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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成长手册-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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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灯时分,玉门街前的麒麟桥上驶过一辆马车,马车四驾,车门垂挂黑色绣金的帷幔,显然是哪位王姬的车架。
    “奇怪,前头几位都已经回宫了,这一位怎么现在才回?”娃娃脸在旁边嘀咕,带着人往前几步准备拦车。就算不检查,也得看一眼腰牌。
    崔直心里却是一跳。
    他站起来,负手站在玄门一侧,手心却微微发汗。
    车子在玄门几米外停下,驱车的小寺人取了腰牌给金吾卫看过,车子咕噜噜往前行了几步,却又停在玄门入口的地方。
    “左金吾崔大人可在?”车子里传出柔和的女声,咬字清晰,听入耳中犹如玉珠落地,清脆悦耳。
    娃娃脸愣了一下,原想说咱们大人今日轮休,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崔令使一眼,犹豫了。
    崔直可不等他,已经扬声道:“崔令使正在此。”
    车门便直接打开了。
    赵闵坐在马车里,看着地上浅浅一点积水踟蹰了一下,就踩着藕荷色的绣鞋准备自己下车。
    “闵姬稍等。”崔直制止了她,跟娃娃脸耳语一下,后者立刻返身去了玄门旁的小宅子,几息功夫就拎了一双木屐过来。
    崔直给木屐安好屐齿,然后走到马车前,轻轻俯身将那双木屐放好。他抬头对上赵闵黑白分明的双眸,微微一笑,伸出手去:“闵姬请。”
    赵闵只看了他一眼便挪开视线,扶着他的胳膊下了马车,正好轻轻踩进了木屐里,再不怕轻薄的鞋子被积水浸湿。
    “闵姬找在下有何事?”
    赵闵微微低头,便从百珠手里接过包袱,对他轻道:“劳烦崔大人,替我将此物托人送到西关将军府去。”
    果然如此。
    崔直在心里长叹一声,就能猜到包袱里是些什么东西。
    他为难地看着赵闵低声说:“不是在下不想帮您,您不是也说过了,国君并不愿您与西关来往过密……”
    实则是国君发话,不准赵静再帮赵闵寄东西,赵闵无法,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他的幼弟正在赵元手下,就找了他帮忙。他与赵谌,实则私底下有些联系,若因为赵闵无意之举引起国君的猜忌,实在得不偿失。
    所以他说这话,其实是真心的为难。
    赵闵并不一味强求,只是看着手里的包袱,小声叹了气。
    从崔直的角度,可以看见对方的卷长睫毛,正沮丧地低垂着,皮肤细腻肤色柔和,红唇饱满,虽然人一向显得娴雅,长相却是那种生机勃勃的艳丽。
    他但见的美丽。
    于是他再一次的心软了。
    这便是他为何轮休也要特地过来的缘由。因为今日是端午,这女子必会过来找他,而他,也只为了此时此刻她的这一无声的哀求。
    “罢了,您把东西搁在我这里吧。”
    他迅速收起那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接过赵闵手里的包袱。
    赵闵的脸上便立刻绽开一朵小小的笑花儿,仿佛增了光,添了彩一般,十分夺目。周围的金吾卫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眼角瞥到这一下,也足够目眩神迷了。
    果然是王姬呀,这份气质,这种美貌……谁说赵氏闵姬颜丑的?真该拖出来打一顿!
    她道了谢,正待上车,崔直却从怀里掏出那个细长的锦盒,塞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闵姬笑纳。”
    赵闵惊讶地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想要推辞,却不小心直视了崔直眼里的锐利。她吓了一跳,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威胁”二字,手便缩了回来,低低又道了一声谢。谢字一出口,对面青年的眼神就立时柔和了,似乎相当满意她的乖觉。
    百珠默默坐在马车上,震惊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互动,半晌紧紧闭上嘴巴。
    等到马车咕噜噜地走进玄门,慢慢驶进了宫门里,崔直才收回视线,拍了拍深衣的衣角,准备回家。
    娃娃脸促狭道:“咱们可还得守到下半夜,大兄难道不陪着咱们啦?”
    崔直不为所动地睨他一眼,施施然走人了。
    坐在马车里的赵闵却心神剧震,惶惶然半天没有归位。
    她看着静静卧在锦盒里的白玉梅花簪,不期然地想起那一句“绝讶梅花晚,争来雪里窥”……难道崔直是在暗喻她吗?明明可开于百花盛放之时,抑或秋高气爽的时节,偏生选择了漫天大雪,风雪严寒的冬日。
    也许,是她想多了……
    
    第96章 酸梅酪

    赵闵回到自个儿的芷兰园,甚个话儿也未说,就攥着个锦盒回了内室。千金正将夜宵摆在正屋的一张碧海连云的小方几上,见状看向随后掀帘子进来的百珠。
    百珠对她摇摇头,见内室连隔扇都关上了,并不敢进去打扰。她拽了千金出去,躲在沿廊把事儿给讲了。
    千金和她的反应一样,虽然震惊,但又有些窃喜。
    “你说,那崔大人可是……”
    百珠肯定地点头,小声道:“定然的,我打量他可是穿着深衣呢,可见是特地等在那儿的,知晓咱家八娘子逢年节必然要去托他送东西……硬塞给八娘子花簪,那意思哪儿还需要猜哩?”
    千金激动得脸都红了,握紧拳头道;“那,是不是可以奏请陛下取消了先头那门婚事?崔大人出自清河崔氏,又是长子嫡孙,这才配得上咱们八娘子,可不像那个赵元!竟似个木头做的,半点情谊也无!”
    这话,百珠也很赞同,何况以她对自家娘子的了解,只怕也不是不动心的。但是她更清楚所谓的赐婚是怎个回事。
    且看看如今民间再提赵谌父子,哪一个不道一声好!?陛下便是为了拉拢功臣良将,也不会轻易取消了婚事。她都晓得的道理,娘子那样聪慧的人焉能不知?恰是因为这样,娘子的神情才会那样黯然,也许,此刻正在屋子里哭呢。
    遇上了心仪的郎君,却所嫁他人……
    “你可别再说了,”百珠叹了口气,“婚事必不能取消的,何必惹起娘子的心思,最后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赵闵再出来时,表情十分平静,然而千金悄悄看了,那眼角带着一抹浅红,怕还真的哭过了一场。
    “这是什么酪?”她在方几前坐下,看着面前的小碗。碗里盛着雪白晶莹的乳状物,间或夹着些玫红的东西,浅浅散着凉气,显然是冰镇过的。
    百珠跪坐一旁,小心打量她的神情,道:“酸梅酪,今天白日里大娘子的长青园送过来的。”
    赵闵怔了怔,用勺子舀了一口吃了,入口凉润滑爽,碎碎的酸梅肉比起平日吃的更加酸,不过配着甜甜的酪,倒也爽口开胃。这东西虽说不该夜宵来吃,然而她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吃了人反而精神些……
    她想了想,问道:“长青园的人送来这酪,可还说了什么?”
    百珠跟了她出去的,自然不知,一旁的千金便道:“不光是酪哩,还有一盒新打的首饰,和几匹今年的新料,俱都是浅碧石青藕荷粉蓝色的,裁了衣裳夏天穿正相宜……奴婢替娘子问候了大娘子,那边道甚个都好,只最近苦夏,不大用饭,唯爱吃这个酪。”
    赵闵睁大眼睛,千金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便得出了结论。
    “长姐,竟是有了吗?”
    百珠和千金都不敢相信地看向她,也不知自家娘子是怎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毕竟,王姬静可是自嫁过去以来,都未曾生养过哩。
    她们自然不晓得内情,赵闵却是知晓的。从前赵静厌恶原贺,盖因心里还念着赵谌,放不下,自然没办法接受旁的男人……这一点,无论是甚样的女子,都是相同的。还有一点普天之下的女子都有的共同点,那就是任命。
    女人和男人不同,世间的男儿有许多种活法,他们可以不成家,可以浪荡半生,但却从来不缺红颜知己的陪伴,不缺生儿育女的女人;可是女人,却不能不成家,她们可以清高可以孤傲,可以不喜欢自己的丈夫,但无论身份高低贵贱,最终还是要回到后宅里去,生儿育女,从此心就会慢慢归巢,再离不开了。
    赵闵看得清楚,她知道自己这位长姐,最终仍逃不得原家。
    原氏乃中原大族,同崔氏一样绵延数百年,且不管子孙是否优秀,但趋利避害却最为擅长。原贺纵然不是长子,也懂得赵静能给他和家族带来的几代富贵,怎会就看着夫妻离心?原贺从前也是绛城有名的贵公子,自然不是赵谌那种武将,但也弓马娴熟,六艺精通,只要用心思,赵静未必能挨得过他那水磨功夫,只一年多,最终还是同了房。
    如今,有孩子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已。
    “去,取一匹大红遍地金的料子来,”赵闵定了定神,吩咐道,“日子还来得及,我要给长姐绣百子嬉戏图,到时候给外甥儿做包被……那时候天还冷,再做几件袄子也使得。”
    百珠还未怎地,千金倒抽了一口气:“娘子,百子嬉戏图没个大半年功夫哪里绣得出来呀,小人儿忒大点儿,便是做了包被,那、那也大了呢。”
    赵闵含了一口酪,不再说话了。
    她觉得很累,知晓了赵静的喜事,更累。
    再回到一个月后的西关,赵谌收到了暗卫的回报,神情若有所思。
    赵元在旁边坐着,忍不住便往赵谌这边挪。
    “阿父,里面说的什么?”
    赵谌动作自然地收起薄如蝉翼的丝绢,随口道:“赵静怀孕了。”
    “啥?!”赵元挑起眉头,惊讶地看着他,“那疯女人也能怀孕?”
    赵谌忍耐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傻儿子。
    “她疯不疯的,跟她能不能怀孕有何关系?”
    赵元叫他噎住了,抱着胳膊不说话。他不喜欢赵静那疯丫头,那会儿他可是受了好些日子的罪,更别提立春还因此病了好几个月,范氏还险些……唉。
    他现在再想想赵静,心里头又觉得怪怪的。按道理讲,国君赵冕是他的亲舅舅啊,那赵静可不就是他的表姐嘛。前几年申大叔过来的时候,看着他头一句话便是“你跟王姬静长得挺像的啊”,然后他就偷偷在申大叔的下酒菜里搁了几只虫子。他哪儿知道,那长得像还是有缘故在里头的,表姐弟,长得像一点完全正常。
    赵静要是生了,那他岂不是成了表舅啦?
    “我记得她是嫁给了那个……”赵元苦思冥想半天,击掌道,“那个原家!”他看着自己老爹,“那原家,是不是跟咱们不对付来着?”
    赵谌捏了儿子下巴晃了晃,嘴角勾起道:“正确来说,是跟武将不对付。原先胪拓掌三军之时,原家家主就瞧不过胪拓,曾弹劾对方贪权,道胪拓既娶了长公主,便该卸下军职,胪拓险些在庭上拔刀砍了原家家主的臂膀……”
    他没告诉阿奴,其实后来国君历数胪氏的罪状,里面就有原家的贡献。不光是原家记恨胪拓无礼,更是不满胪氏父子把持朝政。
    可是他不说,赵元也不傻,既知原家从前与胪氏不对付,胪氏倒台之时,只怕原氏也曾落井下石。他脑袋转了转,对赵谌藏起来的那张丝绢更加好奇。一封密报从绛城快马传至西关,绝不可能只为了告诉他爹赵静怀孕的消息……
    赵谌温声道:“莫瞎猜了,有些事情还未发生,阿父不好跟你说。”
    “哦,知道了。”赵元郁闷地揪着地下的毛毡。他心想,难道他还会坏事不成?瞒得这样紧……里面定然有不得了的消息!
    赵谌看着儿子一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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