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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一出口,边上的侍卫便上前,宋衡目光一冷,英国公的亲卫也跟着一动,刚好拦在他们前面。
诚王看到这个场面不禁愣了愣,不解地看向宋衡。
宋衡正要说话,突然身后响起了一声质问,“英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带着丫鬟下人朝这边走来,她的面容精致,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善地望着宋衡以及他旁边的陆瑾。
“亲王府邸,英国公是带人过来挑衅的吗?”她走到宋衡的面前,微抬起下巴,目光锐利。
这个女子便是诚王妃了。
宋衡笑了笑,抬手行了一礼,“王妃说笑了,不过是件家事,何必说的这么严重。”
“家事?”诚王妃看向陆瑾,她微微皱了皱眉,陆瑾的面容让她想起那个已经消失五年的女人,面色顿时复杂了起来。但很快她恢复的平静,只是对宋衡讥嘲道,“我倒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王爷跟英国公是一家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诚王,然而奇怪的是诚王却将头一撇,没理她。
似乎两人之人有些隔阂。
诚王妃神色暗了暗,不过一瞬间又抬起头来傲然地看向宋衡。
宋衡脸皮厚,无所谓,他说:“阿瑾是我的义弟,他的姐姐我自然也得过问一句。”
诚王妃冷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目光转向陆瑾,瞧着他脸上的愤愤之色,还有微红的眼眶……诚王妃不禁将他跟记忆中跟着陆婉身边那一板一眼的小大人重合在一起,终究心中一软,叹道:“王爷应该已经说了,陆侧妃已经过世多年。”
“世事无常,诚王和我也是感慨万千,那时本想派人去通知一声奔丧,只是山长水远,不知陆家去往了何处,只得罢了。”接着她又说了一句,“她以为你们再也不会回京了。”
这一句话,让陆瑾的鼻子顿时酸涩不已。
陆瑾记忆中诚王妃便一直是这般模样,端庄严肃,讲究规矩,他偶尔上门探望姐姐,总要先见过她,得到恩准之后才能跟着姐姐去她的院子说话。
作为正室,她的威望可见一斑,而陆婉,低了名分,只能做小伏低,委曲求全。
诚王妃并不喜欢陆婉,却也没有为难她,这已经够了。
在当时的陆瑾看来不管是他姐姐陆婉,还是这位诚王妃都是可怜的女人。
陆瑾勉强镇定下来,说:“我只想知道她是怎么过世的?我姐姐不是个想不开的人。”
诚王妃其实并不想再谈起陆婉,那毕竟是诚王心中的女人。然而看陆瑾是不说明白就不善罢甘休的模样,还有边上的宋衡,显然这件事并非随意便能糊弄过去,为了避免将来的麻烦,诚王妃终于道:“那便里面坐吧。”
丫鬟默默地上了茶,然后退了出去,可没有一个人喝。
这个厅堂只有他们四个人,诚王妃见此便开诚布公道:“事情要说便从陆家获罪开始吧……”
那段日子,不管是陆家还是诚王府,都是诚惶诚恐的。
诚王府虽是个亲王府,可惜一直受皇上忌惮,陆家出事,避之不及尚且不过,如何还会帮着陆婉救陆家。
陆婉再怎么得诚王宠爱,可终究不能跟诚王的爵位,王府未来相比,于是那些日子诚王一直避着她,无论怎么乞求,怎样以泪洗面都是不见。
最终,获罪的旨意下了,陆太爷带着孙子孙女离京回乡。
“她悄悄派人送去了银子,这件事我知道,王爷也知道,念她不易,我们都不说而已,而等陆家一离京,她便病倒了。”
想起寒风中,那旧仆将包裹着一叠银票和一袋碎银子的包袱交给祖父后跪下来磕头的情形,陆瑾真是眼眶湿润,紧握拳头克制着没有失态。
“后来呢?”宋衡问。
诚王妃道:“她怨王爷光嘴上说疼爱,却在她娘家危难之中袖手旁观,这病便一直没有起色,直到太医查出她有了身孕,才慢慢地好了。”
闻言,陆瑾惊诧地看着她,然后又望向宋衡,“我姐姐有孩子?”
宋衡皱眉,宋杨没提到过孩子,显然是……
诚王妃点头,不过眼中带着遗憾,说:“为了孩子,陆侧妃打起精神,然而到了临盆,因是头胎,生的艰难,一天一夜后虽终于生下来,只是……”她微微一顿,不忍道,“没了气息,夭折了。”
宋衡心道一声果然,再看陆瑾,已闭上眼睛,咬牙未语。
诚王妃叹气道:“一个女人,没了娘家,再没了孩子,这种打击已是致命,所以她没熬下来……”
诚王看了她一眼,不过没有说话,默然。
话说到这里便结束了,周围安静无声。
这个结果令人悲痛可要怪诚王府却不能,陆家之事,帝王之命,就是强逼着诚王府出面救人,也不一定能够救下。
后面的孩子若没有其他原因只能是个意外,最多怨诚王没有宽慰她,呵护不够。
当然如果诚王妃说的都是事实,无可厚非,但是信吗?
宋衡对陆婉没什么感情,要不是陆瑾也不会管这种闲事,他作为旁观者最不易受情感影响。
这席话结合宋杨打听的内容,他觉得有点意思了。
要是这么简单为何那些伺候的人都不见了呢?
第80章 谁知黄连苦
宋衡看向努力没有痛哭出声的陆瑾; 想着是否要提个醒,稍稍冷静一下。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 陆瑾便收拾好了心态,或者说在经历了前面两个姐姐的遭遇; 他已经有了免疫。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 反问道:“王妃娘娘; 恕我直言,若是我姐姐当真在失了孩子之后没熬过去; 那她为何最后会住在诚王府的静心阁里?还有伺候她的人呢?我要见一见她们。”
陆瑾话一出口; 诚王妃神情微微一怔; 似有一丝懊恼在里头;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捏着盖子轻轻拂开杯中沉浮的嫩绿茶叶; 垂下眼睛仿佛在考虑。
这个情况,可见诚王妃并没有说实话,宋衡心中了然,微微一笑,突然侧身问向诚王:“王爷; 您可见过那个孩子?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个孩子……诚王一想到那个孩子; 他的眼里便浮现痛惜来,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还是转眼看向了诚王妃; 似等她说话。
诚王妃喝了一口茶; 盖上盖子; 搁在茶几上,此刻她已是稳了情绪,也想好了如何回答陆瑾的话。
“伺候陆侧妃的人都没有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几个贴身丫鬟,死的死,走的走,已经找不到人。你若是再早两年回来,还能见到那个方嬷嬷。只是静心阁……那个地方就是王府里也不常提及,你倒是打听的清楚,国公爷出了不少力吧?”
宋衡毫不避讳,直言道:“阿瑾的事便是我的事。”
陆瑾说:“静心阁偏僻、冷清,听说是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关在那里,我姐姐都这么惨了,诚王府还要将人挪到那里?这若是真的,也太狠心了!”
他看向一言未发的诚王,毫不客气地指责道:“那您见到我那一刻的内疚后悔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模样?”
话说的语气很重,陆瑾似乎忘了这里是诚王府,或许宋衡在这里给了他底气,他只要一想到姐姐已死,这些人还要隐瞒自己,愤怒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诚王被冒犯了第二次,可并没有如上次那般恼羞成怒,或许这说到他的痛处了,反而受了下来,“是我对不住她,我不该……”
“王爷!”
突然诚王妃大声地喊住了他,“对,您是对不住她,哪怕她因为没了孩子疯魔了,说胡话,拿着刀到处砍人也不该将她送到静心阁!只是这提议还是我说的,要说对不起,那我就更对不起她?”
说完诚王妃定定地看着他,这么要强的人,眼中已是含了泪,于是他再也不说一句话,将头瞥了过去。
诚王妃没想到至此诚王还是怨她,眼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受伤来,但很快她一咬唇,回头看向陆瑾,凌厉地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后院的女人心中再苦再怨,伤了人,失心疯都不能再跟旁人一处,更何况她还伤了王爷,就算王爷怜惜她,我也不能!陆家小子,这下清楚了吗?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陆瑾的喉咙干哑涩涩,放在膝上的手捏紧,他说不出话来,此时此景,他能怪谁?
不知道,怪称王,怪王妃?还是怪自己,他闹不明白。
“阿瑾……”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陆瑾抬起头,看见宋衡担忧地望着自己,于是摇了摇,说:“大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衡提议道:“那就先回去吧。”
陆瑾点点头,站起来。
“叨扰王爷,王妃了。”宋衡对诚王诚王妃行礼道。
诚王诚王妃一同起身。
然而突然陆瑾说:“我想去静心阁,见见姐姐最后呆的地方。”
宋衡微微一顿,接着看向诚王妃道:“既然来了,还请王妃行个方便,免得多次打搅。”
诚王妃看看宋衡,她非常不明白,为何会如此照顾陆家小子。
“王妃?”宋衡疑惑地提醒了一声。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诚王妃忍住那股不悦,同意了。
静心阁名字取得好听,可要是住近来也意味着这人已经被厌弃,不得善终便是结局。
屋子破旧,偏僻,杂草丛生,里头的陈设……哪儿来的陈设,一张板床,一张破桌子,连个坐的板凳都没有,或许已经被收拾过了,可漆黑的油灯里还有半盏灯油,床上还有破败了的被褥棉絮,都积了灰。
很难想象一个王府侧妃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陆瑾在里头转着,看着,似乎能见到一个披头散发身着单衣的女子怀抱着襁褓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或者太过痛苦,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有一道的痕迹……
没人能够帮她……
陆瑾抬头,尽量让眼眶里的泪水别掉下来,可最终还是止不住,顺着脸颊滚烫而下……
姐姐,弟弟回来的太晚了……
宋衡没进去,他就背手站在外头望着不远处的湖水。
夏季炎热,湖面波光粼粼,带着湿气,也带走酷暑的炎热。
可若是冬季,这里就是最潮湿阴冷的地方,一个体弱女子在这里,如何熬得住。
天渐渐暗了,可诚王和诚王妃都没有过来,只让了管家陪着,意思便是等陆瑾出来就请他们直接出王府,连晚饭都不留,似是不愿再见他们。
宋衡回想刚才,诚王妃说的或许是真的,可定然也隐瞒了其它,然而后宅大院,多得是香消玉殒却无人过问的女子,如陆婉这般还有个一心为她的弟弟,能有几人?
甚至高门大户,为了姻亲联系,为了其他利益相关,不再追问的也大有人在。
宋衡想到这里,只有深深的一个叹息。
他漫无目的地静心阁附近转悠,管家不敢靠太近,陪笑着站在静心阁门口。
诚王爵位虽在宋衡之上,可要比权力那是远远不及他的,皇上面前的红人,这个京城还无人敢怠慢他。
然而当宋衡走进一处草丛之时,忽然余光微微一撇,一个身影快速地缩回了墙角。
宋衡眉间微皱,疑惑地看过去,那身影却一直缩着没有出来。他故作大声地往回走了两步,目光转向湖面,可眼尾余光依旧留意着那处。
半盏茶后,一个脑袋终于悄悄地伸出墙角,偷偷地看向他。宋衡没有动,依旧耐心地等着,他依稀可见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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