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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浅只是点头,依旧低头吃着东西。
“顾浅……”鹭萧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顾浅抬头望着他,等待着下文。
“算了。”他本是想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夏至日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逐月宫,可话到嘴边,又出不了口,只得告诉自己,顾浅一定不会是那个人……一定不会的……
午膳之后,鹭萧交代好春寒后,便独自出了城。
几日之后,鹭萧在苍山下的木阳镇上找到了颜霜,木阳镇……苍山……翠峰……离叶清时很近的地方……他一直住在这里……很像千月的作风……
那人依旧锦衣红袍,住着镇里上好的客栈,好不自在。
颜霜看见鹭萧也是一惊,“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鹭萧淡淡道,“你身上那柄折扇,有一位故人的气息,方圆百里内,我能微弱地感受到。”
“哦……找我何事?”
鹭萧凝视着他的眼睛,好像要将眼前人看穿,“你究竟是谁?”
“闲游散人罢了。”
“你和千月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不可能!”鹭萧自己都没留意过,他面对顾浅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的想要接近他,碰触他,就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宣泄,而他面对颜霜的时候,却好像总有隔阂,颜霜的言行举止虽然像极了千月,可他还是觉得不对,究竟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难以逾越的距离感,以至在颜霜离开秋水时,他都没有要挽留。
“为什么你偏要相信我是千月,而非顾浅呢?他的血可刚好满足你的要求啊?”
“我始终不相信,轮回转世,会让一个人的性情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吗?”
颜霜为自己斟茶,道,“或许他现在只是不完整的千月。”
鹭萧挑眉,“什么意思?”
颜霜淡笑,没再理他。
鹭萧不客气地坐在了案几旁的扶椅上,“今日是夏至夜,我要在这里陪你到天明。”
拿茶杯的手一顿,颜霜挑眉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男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一整夜?”
“祭师说,夏至日,天英星复苏,会有易变。”
颜霜笑道,“你觉得是千月回来了?”
“不是觉得,是肯定。”
“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接受你身边的人死了这个事实呢?裴秀玉是这样,千月也是这样。”
鹭萧瞟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你会失望的。”
颜霜并不为鹭萧的到来有任何变化,依旧入平日里那样,洗漱上床睡觉,就当鹭萧不存在一样,鹭萧也只静静坐在扶椅上看着他。
月明星稀,夜色朦胧,颜霜很快进入了浅睡,他的容颜是很好看的,睡着的时候特别宁静,像是一株月下的青莲……
逐月宫
水汽在夜色中弥漫开来,顾浅十指交扣的躺在床上,早已陷入梦境的他睡得并不安稳,额头脖颈渗出密密的汗。
梦……噩梦……醒不来的噩梦……
那么真实却又绝望……
那个红色的身影……一幕幕……如走马灯一样的……呈现在梦中……
那红衣人,低眉浅笑,偶遇了那天真单纯的少年……他在花都为他折了一支凌风花……大雨滂沱,那早已褪去青涩的少年用剑刺穿了他的左肩……辗转迂回,他冒着大雨将已成青年的那人拉去了祭室,进行了古老的仪式……七巧节市集上,他牵着那人的手过了一次属于凡人的节日,调笑着向他讨了一支纸风车……最后在秋水城中,他声嘶力竭地问他,究竟选择谁……
发白的手指紧抓着被褥,终于在黑暗中惊醒,不知名的液体顺着眼角不自觉地滑落,在还没来得及被发现前,早早地没入了软枕不见踪影。
顾浅注视着绫罗软帐,眼中一片清明。
木阳镇
鹭萧一夜无眠,一直注视着床榻上熟睡的人,一眼都不曾离开。
颜霜是被晨光叫醒的,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见坐在角落里的鹭萧依旧保持着昨日的姿势,笑道,“萧儿一夜未眠,眼神都疲惫了。”
鹭萧心一紧,“你……”
颜霜笑得更开心,“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这样说?”
那紧绷的心又慢慢放了回去,“你……”
“你若再不回去,秋水城里被你囚禁的那人可就追不到了。”
“你怎会知道……”我将他囚禁于秋水……
颜霜笑得满意,“你们的事,我都知道。”
“你究竟是谁?”
“你还不走?”
“时辰还早。”
“难道你要守着我一整天?”
鹭萧不说话,颜霜笑得得意,“鹭萧,既然不喜欢,不如把顾浅让给我吧?”
鹭萧一挥袖袍,终于起身走掉。
回秋水的路上,心中越来越忐忑,颜霜的话不停地萦绕在心间,最后马不停蹄地赶到秋水,生怕再迟一些就来不及。
一路来到逐月宫,脚下连停都不敢停一下,急急忙忙地奔向二楼卧房。
卧房里一片宁静,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窗帷罗帐被微风吹得肆意飘动,发出沙沙声。
再往屋内走,只见一只金色脚环断裂成两截,安静地躺在地面。他捡起那只断裂的脚环,抚摸着参差的断面……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鹭萧的心狂跳不已!咚!咚!连自己都能听见的心跳声震荡在耳间。
是他!是他!
复又发了疯地寻找,在哪里?在哪里!
他跑出卧房,找遍了整个二楼,丝毫不见顾浅的踪影。
顾浅他……走了吗……离开了吗……
不对……不对!侍卫没有跟他请报……他应该还在才对……
阁楼……对……阁楼!一定是阁楼!
鹭萧跑上楼梯,来到逐月宫的阁楼处。
是他!他还在……
鹭萧看着那红衣人背对着他站在阁楼扶栏处,眺望着秋水的远处,心终于落了下来……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可他却胆怯了起来……
鹭萧轻轻地走向那人,那人一袭红衣,发丝随着轻风飘扬,翻飞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好似下刻就会一跃而出翱翔于天际……
“千月……”鹭萧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人回过神,嘴角微微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
“千月!”还是那张脸,却完全地感觉到……和以前不同了……千月……鹭萧这才觉得,曾经把颜霜和顾浅认作千月时的感觉是多么的可笑,当千月就站在自己面前时,那种真真实实完完全全的可以让他笃定的感觉,是从别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的,那就是千月……没有任何疑惑的,确定的感觉……
“鹭萧。”顾浅的声线……千月的口气……顾浅和他……本来声线就极为相似……
“顾浅……果然是你……”
千月没有说话,他从醒来到现在,花了一夜的时间恢复功力,可时间太短,效果很差,再加上顾浅这幅身子实在太糟糕了,他连曾经的两层功力都没达到,原本是想在鹭萧回来之前离开,可现在,还是碰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鹭萧从喃喃自语到声嘶力竭。
千月冷冷地看着他。
“你骗我!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跟我说你将灵识全部抽离,为什么跟我说你不会再轮回转世?你可知……”你可知我在翠峰上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你可知这五百年我是如何寂寞的度过……
“因为,我不想再见到你。”
!
“什么?”鹭萧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不愿再跟我有瓜葛?你想得美!你跟我结有血契,离开我你只能死,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千月冷笑一声,“鹭萧,你以为我这么辛苦转世是为了什么?这是顾浅的身体,血契对我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鹭萧一惊,千月又道,“当年在我消散的瞬间,我将灵识中的善识留存下来,保留在了身体里,为的就是转世轮回之后能够掩人耳目,淹没于凡人之中,让顾浅能够安全成长直到我醒来,可偏偏,还是遇上了你。”
鹭萧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嘴角扯出个冷笑,“珞王大人与鹭萧既是师徒又是爱侣,你我几百年不见,怎的这般无情?”
“说什么呢鹭萧,我可是一直都陪着你啊,顾浅就是我,我就是顾浅,而你,明知他是我,却还这样对他。”千月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转身要走。
鹭萧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里?”
“离开秋水。”
鹭萧将手臂禁锢得更紧,眼里好似要喷出火来,“不许走!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不许去!”
千月抬眉看着他,“你以为这秋水城困得住我?”
鹭萧放和了眼神,轻轻笑道,“曾经的珞王的确是困不住,可现在的你,应该连曾经的三层功力都不到吧。”
千月猛的挣脱他的禁锢,抬手将挂在墙上的一把青铜剑吸了过来,手持剑柄,向鹭萧刺了过去。他早已不同往日,在鹭萧面前连一分胜算都没有,可他必须以死相拼,才有一丝逃走的希望。
鹭萧仅用空手就接住了他的所有招式,“你果然很弱……”
面对千月的剑式,鹭萧一掌将他隔了出去,千月单跪在地上,剑身撑着地面才让他勉强支起身子,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几个来回体力就已吃不消……
鹭萧一步步靠近他,就在他蹲下来时,千月从怀中撒出一把荧光粉,粉末纷纷扬扬,洒在鹭萧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趁着鹭萧后退之时,千月用尽全力将自己送出了逐月宫。
空中的荧光粉末终于归于寂静之时,鹭萧才得以勉强睁开双眼,眼前哪里还有千月的身影!他没想到千月会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赌在逃走上,咬牙切齿道,“该死!”他迅速下楼,道,“来人!把秋水城里里外外给我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鹭萧猜的没错,以千月现在的功力,最多就只能将自己送到秋水的王城外。他在墙外一尺高的草地里,用剑支着身子,握剑的手掌都在微微颤动,刚才那一战,已经让他几近虚脱,最后硬生生将自己送出来的刹那,已经超越他身体能负荷的了,喉舌一股腥甜,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出,滴落在青翠的草叶上。
他要去哪里,他该去哪里?千月抬头望着前方,他只想到尽快逃离秋水,却不知现在的他应该去哪里。以他现在的状况,回长天是不行的,赤羽不需要他这样的废人,他看了看发颤的手掌……他现在,连一把灵剑都幻化不出来……
孤鸣!对!他需要一把武器,若是找到孤鸣,他便可以不再依靠灵剑。
事不宜迟,他要在鹭萧找到他之前赶紧出城。
烟雨江南,杨柳依依。
千月骑着马,一路上遮遮掩掩,行了大半月,终于来到江南水乡,他将衣物换成了顾浅曾经穿的黑衣短衫,长发随意扎起,他的容貌已经有了变化,变得越来越接近曾经的模样……
当年他埋藏叶清时的时候,将孤鸣埋在了他的坟边,只是百年过去,那里早已沧海桑田,想找到孤鸣并非一件易事,说不定,早就被人挖了出来盗走了。
千月在小镇上转了好几日,才终于确定曾经埋葬叶清时的地方,似是镇外城郊处的一处别院,但那别院已荒废了一些时日。
千月走在杂草丛生的园子里,落叶积得厚厚的一层快要腐烂在泥土里了,每踩一脚都陷出深凹的脚印。
最后确定在后院里的一处古井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