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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瞥了他一眼:“你白天不在吧?隔壁送酒去阜阳城的,说是阜阳城都传开了,周三少爷带着他娘回乡,第一晚在阜阳城住的,结果到阜阳城的那个晚上就和他娘死在客栈了,阜阳城那里都传开了,不知道为什么镇子上一直都没有消息。”
亓官晏背后一凉,转头去看顾琊,却见顾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那这楼里的姑娘,逃出来了没有啊?”亓官晏又问道:“都是些命苦的人。”
那姑娘叹了口气,看着亓官晏摇了摇头:“要不怎么说是周老爷子死不安宁呢?这楼里起了这么大的火,却是没一个人跑出来的,前头去救火的人说是这醉春楼的大门从里头上了锁,里面的人喊着救命,却死活打不开那扇门。你说说,是不是奇怪的很?你要是自己要出来,自个儿把门开了不就是了么?”
亓官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后突然有人伸手抓着他的手臂往自个儿怀里揽了揽,他转头一看,果然是顾琊。
那姑娘似乎也极少见到顾琊这般俊朗的男子,竟是比刚才娇羞了一点起来:“我是说真的,你瞧那边,”她飘了个眼神去街拐角:“那里是醉春楼的后院,醉春楼里头死了的人都在后院里,听说是一个都没跑出来。”
顾琊和亓官晏对视了一眼,亓官晏笑道:“劳烦姐姐了,我们去看一看。”那姑娘红着脸看了眼顾琊:“都是些尸体,模样可怖的很,我虽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听说抬尸体的汉子吐了两个,公子若是无事,还是别看了。”
顾琊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却听亓官晏装出了一副可惜的模样:“他以前路过三七镇,曾在醉春楼里宿过一晚,里头有他的心上人,如今难得再来一趟,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去看一眼的好。”
那姑娘于是点了点头:“那你们便去看看吧,那里有仵作在,你们说清楚了他应该会同意的。”
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出了几步,顾琊突然轻声道:“没死。”
亓官晏一怔:“什么?谁没死?周波?”
顾琊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心上人,没死。”
亓官晏无奈的看着他,正想取笑他两句,却见顾琊一脸正经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映着有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还当你说的是周波呢,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怎么也不想着正事?”
顾琊似乎有些委屈,“嗯”了一声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醉春楼的后院和醉春楼并不是直接相连的,当中还隔着一个被租出去的酒铺子,从醉春楼到后院要从大门出来,绕过街角,才能到一个空荡荡的摆放东西的地方,没想到这地方如今却被用来摆放尸体了。
“看看姑娘?”仵作也是一愣:“可是,如今也看不出来什么了,都烧的面目全非了。”亓官晏叹了口气:“人世最恨红颜枯骨,如今红颜是真的成了枯骨了,你便让我们看一眼罢。”那仵作被他说的无法,见他和顾琊也算是一表人才不像是什么奇怪的人,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道:“你们看吧,看完记得帮我把白布盖回去。”他可不想再看那些烧的什么也无的尸体了。
顾琊拿着流云的剑鞘掀开了白布的一角,亓官晏睁圆了一双眼睛,几乎要干呕出来,那白布下是一具焦尸,说是尸体也算是抬举了,已经烧的只能看得出还有个人形了,别的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后头的仵作喊道:“翻错了翻错了,这个是龟奴,这两排是男人的,那边才是姑娘的。”
“抱歉。”顾琊冲仵作道了歉,仵作摆了摆手,倒是一点也无所谓。顾琊又小声问亓官晏:“你还好么?”
亓官晏点了点头,脸色看上去很是勉强。
顾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又往姑娘的那边走去,那尸体与龟奴的如出一辙,什么也看不出来。
两人答谢过了仵作,便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文山客栈。
“做这事儿的人真是要折损阴德的。”亓官晏叹了口气:“正常走水,绝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模样,我瞧那些尸体,恐怕是被人绑了起来,又浑身上下浇了酒或者油,然后直接在他们身上点的火,这才会使尸体形状扭曲成那样,又烧的面目全非,什么也看不清楚。”
顾琊点了点头:“先前周涛的院子也说是院子门从里头上了锁……是一拨人么?”
亓官晏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只是不懂他们做什么要把尸体烧成那副模样?若说那凶手与周云峰有仇,这一楼的姑娘都是无辜的,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顾琊足下一顿,扭过脸看着亓官晏:“人数不对。”“哪里的人数不对?”亓官晏抬眼:“你是说楼里的姑娘?”
“嗯。”顾琊点了点头:“我们先前来醉春楼的时候,说是要接醉春楼的盘子,周波曾经给我看过醉春楼的文册,里面说醉春楼的龟奴有九个,加上周波自己,十个男人是没错的。可是女子的人数不对,丫鬟有二十个,姑娘有十六个,加起来应该有三十六人,但是那里只有三十五具尸体。”
“有人混水摸鱼?”亓官晏看着他:“如此毁了尸体面貌,自然不知道谁死谁活了?”
“想必是这样的。”顾琊点了点头:“虽然也不能排除他故意拿走一具姑娘的尸体,又混了一具男子的尸体进来混淆视听,不过瞧凶手对周家深恶痛绝,周波也不可能烧了自己唯一的依仗,想来不大可能。”
亓官晏突然问道:“江百龄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顾琊问他:“与百龄有关么?”
亓官晏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她去阜阳城调查宋衍和如意夫人了么?如今最有可能的人不过就是他们两个,江姑娘回来了我们也好多些消息。”
顾琊突然想起昨日来醉春楼时亓官晏问起周波的话来:“昨天你问周波的那个姑娘,周波说她姓孟?”
亓官晏点了点头:“绿萝姑娘,姓孟名曲琼,不过我昨日问起周波,瞧他面色丝毫没有变化,还不能确定与孟如意有没有什么关系。”
顾琊沉吟了片刻:“看来还是要等百龄回来才能知道阜阳城的情况。”亓官晏点了点头:“的确如此,阜阳城与三七镇不远,以江姑娘的速度应该不会太慢的,你也不要着急了,如今三七镇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们先等林管事醒来,问一问周家的事情,其他的除了剩下的三块藏宝图,便也不剩什么了。”
顾琊点了点头,伸手轻轻去握亓官晏的手。
亓官晏被他突然抓住吓了一跳:“顾庄主?”顾琊小声道:“眼睛累。”亓官晏有些茫然:“啊?”顾琊又重复了一遍解释道:“眼睛累,不想看路。”
亓官晏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是我的错。”
顾琊疑惑的问道:“什么是你的错?”
亓官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拉着顾琊往前走,过了半晌说道:“回客栈吧,颜大夫他们还等着呢。”
第22章 二十二
回到客栈的时候才发现林轩已经醒来了,他受伤颇重,失血过多,连带着整张脸都是惨白的颜色,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伤口之类的颜修文能帮他包扎给他上药,其他的都是要慢慢补回来的。
三七镇上的江湖人士众多,血气上来了直接动上手的也不少,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没有听说过出了什么人命,也许出了人命又被处理掉了,总之没有什么有些脸面的人物伤亡的消息。因此林轩的药倒是一点都不难买,颜修文把三七镇上几个大药铺里的能让林轩用的好药材都买了回来,左右流云山庄也不缺那些钱。
“林轩?”顾琊坐到了床边:“感觉好些了么?”
林轩点了点头,他脸色不好,模样却还算开朗,笑道:“我听颜大夫说,你这回可是担心我担心的很的。”顾琊皱着眉头:“你差一点都要死了,我能不担心么?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林轩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是自己的命重要,可那时不是来不及么?”他啜了一小口茶水,开始给顾琊和亓官晏讲他先前在周家的事。
周云峰的书房里不只有密室,还有密道。那书房全是周云峰的血迹,根本无人打理,踏进去的时候便觉得阴森可怖,像是到了森罗殿前,那密道很不好找,林轩先是查了周涛的院子,他的死状凄惨,可见里头必有乾坤,果真从他的小院子里找到了线索。
他院子里死掉的那些丫鬟奴役,竟然没有人替他们收尸,只把他们的尸体扔在了他小院后面的井中。那井在院子的草丛深处,似乎是被废弃了许久,里面也已经干涸了,直径很大,可供一个成年男子容身,上窄下宽,林轩投石进去,竟还听见了清脆的落地之声。
若是寻常直上直下的水井,里面投了那么多具尸体,若是有小石子滚进去,一定只有砸在尸体上的沉闷之声,断然不会有与地面相击的声音。于是林轩大着胆子跳了进去,发现井里果然别有乾坤。
那井下除了十数具有些腐烂的尸体,还有好几个气孔,似乎是通往别处,轻轻敲击还有回声,可见气孔对面的空间一定不小。
林轩推测恐怕是周涛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些密道的消息,结果被有心人知道了,最后无辜枉死。
“有心人?”亓官晏奇怪道:“若是周云峰知道了周涛得了密道的消息,恐怕真的会杀人灭口,可是周云峰已死,还有人会因为密道杀人灭口么?”
林轩答道:“恐怕是那人已经将密道视作自己的东西了……更何况,也有可能不仅仅只是杀人灭口,还兼夹着严刑逼供吧?那人恐怕也只知道周云峰书房里的那个密室,密道通往的地方他应该还没有头绪,不然麒麟剑也不会好好的还放在那里。”说罢便看了看挂在亓官晏腰间的麒麟剑,挑了挑眉毛。
亓官晏有些尴尬,不管这么说也是林轩找到的东西,当时自己看到麒麟剑一时激动也就罢了,如今沉静下来再想一想,的确不怎么厚道。
谁知道顾琊却是开了口:“无妨,聘礼。”
林轩睁圆了一双眼睛,看了看顾琊又看了看亓官晏,却发现亓官晏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反驳,不可置信的又看向了颜修文。颜修文轻轻的咳了一声,出声问道:“然后呢?你是如何找到那个密道的?”
林轩舔了舔嘴唇,打算之后再纠结顾琊与亓官晏的事情,顺着颜修文的问题继续说了下去。
周涛似乎是知道了周云峰密道的具体开口,满心以为自己能继承周家庞大的家产,藏宝图和麒麟剑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便将此事告诉了给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大丫鬟。林轩苦于没有线索,在井下翻找了那些尸体,发现在一个丫鬟的贴身锦袋里放着一些碎银子和类似于信物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孤孤单单的纸条显得尤为突兀,纸条上也只写了《九章算术》这四个字。
这纸条出现的位置不对,而《九章算术》也不是一个丫鬟会看的东西,林轩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打开那条密道的关键。
他说及此处时,连亓官晏都皱起了脸,虽然没有身临其境,不过光听林轩的描述也觉得一阵恶寒,在一个光线微弱的井下,一一翻找已经死了十余天的尸体,光是那场面就叫人不寒而栗,何况是尸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