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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风帆一点万千回-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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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白醒过来时,已是三天以后。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动了动手指,确信是真的醒着,不是做梦。是黑夜么,这是哪里,为何这么黑呢!

心中一阵慌乱,他轻声唤道,“翦尘,你在么?”
很快,手掌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我在,我在,你终于醒了……”

“翦尘,你哭了么……”顾少白有气无力地问。
季翦尘抹了眼泪,嗔道,“刚醒就找打,谁哭了,你别冤枉我。”

“哦”,顾少白点点头,“谁让你不点灯,我看不见你,才会以为……”他顿了顿,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有点灯……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是么?”

虽然看不见,一双眼眸却亮得出奇,一室烛光全被漆黑的瞳仁吸了进去,三分迷茫,七分害怕,看得季翦尘又想掉泪了。
但掉泪可不是他的风格,季翦尘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故作轻松地问他,“顾小爷,你怕瞎么?”

顾少白一怔,怕么,连死都经受过的人,还怕瞎么?
没有了那个人,无非苟延残喘,还怕瞎么?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令人心碎的笑,“我怕的不是瞎了,而是,我连诊金都付不起,还要连累你日日伺候,你岂不是亏大了?”
季翦尘忽然凑在他耳边低语,“那把你抵给我好了,我不嫌弃你瞎,凑合能用就行!”

顾少白一时又气又羞得红了脸,甩开他的手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瞪着一双失了焦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
不知为何,明知他看不见,季翦尘还是被他瞪得心虚了,他呵呵一笑,给他拨开搭在额前的一缕乱发,“开个玩笑而已,这么当真干嘛!”
“我做了赔本的买卖,还不许人家嘴上沾点光么?”

顾少白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了些,明知季翦尘本是个风尘浪子,平素里类似的玩笑开得多了,今天怎么就如此在意起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去,想安慰季翦尘,季翦尘立刻握住他的手,拍拍他手背,“行了,我知道你脸皮薄,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了……你服解药的时候有些晚了,虽然大部分毒都解了,但还是有一些毒素顺着血脉流入了眼睛,司徒海那老东西说了,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慢慢地拔了就行了。”

没有光的日子,时间变得很漫长,闭住眼睛是黑暗,睁开眼睛也是黑暗,像没有慕清沣的日子,全是黑暗!
转眼春节至,顾少白回不了家,想写信又写不了!只能让季翦尘着人带口信回家,只说与朋友游历途中,遇一琴艺旷古绝今的高人,他已拜其为师,三年两载方可回转。

不几日,人就回来了。带来了顾钧宣的家书,说家里一切安好,让他出门在外,注意身体,并随信附上几张银票。

带信的人给他读完信,先离开了。
顾少白坐在半山腰上,手里握着信泪流满面,山风迎面扑来,泪水很快便被风干了。
忽然,裤脚被谁轻轻地扯动,他心里一动,又听到几声很熟悉的,不似人声的粗喘。心中一喜,伸手往脚下去摸,边摸边唤道,“红果儿……”

果然,一声低低的狗吠声响起,似在回应他的呼喊。
“怎么样,高兴不?”季翦尘在一旁笑。

“红果儿”是夜探黑沙滩时冷东带着的那只黑狗。冷东领出来的时候,管狗监的太监就嫌弃地告诉他,不必还回来了。
顾少白看它无处可去,就收养了他,不敢往家领,就养在了慕流年的院子里,然后,力排众议,给它取名“红果儿”。
“谢谢你”,顾少白抚摸着“红果儿”的背毛。慕流年和方清池差点被他起的这个狗名儿雷晕过去,不知道他为何给这只又丑又凶的黑狗,起这么个又软又孬的名儿。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每次唤它的名字,都会让他想起那五个字,想起那个人!
“君,当,知,我,心”,我知道你的心,那么你呢,可知道我的心?

“小方要我告诉你,慕流年沉疴已愈,他和慕流年准备走了”。
“嗯?”顾少白问,“去哪里?”
季翦尘解下自己的风毛大氅披在他肩膀上,又把风帽给他戴上,“不知道,还没想好,说是等开春的时候走”,他拉着他往山下走,“你也知道,虽是王似道主使,但小方他爹毕竟也有罪,慕流年又是逃犯,他们到底不能在京城久居……”
“我知道的”,顾少白小心翼翼地下着台阶,“我托二哥安置重生的事儿,不知怎样了?”
“哦,小方也说了,过了十五,你二哥去璋城的时候,会把重生也带着,然后,让他做大掌柜的学徒,以他那聪明劲儿,不会没好日子过的,你放心吧!”

顾少白不说话了,跟着他默默地往下走。
季翦尘扭过头去看他,大半张脸掩在风帽的阴影中,下颌又埋在风毛里,只露淡红的几近于白的唇瓣,紧紧地抿着,一望而知,他在想着令他揪心的事儿。
他想,顾少白最想知道的其实是那个人的近况,他好不好,在做什么?顾少白不问,不是心已经死了,而是不敢问!

对于“墨衣楼”,打听个把消息,如探囊取物,太容易了。
那个人,很不好,自打顾少白离开,慕清沣缠绵病榻月余,再上朝堂,却是上表请旨返归封地。
皇帝压下奏表,只说要他先调养身体,年后再议。






第84章 思
一朵又一朵焰火在夜空炸开,绽出火树银花,瑰丽多彩的流光,又曳着长长的尾巴蜿蜒而下。
红红绿绿的花火在慕清沣脸上依次闪过,反反复复地照亮双眸又归于沉寂。

他坐在屋檐下的长廊,背靠着坚硬冰冷的廊柱,手搭在蜷起的膝盖上,仰头望着流光溢彩的夜空,多美的景像落在眼中,都成幻灭希望的死寂!

周平默不作声地收走他脚下的空酒坛,又回屋拿了件披风,“王爷……”
慕清沣像冰冷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直到周平暗自叹了口气想转身的时候,才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像是自语一般,“平叔,我不怪他,皇上逼他,他没错……”
周平看到一滴亮亮的东西,从他脸上稍纵即逝。
“我就是难受……”

周平无言地站着,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他永远记得那日慕清沣下朝回来,看到信的反应。他疯了一般,亲自跑去顾府和柳枝巷,直到确定顾少白是真的和季翦尘走了,这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府,一进卧房,狂奔了一口鲜血之后,一头栽倒,三日三夜昏迷不醒,把皇帝都吓得御驾亲临。

慕清沣仰头喝酒,一半儿灌进嘴里,一半儿洒在衣襟,他呛咳着笑起来,“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咳咳……好一个‘见此良人’……”

万家灯火,独享寂寞!思君忆君,魂牵梦萦!

空间如同一幅卷轴,这边独自悲苦,展开的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顾少白吃罢饺子,又喝了许多酒,不等子时,早已昏昏然睡去。
季翦尘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头,怔怔地看他。

他知道,顾少白心里难受,他是故意喝醉。而季翦尘也没有劝他,由着他醉。或许,在梦里,他才可惬意一些,不必强装微笑,自由自在地去痛、去哭、去想念!

季翦尘看着那张睡眠中平静的脸,有霎那的恍然,他已许久许久,没有看到他真心地笑了。
没有了那个人,他的青衣韶华皆化憔悴迷离;没有了那个人,他的言笑豆蔻皆成东风泪眼;没有了那个人,纵是前方有多少良辰好景也皆付断肠声尽!
看着顾少白的衣袍越来越宽大,他几乎可以听见那颗心一天一天枯萎凋落的声音!

时间流逝,转眼间,已是春暖花开。
人间四月芳菲尽,“墨衣楼”的桃花始盛开。

半年时间匆匆而过,许多事情尘埃落定。
在这个山花烂漫的季节,有好几桩好消息随着春风款款而来。

王似道全家获罪,而他本人,则在三月的一个雨日人头落地;莫冉大婚,娶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柳眉生;而最令顾少白高兴的是,二哥顾青白与茵怜郡主婚期已定,就在金秋十月。

顾少白坐在花厅里,摸索着取过一只茶杯,近日眼睛明显得感应到了蒙蒙的光亮,再不是漆黑一团,司徒海说,这是要复明的先兆。

有一个人过来,抚住他的手,给他倒了茶。
顾少白笑道,“翦尘,我自己可以的。”
季翦尘松开手,留意到他指上泛红的疤痕,有些心疼,“你是可以,十次有九次倒在自己手上”,他弯嘴一笑,很苦很无奈,“这也叫可以……”

顾少白苍白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唇边的笑容明明很轻柔,却像一把利器在切割季翦尘的心,“很多事儿,都得习惯,不是么?”

季翦尘在目盲的他的面前,不必刻意掩饰心痛,你要习惯的不是黑暗,而是失去慕清沣的刻骨铭心的痛吧?那么,这么久了,你习惯了么,烫伤总会好,心伤呢,会好么,要多久,伤口才会弥合,一生,还是,一世?

顾少白痴痴地“望”着窗外,有光的方向。
上身微微前倾,是一个等待的姿势,似乎下一刻,就可看到一个人逆光而来,然后,对他绽开温暖笑容。
只是,自己也知道,他不会来!

柳枝巷。
一堆一堆的书几乎把地面都堆满了,慕流年满头大汗地整理着。
方清池站在仅剩的一小块地面上,苦笑,“流年啊,挑必须的带着就好……”
慕流年坐在书堆中,也是一脸无奈,“可是,我都舍不得啊……”

方清池纵身一跃,落在他跟前儿,把人一把捞起来,搂在怀里,“你带上我就行了,其他的可以再买。”
慕流年微微摇头,作痛苦状,“除了我,谁会要你,所以啊,我还是带些值钱的好了,这里面啊,有许多孤本……唉哟……你属狗的么……”
他揉着几乎被咬出血的下唇,大为光火。

方清池大笑,“哈……谁让你说我不值钱来着……”

慕流年使劲推他,愤愤不平,“我哪里说啦……”
他一个趔趄,被书绊倒,落在书堆的瞬间,被方清池搂着一起滚进了书堆里。
故纸堆里,不一会儿就传来慕流年压抑的喘息声,和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

许久许久,慕流年发出一声呐喊,“方清池,你是故意的吧,我刚刚整理好……”

方清池无辜地看他,心里却笑,当然是故意的。

云散雨收,两个人相拥着,躺在旧书堆里,也觉别有一番风味。
“清池……”
“嗯?”
“你为何不问我,这么久,我都没提去看少白?”
方清池将他搂得近了些,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少白在你面前从来都是阳光的,愉悦的,你怕看到另一个极致的他,你受不了……”
“这是一部分原因,还有……”慕流年偏过头,“我觉得对不起他……没有他,我恐怕早已死在流放的路上,没有他,我也不会认识你,可以说,我的一切我的所有皆是他所给予……”
“清池”,慕流年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恳切,“去找慕清沣吧,算我报答少白的恩情,最后替他再尽一份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慕流年哭了。

方清池帮他擦了泪,这些天,他也在为此事郁郁难安。
当初顾少白的离去,是心知必死,如今,他还活着。他不让所有的人跟慕清沣透露一丁点儿关于他的消息,是生是死,都不要他知道,铁了心要做背叛感情的人,就是要断掉慕清沣的念想。
用生命固守的爱情,这是顾少白的骄傲!
但这骄傲,要搭建在慕清沣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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