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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你去将院门关上,再将药锄和水壶找出来,我们给院子里的草药除草洒水,已经很久没搭理它们了。”
“是。”丁香将茶放在陆欣的手边,接着便去找工具。
陆欣走出房门,伸手遮住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也随之变好。
丁香服侍着她换了一身轻便窄袖的孝衣,又将长直的头发束起来,主仆俩一同去了院子里开辟出来的一小块药田。
说起这片药田,还是大少爷季传宗在的时候开辟出来的。他身体不能动,不过为了让妻子不无聊,便命人栽了些草药幼苗过来,夫妻俩人,陆欣在田里浇水除草,大少爷就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打发日子。
陆欣抬起头,下意识地往田边看去,却没有那熟悉的轮椅在,这个习惯她一直没有改。
“少夫人,怎么了?”
丁香是大少爷身边的丫鬟,自小长在这里,陆欣嫁进来后大少爷就让她服侍陆欣。陆欣性子好,人温柔,很快主仆便相处良好,等大少爷去后也是如此。
“没什么。”陆欣垂下眼睛,认真地锄起一颗杂草。
“丁香姐!丁香姐!”忽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着急地对丁香喊着。
“魂叫什么,没看见少夫人在!”丁香插起来,怒道。
这时这个小厮才看到直起腰的陆欣,连忙垂下头问好,“见过少夫人。”
“三七,怎么这么慌张?”陆欣问。
“三少爷来了!”
“什么!”丁香顿时一惊,连忙看陆欣说,“少夫人,您赶紧进去吧,奴婢不叫您,千万别出来。”又怒道,“三少爷也太不讲究了,这可是他哥哥的院子,住着寡居的嫂子,怎么可以随意进来!”
三七叹了一声,无奈道:“小姑奶奶,要是大少爷还在,三少爷就不会来了呀!”
陆欣抿了抿嘴,掩去眼底的愤怒,说:“我进去了,丁香,你要小心。”
陆欣三步并做两步地回了屋子,将门紧紧地关上,接着转到窗前,往院子里看。
只见三少爷季传宇带着小厮笑眯眯地走进来,丁香很勇敢地上前去福了福,道:“三少爷,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打发丫鬟小厮过来说一声便是了,您亲自来不太好。”
季传宇生地高长,长得也不赖,一把折扇在手,的确给人以风流倜傥之感。然而他眼神轻佻,笑容浮色,不免有些猥琐,白瞎了那副好皮囊。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大哥生前就说过,他的院子,我想来便来,他都欢迎。”说着眼神便开始打转,不过没找到人,就飘向了正屋。
陆瑾赶紧从窗户后矮下身,脸色非常难看。
大少爷在的时候,自然可以来,可是他不在了,就一个寡嫂,瓜田李下,根本不该来!
丁香愤懑,低下头却不敢表露出来。
“我大嫂呢?听说母亲罚她禁足了,唉,多大的事儿,母亲也真是的,我安慰安慰她。”说着便要绕过丁香朝正屋而去。
三七和丁香赶紧拦住了他,丁香道:“三少爷,您应该知道夫人为何惩罚少夫人,您若是再来找她,少夫人的日子就更难过,她已经很惨了,求您看在大少爷的面上放过她吧。”
季传宇通往正屋的路都被拦住了,他不免恼火起来,冷笑道:“好大胆的奴才,将来季家我当家,就不怕没有好果子吃?母亲罚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关心嫂嫂而已,你们走开,我要去大哥书房拿本书,这你们难道也要拦着?”
“那就等您当家再说吧。”丁香梗起脖子,三七也没有退让,气地季传宇抬起手来。
陆欣看的心里着急,她紧紧地捏住拳头没有冲出去,她知道此刻她要是出去,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三少爷,大少爷可是在天上看着呢。”丁香盯着季传宇的眼睛,冰冷地说。
不知是大少爷的余威还存,还是因为其他,最终季传宇的手慢慢放下来,他只是透过丁香和三七盯着正屋紧闭的门,低声说:“行,就看你能躲我到什么时候。”
说完,人就走了。
待季传宇的身影消失,丁香身体一软,三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没倒下来,“丁香姐,你没事吧?”
“没事。”丁香抚着怦怦乱跳的心站直了身体,跟三七一起往正屋走去。
陆欣开了门,将她搀进来,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只见丁香一把握住陆欣的手,掉下眼泪来:“少夫人,您可怎么办?大少爷怎么就丢下您一人呢!”
陆欣顿时怔然,洒了茶水。
这梧桐苑里本来奴仆是最多的,大少爷得太爷喜爱,大老爷器重,就是因为那要命的身体才没当重任。可他除了妻子陆欣,也没有其他妾室,等人一走,奴仆便都被散去,只留下丁香和三七,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主仆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不错。
可是陆欣生的好,不说多艳丽,可就是耐看,越看越好看。而季传宇生性风流,其妻貌美也管不住他放荡的心,见着美人就迈不动腿,非得弄回家玩玩才罢休,欺男霸女说的就是这种人,他房里多姿多彩的小妾最多,可依旧不够。
之前有季传宗压着没敢生出心思来,等陆欣穿上孝衣,就一眼吸引住了他,这下便抓耳挠腮想法子弄人,弄得陆欣苦不堪言。
季家奴仆成群,到处都是眼睛,哪怕陆欣尽量避着他,也禁不住季传宇三天两头借着各种名义来找她,甚至陆欣为了让他忌惮,常常去婆母身边伺候也歇不了他的心思,反而让他借着给母亲请安的名头光明正大来找她。
时间久了,一次两次,谁都知道三少爷的念头,而原本同情陆欣的也慢慢变了。
流言蜚语最能害人,更何况毫无依靠的陆欣呢,再加上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这原本被逼迫的大少夫人变成了不守妇道,耐不住寂寞勾搭小叔子的浪□□子。
这其中的艰难苦楚只有陆欣自己才体会的到,哪怕当初发现新郎换了一人也没有这般令人绝望。
她说:“大不了我就随他去吧。”
丁香捂着嘴呜呜哭起来,她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大少爷让您好好活着,他定会保佑您的。”
梧桐苑里发生了什么事,外头的人不知道。
可是三少爷大摇大摆地走进里面,过了会儿才出来,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的。
这其中做了什么,人都有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很快就面目全非了。
等大夫人回来,听到耳朵里已是不堪入目。
眼见着季传宗的祭日就要到了,大夫人原本不愿兴起的念头压不下去,当夜她找了丈夫商议。
第48章 人性自私矣
阳江匪患已除; 货船们又可以放心大胆地从阳江而过; 陆瑾为了快点到宁州,也选择了走水路。
三五天之后; 他终于到了宁州码头。
早晨船慢慢靠岸; 从江州到宁州的人还真不少,大家兴奋地往边上看,有个孩子指着旁边的大船问道:“爹,你看; 这艘船和那艘船上都有一朵相同的花呢!”
“那是木棉花; 季家的家徽; 这两艘船都是季家的。”有见识的人解释说。
陆瑾心里一动; 忍不住问道:“季家在宁州很有名吧?”
“那可不,回春堂遍布大江南北; 就是京城也有分堂,东家就是季家。特别是宁州,大夫基本都是季家出来的; 他们心肠好; 穷苦人家看病都不要钱; 很受爱戴呀。”
陆瑾含笑着点头。
这时; 船工喊道:“靠船啦——”
人们纷纷从船舱里出来,依次上了码头。
“陆大夫,不如先去客栈休整一下; 天色还早; 等用了午饭; 再去拜访不迟。”宋槐建议道。
陆瑾点头,“也好。”如今这风尘仆仆的模样,的确不易做客。
季家大宅非常好找,随便问个人都知道在哪儿,陆瑾他们便在附近找了间客栈,楼下直接可以用饭。
“陆大夫不如待会儿写张拜帖,先送过去,看看季家反应。”宋桐如是说,大户人家讲究一些便是如此。
陆瑾在京城一直呆到十二岁,对这些规矩还是知道的。于是饭后,宋槐找了笔墨纸张来,陆瑾写了一份拜帖。
“季家的人都不认识,按照规矩,我应当先去拜见季家太爷,其次再见二房老爷和夫人……”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接着将拜帖撕了,重新写一遍,然后道,“其次再见长房老爷和夫人吧,我既然已经知道姐姐嫁给了谁,也没必要装聋作哑,看他们糊弄我。”
宋桐接过去说:“这样也好,显得陆大夫有备而来。”
而这个早上,季大夫人将丈夫给留了下来商量。
“简直是妖言惑众,传宗都走了快三年了,你怎么忽然生出这种心思来,谁给你出的主意,太歹毒!”
季老爷听了妻子的话,眉头深深皱起,看大夫人的目光非常不赞同。
大夫人听到这最后一句,立刻脸色一变,本还好商好量的,接着就红起了眼睛,说:“你日日留宿在桂香苑里,岂能知道我整宿整宿做恶梦,梦里传宗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他冷,他孤单,他恨……你知道他恨谁吗?”
“谁?”
大夫人深呼吸一口气,抖着嘴说:“传宇。”
季老爷这下也变了神色,紧紧地盯着大夫人的眼睛,说:“你最好不要骗我,传宇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传宗亲弟弟。”
大夫人眼泪马上掉了下来,她拿起帕子拭了拭,哑着声音道:“我难道不知轻重?她刚来的时候,服侍传宗尽心尽力,传宗喜她,我也感激她。传宗临走前还放心不下,非得让我答应好好照顾她,难道我会对我最心疼的儿子食言?我没有女儿,前两年你也看得到,我是把她当亲女儿疼的,衣服首饰我都已经备好,就等着她出了孝。可是你看看,传宗看错了人,我也看错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她就耐不住寂寞了!勾引的还是小叔子,她也不怕天打雷劈,要知道传宗就在天上看着她呀!”
大夫人越说越激动,忍着眼泪愤愤地说:“是,刚嫁过来的时候没告诉她就将新郎换成了传宗,是我们对不住她,可除了这个哪样亏待她了?还是大家小姐,就是没了男人活不了的荡妇!我也真恨我自己,当初做什么要恳请爹将她嫁给传宗,就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也比她守规矩。”
这种话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季老爷本就不赞同这样换新郎,季太爷更是一口拒绝,要不是大夫人苦苦哀求,季传宗那时病入膏肓,眼看着不行了,两人也不会同意拿陆欣冲喜。事实证明,冲喜还成功了,季传宗又活了四年。
季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个主意你怎么想出来的?”
“昨日我去了报恩寺,见了慧明大师,让他为我解梦,他说传宗已经入了执念,若不让他得偿所愿,便无法入轮回,成为孤魂野鬼不说,还会成为厉鬼,那时候传宇可怎么办,那是你唯一的继承人呀……”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季老爷明白。
只是古时候虽然封建,但光凭一个老和尚这样说辞就相信,这也不是当家多年的季老爷作风。然而大夫人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季传宇是唯一的继承人,这要是传扬出去,季家怎么还会考虑让他当家?
季太爷头一个便不会同意。嫡系这脉可不仅仅季传宗,季传宇,二房那两个孩子还好好的呀!
“让我考虑考虑。”季老爷说。
陆欣来季家七年,她是怎么样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