不怕别人听到么?”
哈小敏想着不由抬起了头,痴痴地看着她,这老婆婆一面笑,一面点着头道:“你还不认识我吧?”
哈小敏又点头又摇头,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益显娇柔万态。
考婆婆收敛了一下笑容,高声道:“我名字叫星潭!”
哈小敏啊了一声,她脑中对这风尘怪姥的印象,可是太深了,平日父亲口中,把这位老婆婆说得几乎成了怪物一般可怕。
她做什么事情,都喜独来独往,这星潭尚在十五六岁少女时代,即曾以“鬼女”的绰号名满江湖。
百岁之后本已少出,偏巧倦游滇南之际,巧遇武林另外两个怪人,木苏和水梦寒。
这三个怪物,平素都是一副狂傲的个性,一向是目高于顶,这一次却是例外,居然彼此一见,各自都倾心,一问年岁,三人竟都是整整一百岁。
这情形突然触起了一段遐想,三人竟各自报生辰,在点苍山结拜为义兄妹,定义名为“三百老人”。
这件事,立刻传遍了武林,闻者无不动容,尤其是绿林道上的人物,听到了这项消息之后,简直吓得屁滚尿流,盖三人之中,只出其一,已是不敢相惹的人物,何况三人这么一结义,那简直是不敢想像了。所幸三人结义之后,却是更少走动武林了,不久就收了龙匀甫这个徒弟。
三百老人一生怪僻,全天下绝少投缘之人,所以虽年高百龄,却都未能收得一个弟子。
此番由于木苏带回了这个徒弟,根骨智慧,俱都是极上之材。
三老以垂暮之年,好容易喜获如此高徒,不由大喜,遂对这龙匀甫宠爱到了万分。
三人各自抢着把绝技传授给他,有时为了抢援,常弄得彼此不快。
可是有这位弟子从中化解,居然彼此倒也相安,十年后造就出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少年侠客龙匀甫。
只因为这龙匀甫幼受极宠,虽是天禀极上,却尚未尽得三老真传。
这也是如今为什么龙匀甫的武功,稍稍差白如云一筹的原因,否则,白如云是否是他的对手,那可就难说了!
三老之中,因是同年,以月分论之,木苏居长,水梦寒次之,星潭算最小。
他们三人,一生之事多如天星,一时却是说他不清,容后慢慢叙出。
可是就哈小敏道听途说的些许,此时见将起来,已不禁令她频频动容了。
星潭此时自报了名字,咧口一笑道:“你只知道三百老人,小姑娘,我告诉你,那是我们三人的总称,我再告诉你一声,我们三人之中,任何一个人在外面行事,报名都是三百老人,其实,我并没有这么大岁数。”
哈小敏点了点头道:“这……我知道。”
星潭点点头道:“别人无所谓,你却应该知道。”
哈小敏不由又怔住了。
她想到今天晚上,怪事可真多,这位星潭老婆子所说的话,怎么句句令人费解。
星潭说了半天,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茶壶,嘴对嘴地喝了几口,把茶壶放下!
哈小敏怔怔地看着她,对于她一举一动,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的。
星潭又顾视了左右一下,道:“我本来以为找你是件难事,所以自动地讨下了这个差事,却想不到一来就找着你了,这样也好,免得我又要大闹一番,这么样吧……”
她微微沉吟了一会儿,又道:“你跟我走吧!”
哈小敏不由一惊,奇道:“星老前辈,你是要救我出去不是?”
星潭点了点头道:“这是当然!”
哈小敏先是一喜,可是后来却为难起来了,不由把一双蛾眉紧紧皱了皱,道:“这……这不太好……”
星潭不由一怔,她后退了一步道:“咦!这是为什么?”
哈小敏不由脸色大窘,她心中不由气道:“你这老婆子,何必要管这个闲事干什么?”
当时皱了一下眉头道:“我父亲也被关在这里,我走了,他怎么办?”
星潭仰天一笑道:“这个你放心,有人去救你爸爸'”
哈小敏不由一喜道:“谁去救?”
星潭不耐烦地道:“反正有人就是了,你这姑娘活太多,要不得。”
哈小敏不由玉脸一红,初次见面,就被人家骂话太多,在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不大好意思的。
星潭见小敏被自己说得低下了头,也不禁有些不大好意思,当时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道:“你爹不是外号叫金风剪伍天麒的伍镖头么?”
哈小敏不由大吃一惊,忙二抬头道:“弄错了……哎,你老人家全弄错了!”
星潭不由退后了一步道:“什么错了,他不是个保镖的,是个什么?”
哈小敏这时才知道,原来她把自己当成了伍青萍,怪不得问长问短,还当是他徒弟的媳妇儿呢?
当时不禁又气又笑,忙由床上站了起来,笑道:“老前辈,你老人家别搞错了,伍天麒不是我爸爸,我姓哈,我是哈小敏。”
这话才一说完,那老婆婆立刻满头白发,一根根地直竖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哈小敏见她这生气的样子,可真是吓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全凸出到目眶以外了,射出冷冷的奇光,再衬着她那副怪相,真令人不寒而栗!
哈小敏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抖声道:“本来嘛……是真……的!”
话还未完,就听见一声怒叱,跟着她只觉得双臂一阵奇痛,已被星潭一双白骨瘦爪,紧紧地抓住,她那苍白满叠皱纹的脸,已逼近在她脸前。
哈小敏几乎吓得要哭,她挣了一下,畏缩道:“你……要怎么嘛?”
星潭倏地一抬双臂,哈小敏己被她举在半天之上,就听她厉声道:“难道你不是伍青萍?”
哈小敏已被吓昏了头,抖声道:“是……不是……不是!”
她一连重复了两声,星潭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她是有名的机智多诈,此时紧紧盯住哈小敏的脸;不由噗嗤一笑,缓缓又把哈小敏放了下来。
星潭自言自语说道:“我差一点被你骗了,好丫头,你想我是什么人,岂有被你欺骗之理,哈哈!”
她张嘴笑了两声,哈小敏被她连抓带吓,眼泪都吓出来了,只是望着她发楞。
星潭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