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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青-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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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想到陆逢还留下了半条命;更没想到他以为手眼通天的靠山,自身也已岌岌可危。
  刘陇采私矿、蓄私兵,就算没有“武党余孽”的身分,也脱不开“图谋叛乱”的罪名。镇压叛乱原就在平西军的职责范围内,杨兆兴得了侄儿准信,便以雷霆之势发兵擒人,将刘陇和一干从犯悉数拿了下。
  刘陇对别人极狠,对自己却不够狠。杨兆兴只将军中审问奸细的手段用了小半套,他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往日的种种恶行和盘托出。杨兆兴原还恨不得将其剥皮剔骨、杀之后快,后来却嫌杀他都脏了手,这才让刘陇留得一命。
  此案情节重大、又与武忠陵余孽有关,既是凶犯又是证人的刘陇自免不了往京城一行。柳行雁和杨言辉本该走这一趟,但柳行雁记着自己当日的承诺,便辞了这差使,只让同为苦主的杨兆兴押解人犯上京;自己则带着杨言辉到他儿时旧地──巫州州治黔阳走上一遭。两人在黔阳盘桓数日、又将范磊介绍的巫州名胜逛了个遍;待真正离开巫州,也是五月末的事情了。
  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颜劲位于武夷山中的草庐。
  这位大儒自辞了山长之位,便对自己一手创立的象山书院彻底撒手,不仅不再干涉书院的管理,更搬离旧居,从象山书院所在的应天山一带迁到了武夷山脚下,以此表明自己退隐的决心。
  他是真心隐遁山野、潜心著述;奈何名头太胜,隐居之初,仍时有不知从何打听到他住处的学子、官绅慕名而来。若是真心向学的也就罢了;偏偏却有那许多沽名钓誉的,登门不为求教,只为让人看到自己“虔心向学”或“虚心访贤”。颜劲不堪其扰,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将草庐往山里搬;又在山脚下立了“论学箱”,让真心求教的学子将所做文章或疑难投于此处,每月揽收、批阅一轮。如此“双管齐下”,那些为名利而来的人渐渐少了,才让颜劲得了期盼已久的安宁。
  柳行雁和杨言辉到达“论学箱”所在的小镇,是在这天的傍晚。
  夏季的天色暗得较晚;颜老的草庐虽在山中,但以二人的脚程,在入夜前抵达目的地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夜里登门多少有失礼仪,杨言辉又有些患得患失、近亲情怯,柳行雁便做主在镇上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行入山拜访颜老。
  小镇位在武夷山脚下。托了“论学箱”之福,镇内时有文人学子造访,且往往一留就是一月到数月不等。镇民因而得了不少额外的收入,整个镇子也被这些读书人带起了一股向学之风。二人行在镇里,只觉处处尽是纸墨书香,倒让一身劲装的他们显得有些异类。
  不过二人都不是在意这个的。尤其杨言辉,他毕竟是颜老的独孙,即使未曾如父、祖一般投身学问,也有些欣慰于祖父给此地带来的影响。二人在茶肆稍坐时,他还悄悄帮一桌言之有物、又对颜老大为景仰的学子会了帐,倒也为此地的学风略出了把棉薄之力。
  但少年的好心情,只持续到晚膳之前。
  晚膳之前,柳行雁从驻守此地的密探处得了密报,道杨兆兴押解刘陇进京当晚,姜继在自己家中服毒自尽。临死之际,他颤抖着笔锋写下一封满是痛悔的遗书,说自己一念之差铸下大错,不配为象山学子、更无颜苟活于世。他没提所谓的“大错”是什么,却字字句句尽是对恩师的愧意,更嘱咐家人无论祭文、悼词都不可提“颜象山开山大弟子”之称,因为他不配;甚至连最末的落款,也写作了“象山弃徒姜绍业绝笔”。
  因他夜里事先吩咐了下人不可打扰,故直到隔天清晨、大理寺的差役奉命前来拿他入狱,众人才发现了姜继僵冷的身驱,和那封沾染了几许血沫和泪痕的遗书。
  有陆逢等人灭口之事在前,大理寺还会同刑部最有经验的仵作再三相验,才确认姜继确属服毒自尽。至于他牵扯到的案子会否继续查下去,就端看帝王如何决断了。
  密探送来的消息里还包括了抄录的遗书。杨言辉看完后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直接撕掉的冲动,冷着脸给出了“语焉不详、辞溢乎情、不尽不实”等十二字评语。
  他难得如此动气,连晚膳都只少少用了一些。柳行雁瞧得心疼,待回了房,便将心思郁郁的少年牵到床畔歇坐,一个揽臂轻轻搂住对方。
  “姜继以死谢罪,恐怕也是不想污了颜老的名声……无论如何,他肯认错,总胜过死鸭子嘴硬、又或胡乱攀咬牵连。”
  “然祖父隐居多年,从不过问朝廷之事,与姜继更再无联系,就是真相大白,也扯不到祖父身上。姜继如此作为,与其说是顾全祖父名声,不如说是顾全他自己的。毕竟人死已矣,他纵有其他过犯,陛下兴许也会看在他‘识相’的份上不再追查……”
  杨言辉语气忿忿,神情间尽是阴霾:
  “可我不甘心……他只说自己‘一念之差铸下大错’,却不说这大错害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他要真心悔过,为何不明明白白地说出这些?却只语焉不详地几句带过,无端让人心中猜疑。”
  “也许,是他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吧。”
  柳行雁一叹,“我隐隐有个……会让你更加难受的猜想。”
  “……什么猜想?”
  “你想过么?武忠陵着意除去令尊的理由。”
  “唔……刘陇说是‘碍了路’,想是武忠陵担心父亲成为清流一脉的领袖与他相抗,这才先下手为强,将威胁剪除在萌芽以先。”
  可杨言辉说着说着,自己也察觉了不对。
  “但……父亲当时的官阶不过五品,真论‘威胁’,又如何及得上早已在朝中站稳脚跟的姜继?这十多年来,与他在朝中分庭抗礼、水火不容的可是姜继。他要真如此先知先觉,怎么说都该朝姜继下手才是──论及手段心术,父亲可远远不及这厮。”
  颜松龄是真正的端方君子,绝非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类型。这样的人不好拉拢,却也不必担心被他在暗里捅刀子;因为他行事自有一番准则,即便给出的利益再大,一旦触及了底线,他都不会屈服。
  相较之下,懂得权衡取舍、擅长利益交换的姜继,才该是武忠陵亟待除去的“拦路石”。
  ──但武忠陵却没这么做。
  见少年神色大变,显然也猜到了什么,柳行雁有些苦涩地牵了牵嘴角,道:
  “我原以为武忠陵是为了报复安国公府;但后来一想,他若知道令堂与安国公府有关,又怎会不留意杨将军的举动、从而让你留得一命?换句话说,武忠陵恐怕如先帝一般,并不清楚令堂与安国公府的联系;如此一来,他动手的原因,便又回到了令尊身上。”
  顿了顿,他又道:
  “还有一个疑点──姜继身为右相,的确有成为‘新主子’的能耐……可刘陇也好、陈昌富也罢,这些堪称武党核心的人物,又是怎么想到去投靠姜继的?毕竟,无论姜继私底下有何作为,明面上始终维持着清流一系‘嫉恶如仇’、与武党势不两立的作派。既如此,刘陇、陈昌富又是哪来的信心,认为姜继一定会出手保下他俩?”
  “……除非二人早知他真面目,更早就与他有了联系。”
  少年面色发苦,替柳行雁说出了未完的推测:“姜继……亦是武党?”
  “是,也不是──至少,姜继自身肯定不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男人语气一转:“在我看来,他更像是被武忠陵拿住了把柄,所以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越走越远,再无可挽回。”
  “把柄……”
  说到这个地步,即使男人并未明言,杨言辉也能猜到他指的是什么了。
  姜继能得到象山同窗的鼎力支持、能成为朝中清流一脉的领头人,有大半是亏得了他“颜劲开山大弟子”的身分。可若颜松龄入了朝,“颇有算计的开山大弟子”对上“有才有德的嫡传小师弟”,即使“小师弟”当时的官阶不过五品,深知其能耐的姜继也无法忽视这个威胁。
  武忠陵说颜松龄“拦了路”,拦的不是武忠陵的路,而是姜继的路。至于是姜继先起杀心找上了武忠陵、又或武忠陵以此设套拿住了他的把柄,在当事者皆已身死的此刻,就不得而知了。
  “一念之差铸下大错……”
  杨言辉又想到了姜继遗书上的那句话。
  他不可能不恨姜继;但猜到对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句话后,心中却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怜悯。
  少年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
  “柳大哥,”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说……我该跟祖父提这些吗?”
  “……若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消息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你我入山之前送来,想来就能说明很多了。”
  柳行雁委婉劝道。
  但杨言辉还是有些犹豫:“祖父年事已高,若知道十四年前的事背后尚有姜继的手笔,难保……”
  “颜老虽避居深山,却未与世隔绝。姜继自尽的事,迟早会和那封遗书一并传到他耳里。与其让他听着传闻胡乱猜想,还不如由你亲自告诉他。”
  “……嗯。”
  少年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男人所言确实在理。
  无论如何,经过这么一折,他不说完全释怀,却也舒心了许多。感受着肩背处圈揽、支持着自己的力道,杨言辉神色略缓,旋即微微侧身,将头倾靠入男人颈窝。
  “柳大哥,”他轻声唤,“幸好有你……在这个时候陪着我。”
  柳行雁没有回答。
  他只是万般怜爱地在少年发际、耳畔接连落下数个亲吻,直到少年面红耳赤地挪开脑袋,他才顺势抬起那张清俊却也诱人的面庞,于少年唇上落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自二人说开至今,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光了。
  杨言辉对合欢燕好之事有所抗拒,对这样亲昵的拥抱和亲吻却接受得极好。几次柳行雁被他撩得情动,情不自禁便将原先仅止四瓣相贴的吻继续发展了下去。
  从浅浅含吮、舔舐少年的唇瓣,到更进一步地侵入齿关、唇舌交缠……少年初始还有些慌乱,对男人侵入口腔的举动更存着明显的排斥;带后来越渐熟悉男人的气息,那些防备与抗拒便也逐渐消融,转作了足令柳行雁心荡神驰的顺从与迎合。
  比如此刻。
  感觉唇下的温软微微分开少许、像在邀请他进行更深的索要,柳行雁忍不住将舌侵探入里,试探着轻轻舔划起少年的上颚。
  怀中的人微微颤了颤,却没有抗拒,只是双臂使力将他搂得更紧了些。那像在寻求支撑的力道让男人隐隐意识到什么,不由故技重施好一番撩拨,旋即迎来了少年陡然加剧的喘息,和怀中仿佛瘫了一般瞬间软下的身躯。
  柳行雁有股冲动想继续下去,即使不彻底占有对方,也要让少年识得真正的情欲滋味。但想到言辉的迷惘和挣扎,和名为“前生”的心结,所有躁动便全转作了克制,让他只又重重吮了下少年唇瓣,便低喘着移开头颅,强行结束了这过于深入的吻。
  浑身发软的少年对他的退离有些迷茫,仍牵着一缕银丝的双唇轻喃,像疑问又像挽留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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