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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银嬷嬷敢再次让他跑个空的话,后果也可想而知,估计凤羽鸢今天难免一场腥风血雨,从此在大都销声匿迹了说不定。
未见过谁逛青楼还摆这般排场,但毕竟是混迹了红尘多年的老鸨,银嬷嬷看上去倒也还算镇定。身上金银反着亮光,一扭一扭地走到司马瑟面前,哈腰问道【司马大爷,您今天这架势可真是威风!】
【废话少说,人呢?】司马瑟倒也干脆,不吃银嬷嬷耍嘴皮子那一套,直切正题。
【今天啊,哎呀……】银嬷嬷一拍手掌,故作难为情的样子【今儿个也不巧,那柳叶儿身体又感不适,只怕是……】
【放肆!】那日跟来的下人一听,就知道这老鸨在耍心眼,竟敢在他家公子面前动起小心思。
【哎呦,这位小爷,您别这么凶,我说的可都是真话。】银嬷嬷对着凶她的那位下人委屈道。
银嬷嬷身上那股香死人不偿命的浓烈风尘味道,让司马瑟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司马大爷~~~瞧您说的,我哪儿敢不买您的账啊?】银嬷嬷一脸赔笑道。
看着眼前这张满是胭脂俗粉世俗的嘴脸,司马瑟就觉得倒胃口,也懒得多说,直接对那下人使了眼色。那人意会,随即对身后的百余士兵一招手,他们便列队整齐地向凤羽鸢大门走来。
【哎~~哎~~哎~~~等等,等等!】银嬷嬷连忙嚷道【司马大爷别急,我先给您样东西看看。您看完之后再动手,也不迟啊!】
司马瑟睥睨了她一眼,对士兵们摆手,示意先停步。
见他们停了下来,银嬷嬷才不紧不慢地凑上前,选了个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侧身从袖口将一个镶有黑色宝石的扳指递了过去。
一见那扳指,前一秒还气焰嚣张蛮横无礼的司马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将那扳指摔了下去,又连忙一把握住,双腿发软直冒冷汗。
随即对等待发号使令的百余士兵大吼道【退下都给我退下!】
众人莫名其妙,不知他家公子为何突然变了主意,面面相觑。因为在来之前,明明吩咐说今天要是那老鸨不交人就踏平这凤羽鸢,现下怎么突然吓成这副摸样?
【你们耳朵聋了么,都给我退下!】不见众人有所反应,司马瑟又大吼了道。
于是他们赶紧退到凤羽鸢百米远的外围。
司马瑟缓过来后,连忙向银嬷嬷作揖,低声下气赔礼道【之前多有冒犯,还望银嬷嬷莫要往上计较,到时替我美言几句。】
【哎呀~~司马大爷这是哪里话,不折煞我了么?您今天既然来了自是要好好享乐一番,不如我帮您叫过一个上好的姑娘过来服侍,保证您满意。】随即转身对二楼喊道【牡丹~~~~~接客!】
【哎~~~来啦!】二楼那头,传来牡丹的应声。
【那倒不用。我还是先回去吧。】司马瑟擦了擦刚刚下出来的冷汗,转身离开,脖子上的金项圈也没了平常的气势。
身后的两个下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只好跟在主子转身回府。
还不待银嬷嬷松下这口气,二楼传来一清脆悦耳之声【司马公子且留步!】
众人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不由都倒抽了口气。
只见一披青色纱衣,身姿曼妙的女子莲步轻移下了楼,素白锦衣上绣着一片柳叶,面容姣好唇如樱桃,皓齿蛾眉柳眉杏眼,虽有几分弱不禁风,却是淡雅脱俗到极致。
此人正是凤羽鸢头牌,柳叶儿!
司马瑟看直了眼,呆在原地,以为仙女下凡。
只见那柳叶儿小步来到司马瑟跟前,软声细语道【司马公子既然来了,何必急着离开。不知可否赏面,到小女子阁内喝茶一叙?】
说话间,眉眼中自是一股风情,司马瑟已经完全被迷得神魂颠倒,不知东西南北了。
【叶儿?!】银嬷嬷不解,自己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替柳叶儿化了围,她倒自己出来把人请进去。
【嬷嬷且放心。】柳叶儿对银嬷嬷笑道。
见那司马瑟发愣,那柳叶儿便主动搀上司马瑟左臂,将他带进了自己阁内。
这下银嬷嬷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只答应青公子不让强求柳叶儿接客,但是若是那柳叶儿主动提出,就另当别论了。
自己也懒得多管,随它去吧,反正自己能赚银子就行。
阳光下,杏花正盛,清香阵阵。
花下一白色身影执笔许久,却迟迟不见他落笔,对着桌上的金丝桃花扇出神。
出神?
向来认真严谨的公子,也会出神?!
妍紫愕然,她送药过来,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公子,公子,公子!!!】
连叫了三声,白忧才回神应了声,有些慌乱地放下笔,侧头看向别处,掩饰刚刚的慌乱。
【这是……在给孤鬼作画么?】妍紫瞥见桌上那金丝桃花扇。原先她有见过孤鬼用这扇子。
【恩。】白忧不自然地应了声。
【是没灵感么?我看公子一直不下笔。】
【……】
【公子打算给他画什么呢?】
【我也不知。】
【公子~~~】妍紫把药端到他面前【你和孤鬼……是不是吵架了?】
【为何这样问?】
【晚上我陪四郎去采回梦入药,每次都见孤鬼独自坐在后山发呆。看他神色忧伤,便没上前打扰先回去了。谁知连着好几夜都这样,所以也一直没采着药引。】
给孤鬼喝得暖春便是回梦作的药引,回梦只有在夜间采摘药效才最好。药引没了,四郎便叫妍紫一起上后山采摘。
独自坐在后山发呆?
那夜孤鬼离开后,便没再来找自己。
不过平日见了,倒还是会正常问候说笑。
但……
【公子……?!!该喝药了。】见白忧再次出神,妍紫又道。
白忧端起药喝了去。
【公子,是不是你对孤鬼说了什么?】
对他说了什么?
那夜,孤鬼问自己何时动手除他?
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后……
【不过是些平常话。】白忧喝完,将碗递回给了妍紫。
【公子,你莫要怪我多嘴。其实,孤鬼他真的很在意你,或许他是……是对你动情了……】
【妍紫!】白忧冷声打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自己是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妍紫豁出去了【公子~~~虽然我知道,身为捉鬼师必须要捉鬼除鬼,但……但孤鬼他和一般的鬼不一样。他那么善良,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很好。虽然他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我真的不忍心看他伤心的模样。况且公子不一直也不忍心杀他么,还将留在了府内,那么公子为什么不能对他态度稍微好一点?要知道,你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是影响着他,或许,他会因此高兴很久。】
望着惊讶的白忧,妍紫目光诚挚,继续道【若是刚刚的话冒犯了公子,妍紫甘愿领罚。】
不曾料想竟为了孤鬼,妍紫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胡闹!我不杀他,是因为……】白忧止住没再说下去,平定了下情绪转而道【你下去吧,以后莫要再说胡话。】
杏花随风轻摇,花瓣纷乱,思绪也随之变得纷乱了。
难道真像妍紫说的,自己对那鬼太过苛刻了么?
一曲繁花一曲情,无人相思无人忆。
后山回梦花海前,传来悠扬婉转的笛声,细听,却又似谁在低语叹息。
孤鬼静坐着,听紫苏吹那青竹长笛。
笛声那般缱绻,仿若又回到了天山泉边淙淙流水前。
只见泉边青石上,那人白衣胜雪,端坐吹笛,笛声也如这般悠扬婉转,似低语,却清润如水暖人心。
那时,自己总会忽地蹿出在他身旁来回踱步,吵着他陪自己下水嬉戏。
那时,笛声总会蓦然一抖,随后那人便只有放下手中玉笛,一边无奈地细细抚上那雪白的毛发,一边责怪道【你这白貂……】
【为何想听这首曲子?】
曲罢,紫苏的话将孤鬼从记忆中唤了回来。
刚刚,紫苏回屋便见孤鬼过来找,说是想听笛声,之后便跟着来到后山吹奏《繁花》。
【很久以前听人吹过,觉得好听便记下了。今晚突然想听,便来找你,不料紫苏美人竟演绎地如此传神。】孤鬼调笑道【你长得好看又这般多才,我若是女子,早就以身相许了。】
【莫要寻我开心了。】紫苏摇头直笑,温和道【比之那人,我应该是差远了,不然你也不会对这曲子念念不忘。】
【……】孤鬼但笑不语。
【之后你可有再找那人吹曲?】
【听曲之初,我还不懂其中意境曼妙,不曾珍惜。】回想那人吹曲,自己总是捣乱不曾认真听过,黯然道【而后领悟过来,那人已经……】
突然,语音戛然而止,不再继续。
因为,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紫苏扭头,看到了来人,起身道【公子。】
白忧应了声,眼神却是看向背对自己静坐的孤鬼。
紫苏悄然退了下去。
回梦花海,花香清冽,花瓣妖艳。
一如面前这身红裳,邪魅非凡,此刻却透着淡淡的忧愁。
孤鬼依旧背对着,不回头也不吱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白忧来到身旁,俯身蹲下,放下手中金丝桃花扇放。
而后起身……
一步……
两步……
三步……
……
白忧离开了。
没有声息,没有只字片语,除去一旁的金丝桃花扇证明他刚刚来过。
视若无睹。
大概不过如此吧。
嘴角浮现一弯笑,寂寞凄凉。
孤鬼失神地拾起扇子,手抖扇落。
扇子不小心展了开,背面朝上。
扇纸上,杏花绽放正茂,片片飞落,偶有几片飘落在那袭红衣墨发上,他浑然未觉,微仰着头静静赏花。
尽管画上描的只是红衣的侧脸,但……
但是……
……!!!
一阵狂喜,翻涌而上。
下一秒,化作红弧下了山。
还没走到山脚。
一阵清风吹过,蓦地,背后多了份温暖。
【忧儿~~~~】耳边响起了那慵懒的嗓音,带着狂喜。
白忧顿了步。
【忧儿~~~】怕是梦,孤鬼又唤了声。
身体本能的排斥一切靠近自己的物体想要推开,但白忧克制住了,应了声【恩。】
孤鬼收紧了手臂,带着一丝忐忑不安,问道【那画里的……可是我?】
白忧犹豫了下,点头。提笔时,脑海里便是杏树下那鬼赏花的画面。
孤鬼身体先是一顿,随之猛然用力抱紧了怀里的人儿,脑袋轻蹭着他的颈项,不停呢喃道【忧儿~~~忧儿~~~~忧儿~~~~~】
那声音里仿佛都带着笑,纯真如孩童。
白忧的身体僵住。
从未与人这般亲昵,他无所适从。
前方竹叶随风摇曳,后方回梦花香轻溢而下。
有他在的地方,连着空气都是甜的。
没有他的日子,连着呼吸都是痛的。
但此刻,他就在自己怀中,他还活着,何所思,亦何所求?
孤鬼的怀抱,宽厚温暖。
妍紫说,如若对孤鬼好一点,他便会很高兴。
白忧本是不信,而眼下他却不得不信。
前一刻这鬼还执拗不回头生着闷气,下一刻却因为一副画欣喜若狂。
明明是只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