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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等人的冤屈。
而白青佯的死,要查,则纯属自己的私事。
夜里人的可视范围有限,天亮后才能到河边看个究竟,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第31章 送粥(2)
静夜,无人,风吹过断壁残垣似呜呜哭声,月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照在供案上。
越过前堂,后面大半厢房塌陷,岑立走到小东面前,随意地坐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殿下。”小东想把靠在肩上睡着的小北扶交给小西起来行礼。
“算了。”岑立抬手示意不用,道:“我过来是有事要让你们三人去办的。”
岑立把王病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小东听完浑身僵了一会,似乎刚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不敢不从道:“遵命。”
小东把睡熟的小北放在铺了草的地上,小北一离开哥哥的肩膀,躺在草上蜷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泪痕,像是睡着还被人欺负了。小东拜倒在地道:“劳驾殿下,好好照顾我弟弟。”
“这个自然。你们也要小心,不要太惹人注意。还有一件事,你易容成那个姓赵的老头,一旦有人要去找失踪的人,你就带他们去别的地方,还有,那个方向。”岑立指着他们回来的方向,“一个都不准让他们往那边去,知道吗?”
三人领命去了,岑立居高临下盯着小北,以前从未正眼瞧过他,岑立盯着他熟睡的侧脸看,那还未长开的五官,犹如春□□气蓬勃的嫩芽,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记忆里有一张模糊的脸孔和小北重叠在一起,等他仔细回忆时,那张脸又变得更加模糊了,或许他很久以前见过小北,又或者只是见过跟小北相像的人,可是偏偏又想不起来了。
苦思无果。岑立晚上没吃饭,肚子“咕咕”几声抗议后,岑立才自己去煮了米饭下肚,盛了一碗用盖子盖好拿在手上,前后花了将近三刻钟时间。“人质”有那三人守着,岑立自觉无用武之地,吩咐那三人不准偷懒后,端着碗就走了。
王病抖掉脚上的蚂蚁,那二人中有人晃悠出把火折子熟练地吹了口气,扒了些树皮勉强生起一团小火,那些蚂蚁又都爬走了。
一人放下背上的尸体,长呼了口气。王病三人找这山洞不易,离那条小溪有段距离,几人下来都已经是累得腿脚发酸。
小溪是水源,明天一早可能有人去打水,总是要避开的,所以王病才会半夜不顾飞禽走兽出来猎食的危险找个山洞藏尸。
“这样就可以了,二位英雄,多谢。”王病蹲在火旁,没有脱下衣裳烤干的打算,抱着双脚,借这个姿势来缓解腹部的痛感,道:“现在无事了,在下想请教二位些事,劳驾二位知无不言。”
二人互看一眼,朝王病点头。
这么乖顺其实也是因为岑立实在对这个人不一般,敏感的下属们都知道这个人得罪不起。
王病伸出手,暖意从手掌传遍四肢百骸,“小北四兄弟,是何来历?把你们知道的每一件关于他们的事都告诉我。”
二人转动眼珠思考了半晌,一人道:“我和他们四人是在平阳沦陷后一块逃到汝南的,听他们说,去年崇延兵临平阳时,他们四人从洛阳跑到平阳,就为接他们父母离开,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们的家人都死光了,四人也差点死在崇延刀下,后来就跟着大部队逃往汝南。”
“他们亲口跟你说的?”小东那人护短护得可怕,问一句关于他弟弟的问题都没能得到正面回答。
那人很快补充道:“不是,我们到达汝南时莫丞相要清点幸存者,我当时在场,而且他们四人在洛阳有些产业,在幸存者里算一等人,备受瞩目,大家都为他们的孝心和遭遇唏嘘不已。”
岑立曾说他们什么都干,哪行能谋生就转哪行,典型的商人头脑,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王病心想:洛阳大部分商人跟王家有往来,却是没听说过有年轻的四兄弟。可能是四人分开各自营生,要么就是他们产业不大,王家子弟自视甚高,一般的商人士人是没资格高攀的。
但这一切也有可能是小东撒谎,洛阳沦陷,随便套个巨富的身份也查不到,鱼目混珠地得到了丞相青眼也说不定。
王病:“他们为何不早接他们家人去洛阳?偏偏崇……城破之际才去。”
能在遍地商人梁人的洛阳里生存,定是有些手段的,怎么会等到崇延大军开进平阳才想去接呢?
这个问题显然二人都没想过,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后都摇头表示不知道,王病叹了口气,又问:“你们见过他拿刀或剑吗?”
一直没开口的人叫道:“有,有!我在汝南看到小东亲手杀死一个要欺负小北的梁人,直接一剑刺穿那人心脏,我懂武功,看得出那一剑绝对是练过的。不过这也没什么,我们几人被选来跟着殿下,有点本领,要不然也不会跟着来梁人皇帝眼皮底子下送死啊。 ”
火噼啪燃烧着,王病后背冷汗涔涔,那人见王病脸色比雪还白,好心提醒道:“公子,你脸色不好。”
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才将养了五天,走了不少山路又泡了水,胃里一点热量早就消耗光了,腹部痛得像插了把剑,熟悉的饥饿感排山倒海回笼窜遍四肢百骸。
“请问……”王病知道这个时候说出来有点好笑,还是不得不说:“你们身上有带吃的吗?”
两人哭笑不得摇头:“没有,事发突然,我们用完晚膳出去散步,回来就撞见尸体,东西都没收拾。”
王病一顿,脑海里冒出真没出息四个字后,又问道:“有没有听说过,小东四人和崇延军队有关的其他事情?”
沉默良久,两人又是摇头,一人道:“我们跟随太子殿下,是希望他能带领我们回到平阳,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小东也一样,他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亲眼看见族人站在阳光下骑射逐鹿,怎么可能跟崇狗有关联?”
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王病心中钝痛:中原大好河山,何尝不是梁人的家啊。
小东四人在洛阳干出一份不小的家业,国家危难之际又弃之如敝履,毅然决然投入乱世的漩涡中。这些人,哪一点不如利欲熏心勾心斗角的梁人?梁人自诩高人一等,可文明懂礼温良恭谦让的堂堂仪表下,早就失去了那颗纯粹的的赤子之心。
而饮血茹毛披头散发的异族另类,还保留着这颗铮铮铁骨顶天立地的赤子之心。
王病:“还有其他关于他们的事吗?你们一路走来,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可以说。”
“他们四人平常都在一块,小北人很好,跟我们也都有说过话,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别看小北那身板连重活都干不了,脑袋是真好使,一路都是他带着我们的,没了他我们呐就是一群无头苍蝇,当然殿下除外。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您,殿下把你背到北篱门和我们汇合时,他看你第一眼,那脸色跟你现在这样差不多难看。还有嘛……我想想。”
另一人一拳头轻轻敲在掌心上,道:“今日黄昏时他又硬是拉着我们讲民间怪谈,昨晚都讲过一次了把他给吓得那叫做那叫一个惨呦,大伙都抱成一团睡的,他说都怪我们吓着他了,不抱成团他护着他他睡不着,所以今天最后大家当然都没讲,笑他胆小还要听之类的。嗨也不奇怪,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初我们也是边求大人讲边吓过来的。”
第32章 送粥(3)
小北看似十六七岁,这个年龄确实会对民间怪谈感兴趣,而且是越怕越要听,这个王病深有同感。以前他在东观也常听人讲,可惜那些民间怪谈没什么水准,漏洞百出,大家在东观遍览群书慧眼如炬,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一下就被打破,最后大家都忍不住笑场。
特别在破寺那种环境,讲奇谈怪论更是惊悚刺激,小北会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他们讲,也勉强说得过去。
王病想:那他看到我为什么会脸都白了?莫不是曾经见过?或者在哪里听说过自己?
“是他带着你们到建康城的?”王病缩回手惊讶道:“他那么小,竟会认得路?”
“哎这有什么,别说只是看过地图就认得路,他看过一遍的人只要不化成灰一辈子都不会忘,就靠着这儿。”那人指了指自己脑门,得意道:“小北筛选出了鱼目混珠的难民和真正的智能之士,帮了丞相大忙。”
那人不说,谁能知道那个胆小疯癫的少年竟然是个天才!
这种与生俱来的超高记忆力王病自愧不如,且他年纪还小,王病扼腕叹息:乱世里比谁的拳头硬,如果不是在生在乱世,那他定是个前途无量的栋梁之才。
“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了。”那人朝火堆里丢了几块树皮,火舌往上蹿,山洞又亮了起来,温热暖黄的火光却照不进王病惨白的脸,那双冰冻三尺的寒眸更是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王病见也问不出什么来,遂把小北一事放到一边,问道:“那劳驾你们把发现尸体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
“申时我们都在寺里待着,除了煮饭无事可做,大伙都围在锅旁,小北人小,只等着吃饭,我记得他当时在供案上画地图,饭煮好了我们就叫他一块围着吃饭,吃一半他突然说想到了什么,跑到供案边涂改。我敢肯定他才离开一刻钟左右,饭都没吃完,回来继续吃饭,饭后我们都跟他去外面散步消化,大概走了两刻钟时间吧,出去后他一直跟着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一刻钟时间,所有人在都吃饭,而小北是最后一个离开供案。
王病蹙眉问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他当时满嘴的饭还没咽下去就突然开心地说‘我想出来了’,就放下碗筷跑开了,我记得之前他在供案涂涂改改了很久,大抵是遇到什么难题解不开,吃饭的时候就想出来了吧。你知道的他那种奇才,我们就算问他想到什么了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巧合吗?”王病低头自言自语,又朝那二人道:“听你们这样说吃饭前一切都是正常的,那凶手肯定是在你们都去散步的时候把尸体放在供案上的。”
子时,夜半三更。那二人显是奔波劳累惯了,没用晚膳还能熬夜熬得精神奕奕,王病自认为是凡夫俗胎没法比,强撑着精神听完后眼皮打架不停,想来还是这几天白青佯给照顾得太好,娇养地像个姑娘吃点苦就不行了,换做从洛阳逃亡到山阴那段时间,几天不合眼是家常便饭,通常这个点还能起来赏月吟诗呢。
“线索实在太少,还是等他们有消息了再想吧。罢了,就先这样。你们也都累了,休息吧。”王病找了块石头充当枕头,躺在白青佯尸体旁边,翻身蜷缩着,看到山洞里面竟然有个陶罐。
那二人却是不敢睡,逮到条蛇捉着七寸捏断,两人便轮流着在洞口看守。
远处有一黑影攒动朝洞口走来,看仔细了,守洞的人问道:“殿下?”
岑立掸掉身上的叶子,披头散发的。他去溪边看不着人,想象自己是王病会如何走,弯弯绕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大段路才看到洞□□出的火光。
岑立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并且对于他兢兢业业半夜站岗的崇高精神给予肯定——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
于是站岗人员睁大眼睛腰更挺直像满腔热血无处挥洒的士兵继续在洞口守着。
“你怎么来了?”王病本来就没心情睡,只是假寐,熟悉的脚步声一接近,他马上就醒了。
“……”岑立像只被主人当场发现偷了食物的猫,双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