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将领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阶上的尸体,他着实陷入了为难中,按说清君侧不过是一个借口,即便荀未身死,皇帝既然不在宫中,又有何忌惮。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阻止他走完最后一步的,会是一个天下人尽皆知的奸佞。厉鬼一说,虚虚实实,让人探不着底,荀未此人,既然能驻颜二十年不变,难保不会些鬼神邪术。
他心中存疑,因而竟然在离皇帝宫殿一步之遥的地方犹豫了起来。
正在这时,殷长煊终于率军突破重围姗姗来迟,只来得及看见荀未倒在庙前,惊异之下,竟是连一句住手的呼喝也喊不出来。
他那恶贯满盈无所不为的老师,自他懂事起就视作仅次于殷长焕的最大敌手,那个早该上八百次刑台的家伙,竟然一剑自刎了。
贤王有一瞬近乎茫然,怀疑自己在梦里,眼前的大军压境却又把他拉回现实。
“尔等为诛杀荀未而来,如今可如愿?”
将领一皱眉,没想到殷长煊来得如此之快,他为荀未绊住,甚至不及去坐一坐皇宫中那把龙椅。
只差一步,如今却要功亏一篑。
然而面前局势逆转,荀未死前诅咒犹然在耳,不得不忌惮,将领松了眉头,咬牙笑道:“好,好,自然如愿,只愿殿下日后也保得住殷氏江山。”
来日方长。即便不亡在他们手里,西北蛮子也迟早破关而入。
他虽暂时退兵,却也只退至城外,大军围城,暂作休整,依然虎视眈眈。
殷长煊毕竟争得片刻喘息,心下略松一口气,连忙下马去看荀未的情况。
虽然,他心知肚明,这个人是绝活不成了。
余下的禁军扑火的扑火,重整的重整,这一夜兵荒马乱,殷长煊迈步时险些腿脚僵硬平地摔倒,几个文官渐渐也朝荀未围去了。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空荡荡的,在看见晨光初露时他又的的确确感到,这一夜是过去了,皇城还在,他也还活着,这一切,却是他从最记恨的那个人以命换来的。
聚在一起的文官看见他来了,都摇头叹气,散至一边,倒在血泊里的人逐渐向他显露出面貌来。
脖颈一道伤痕又深又长,一刀未绝,又立刻划下了第二刀,荀未面如白纸,身下鲜红映衬,殷长煊看了一眼忽然撇过头去,眼里血丝清晰可见,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才向下属道:
“好好……安葬。”
晏离终于从门里出来,看着那一大滩血迹,只捏紧了手中沾满尘土的石头,面上不知作何表情,难以揣测。
那不是昭惑,这么渺小无力,甚至要牺牲自己才换来万人退军,那又的确是他,对自己下手也如此干脆利落,为了赌一口气,什么都干得出来。
“累死了,”他把灵石握在手里,疲倦地慢慢蹲下来,“等你想起来了,我先跟你绝交,管你去死。”
荀未再睁开眼来,面前已不是大军,身后也不是破庙,可就是真佛来了,也不及面前这人突然出现的冲击大。
殷长焕坐在座椅上,手指扣在桌面,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荀未心头一惊,差点脱口而出“陛下”,但接着就发现,他的身体又是不归他掌控的——也就是说,他接下来要经历的,是早已发生的,他失却的记忆。
他不是自刎了吗?虽说不知道用凡铁将自己重伤有什么影响,但也不该看见回忆吧,难不成是走马灯?
他想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却连眼珠子都转不动,只能通过余光看见,四面似乎都是直通到顶的书架,空间大得凡人无法想象,叠叠卷书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架的空隙,如同一个空白的,充斥着书卷的虚空,看起来,似乎只是司法天神的一个书房。
荀未回过神来,忽然感到哪里不对劲,虽然他的确没有殷长焕高,但也不至于那人要这么垂着眼睛看自己吧,再细细一感受,顿时无语凝噎——他果然又是跪着的!
也不知当下是什么情况,但他总感觉自己,不,是当时的昭惑完全不在意,毫无紧张感,心跳四平八稳,甚至有点心不在焉,全然没把面前这个人家坐自己跪的情况当回事。
连阙目光从他身上略过,一声不吭地解了禁足。昭惑不明所以地瞅了他两眼,也不吃亏,拍拍袖子就站起来,自顾自看了一圈,周围除了书架就是连阙坐的那一套桌椅,中间空的这一圈圆形空间,空空荡荡连个客座都没有。
他也没指望还能跟人家平起平坐,不跪着就已经是对方开恩了。谁知小腿忽然给什么撞了一下,低头看去,正是一个连阙现在坐着的一模一样的椅子。
连阙从方才到现在一动不动,手都没抬过,见他狐疑看来,简单地点了点头。
“坐。”
昭惑又低头看了看椅子,颇为疑心自己坐下去的时候连阙会不会忽然把它变没,事实证明根本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司法天神第一没有开发出这种调皮的技能,第二也懒得干这么幼稚的事。
昭惑一坐上去就按捺不住胸中蠢蠢欲动的罪恶因子,先前双方明显不平等也就罢了,这会屁股一挨着凳子,顿时产生了谁还不是大爷的错觉,整个人放松了一圈,懒洋洋地挑了个风骚的坐姿,唇角也勾了起来,浑身上下透露出欠揍的气质。
“大人平日也是这么审罪人的?”
连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昭惑没得到回应也毫不在意,继续问,“大人,小仙这回要领些什么罚啊?”
连阙动作不大地扬了扬手,只听虚空中哗啦啦一声,一书长卷从书架上直飞过来,在面前刷刷自动展开,卷轴咕噜噜滚了一会才完全开完。连阙目光在上面逡巡一阵,才说,“你助凛华下凡与凡人私会,可有此事?”
凛华是天宫掌雪的神明,除了长相,一点没有沾染风花雪月的气质,整个人大写的糙,跟昭惑很是臭味相投,前阵子忽然兴冲冲地跑来说喜欢上了凡人,答应了人家要去看他,请昭惑帮他打掩护。
昭惑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二话不说一口应承。凛华和那凡人在凡间过了一世,虽说天界时间不长,能替那二人隐瞒到这种程度,也是他的本事。
只是后来东窗事发,少不得他也要跟着一起受责罚了。
昭惑拿手指撑住了额角,眯了眯眼,“确有此事。”
连阙:“可曾受胁迫?”
昭惑:“不曾。”
“完全自愿?”
“完全自愿。”
连阙静了一会,卷轴上渐渐显现出字迹,他神情专注,似乎公事公办,不为所动。
昭惑把脑袋摆正,收了笑,微微坐直来,问,“大人,凛华受什么罚?”
连阙头也不转,“三世情劫。”
“哪三世?”
“那就是天帝决定的事了。”
昭惑兴趣索然地哦了一声,“不归您管啊?”
说完自己先反应过来了,“也对,你又不懂。”
连阙把目光从纸上移到他脸上,盯了一会,昭惑连带着视线里的一丝不爽一起忽视。
“有一世,”连阙忽然开口,“他贵为王亲,对方贱为娈童,被献予他人。这是求不得。”
昭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态说出这番话,只是这话里的意思实在令他想发笑。
“天帝的主意?”昭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你们除此之外还能有些什么手段?王公与娈童又如何,若是想,什么求不得,管他前生后世,先快活了再说!”
他们在雪白的虚空里隔着一道漂浮的书卷对视,审判是相互的,连阙不过想反驳那句不懂,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还是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他先转开了眼睛,卷轴又哗啦啦把自己裹成一团,静静地落在书案上。
昭惑收回目光,心想我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又不关他的事,天神大人木成这样,审来审去也不过循规蹈矩,职责所在罢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微微有些郝然,于是清清嗓子,先打破了沉默。
“大人,审了半天,快判吧,罚什么我都认,真的。”
连阙眼皮也不抬,闷闷道,“再等等。”
“等什么?”
“我在找。”
昭惑明白过来了,他估计是想找个前例照着判,当下有些哭笑不得,心说就不能打个马虎眼吗,这么多卷宗,找到天荒地老去。
心念一转,忽然启唇一笑,“大人若不嫌弃,小仙也略尽绵薄之力如何?”他说着,扬手一挥,广袖振荡,霎时间,满室书卷哗哗作响,在空中飞速转动展开,混乱地纠缠在一起,交织成一片雪白。
连阙拿着一卷卷轴正要收起来的动作一顿,眼睁睁看着空中悬浮乱舞的卷纸,他愣了一会,转身透过重重白纸墨字,看见那人眼里闪动着笑意,歪在椅子上乐得一脸开怀。
第38章 昭惑(二)
原本的偏殿立做灵堂,白烛上灯火跳动,长风直入,寒意彻骨,布置得简陋,却已是此时条件能做到最好的。殷长煊期间来过一次,未跪未拜,只默然静立片刻,又听闻急报匆匆离去。
除此之外,并无一人再来,那场劫难后幸存的文武百官,无论从前是否与荀未结怨,都似乎对这件事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仿佛从未发生,从来也不曾因一个奸佞的舍身获救。人生前之名,不论此人之后做了什么,似乎都再难在悠悠众口中更改。国家摇摇欲坠之下,谁也顾不上一个已死之人。
西北急报,雁远忽然陷入围城,而众人也终于发现不对劲,从起义军议论中才知道原来皇帝早已不在宫中,却不在什么安全之处,而是身陷边城难以脱身,一时间人心惶惶,祈愿无用,亡国的阴影笼罩于众人头上。
与此同时,又发生了一事,致使亡国之说甚嚣尘上。
就在宫变后的第二日,白昼里忽然风云变色,京城无论是百姓还是达官,甚至于围城之外的起义军,几乎所有人都见证了一道天雷自乌云滚滚中直劈而下,隆隆作响如同千军过境,惊异不定,不知是否果真是要改朝换代方有如此惧人天象。
只有临近庙堂的数人,亲眼见那一道刺目光芒劈进太傅灵堂,白纱乱卷,打翻白烛,火势熊熊而起。众人匆忙提水救火,奈何已无力回天,待至火星悉数扑灭,棺材早化成飞灰,不能再从一片狼藉的废墟分离出来。
果然是报应不爽,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尸骨无存。超度的和尚摇摇头,叹气从废墟之上离去。
无人的宫墙深处,却有一片白影飘然而过。
荀未体力不支,扶墙慢慢跪坐下来,他脖子上的伤口入殓时被清洗过,已不见一丝血迹,正因如此,深可见骨的伤痕清晰可见。荀未摸索时发觉脖子上还挂着一物,取出来一看,正是晏离先前逼他做选择时塞来的灵石。
他那时扔到地上,晏离后来捡了,在他入殓时挂在了他脖子上,想来如果没有此物警醒,他也不可能早早醒来,躲过那一道天劫,更不可能一梦忆起前尘往事。
他是昭惑,不是什么散仙,亡国也不是什么任务,不过是天帝设下陷阱,要叫连阙在他与法理间左右为难,心灰意冷,白白受苦罢了。
亏他以为设了多大的局,也不过如此,他还是荀未时就不曾老老实实听天由命,遑论如今恢复记忆,不死磕到底都对不起自刎的那两剑。
只是这副身体本来就法力微弱,现在脖子上还多了一个大口子,怕是难成大器。若他魂魄完整,这整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