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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他是替自己挨的。岑立心想,如果高悦没有在前面开路,那这一剑一定落不到他身上,会是别人挨,别人……会是谁?谁会这么倒霉?其实谁挨都一样,不都是为他太子挨的吗!?为什么这些人就不怕吗…
满元真双手握剑,腿脚打开摆好姿势,盯着岑立。
岑立察看高悦的伤,咬了咬下唇,环顾四周,钟奕在另一边杀敌,左右再无他人。
岑立:“把人还回来,我饶你不死。”
满元真以为他是在说那个中了夕的苦肉计自投罗网的人,笑道:“你要人?可以,只不过他喂饱了我那些刑具,还有没有一口气在就不得而知了…”
话未说完,满元真匆匆将剑提起,堪堪挡住气势逼人的一刀,见那人不要命地竟伸手去握自己的剑,他左剑还未出,石头大的拳头已经出现在眼前,当即一分不差结结实实挨了。
满元真从小待在军营里被人打到大,骨头硬耐打,啐了口血,很快恢复跟个没事人一样,握紧双剑,道:“疯子!”
高悦:“殿下小心!”
话音刚落,满元真右腿一蹬,动如脱兔,一下子闪到岑立面前,柳叶剑是细剑,特点就是轻而快,杀伤力却不如重剑弯刀,但只见满元真一心二用,两把剑在手中千变万化,岑立和莫长和交手,又一路策马而来,吃了体力亏,一时招架不住节节败退,身上深深浅浅被刺了多处。
岑立捂着左肩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咬牙道:“贺知年呢!叫他出来见我!”
“不知你说哪个鸟人!看剑!”满元真持剑杀去,岑立满头大汗拆招,刀被满元真的细剑压住,另一剑朝他腹部送了进去。
看到明晃晃的剑头出现在岑立的背后,那一剑似乎捅在高悦身上,他惨叫道:“殿下!”
岑立吃痛半弓起身子,拼尽全力喊道:“孙离!”
说时迟那时快,满元真还未理解岑立的话,胸口突然一凉,一截手指长的利锋突兀出现在他左胸口处。他一把剑压着刀,一把在岑立身上,回招已是不可能。自以为胜利了,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黄雀,便是在他背后刺他一剑的孙离。
孙离将剑抽出,满元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断了气。高悦看到孙离,立刻跑了过去。
孙离去扶岑立,捂住他的伤口,慌道:“太子殿下,您还好吗?”
岑立面色铁青,借着孙离的手才堪堪站稳,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就算是一根手指头也足以推倒他。
岑立咬牙道:“没事……没伤到要害………快点,找王歆…”
“找谁?”孙离以为是听错了。
岑立手指下意识颤抖:“和我在一起的那个梁人,你…没看到他?”
“没有。只有您命我们找的梁人少年,但是他早就被带走了。”
岑立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怎么回事…明明说,他被贺知年和公孙曹带到这里的……怎么会,到底怎么回事。”
高悦和孙离对望一眼,他一向知道事情轻重,忍着重逢的喜悦,道:“殿下,您快去包扎吧,王公子交给我们去找,您受伤了,血流个不停……”
岑立听不到他们的话一般,低头兀自喃喃自语,完全借着孙离的搀扶才能站住。“不对…不对……贺知年没理由把他带到这里来,他那么恨胡人,还有公孙曹…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王歆的藏身之地的……还是不对…贺知年怎么会和公孙曹搞在一块……钟奕呢?我要问清楚……钟奕!”
高悦和孙离眼看着魔般的岑立推开他们踉跄往前走,同时喊道:“殿下!”
“钟奕呢……我要问他!他……他在哪?”
有人突然从转角处杀出来,岑立看都不看那人一眼,手里刀一砍,那人便倒了下去。
孙离和高悦战战兢兢跟在他后面,只见不远处的城墙之上,钟奕正在和四五个人厮杀成一块,岑立往他那边跑去,手起刀落,两人便应声倒下。
砍倒那些苍蝇,岑立跑到钟奕面前,此刻的他满脸是血,来自阴间的恶鬼般,咆哮道:“你说王歆去哪了!为什么孙离说没看见他?他在哪!”
钟奕看到岑立过来救他很是感激,随后又不知是何滋味道:“太子殿下……我,我不知道…康王殿下说王歆被人掳走了,他是这么说的,我……我去的时候也没看到别人,我不知道啊!”
这时候高悦二人已经追了上来,孙离是这里面最为冷静的一个,道:“殿下,你先别急,他不在这里反而是一件好事,现在敌人还没解决完,千万不能分神啊!”
岑立抱着头,恨不得把头都掐爆了,疯了般念着:“他不在这里,又不在五叔那,那他在哪?他路都走不了了,他能去哪!”
高悦顶着以下犯上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危险道:“此时您若走,动摇军心,儿郎们又都已暴露,战,还有胜算,回头就只有死路一条。殿下,请您冷静,好好想想,都到了这里,怎能勒马回头?”
岑立话语有了些不耐烦,脱口而出道:“怎么不能?”
钟奕身为局外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在岑立和高悦身上来来回回十几遍,只得出太子殿下是担心康王的安危,要“临阵脱逃”了,忙站起来帮高悦拦住他,“太子殿下您去哪?康王说了,要殿下尽快攻城,不可耽误。”
高悦被岑立这句话雷到了,震惊得无法言表。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在他眼中,除了那个人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是不重要的。
孙离:“我……总之殿下,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拿下城池,否则功亏一篑啊殿下!咳咳咳!”
“孙离!”高悦见 孙离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忙去扶他替他顺背,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你怎么样?啊!你的手……孙离,你的手全是血!”
众人都被孙离这一变故惊到,高悦撸起他的袖子一看,吓得脸色都白了,“这是谁弄得?啊?孙离你说,我去把他碎尸万段!”
“别……没事的高悦。”孙离咳出眼泪,看着岑立:“太子殿下,我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了,打完这场仗再说好吗?儿郎们不能白白牺牲,机会也不会再重来一次的……殿下,我给你跪下来了,求你了!”
孙离双膝重重磕到城砖上,高悦也跟着跪了下来,钟奕还是局外人,但也知道此时不能站着,三人跪做一排,真真是要逼死他!
又有几名楚兵朝他们提刀而来,岑立依旧没有动作,他似乎在仔细看着城砖的缝隙,好像是……走神了。
“拿命来!”楚军的刀已经距离不到一臂,岑立深吸口气,低低道:“好。”
话刚说完,跪在地上的三人如闪电鬼魅般越到岑立身后,割草一般转眼间把那几人杀了个干净。
真是忠诚的保护神,呵……
第72章 攻城(5)
将军府。
崇轩把大门关紧,跑到他娘的房间道:“娘,不好了,城墙处有火光。”
田窈刚睡下又被惊醒,忙穿好衣裳出来开门,道:“怎么回事?谁来攻城了?公孙府君不是在吗?”
“娘,孩儿不知。我本来在院子里坐,抬头就看见火光。”
田窈走到院子里,果然看见城门方向有几处火光闪烁,正是烽火台传递有人攻城的消息。暗自咬咬牙,道:“轩儿,莫怕,关实家门,随娘去请你聂吉安叔叔。”
说走就走,载着母子二人的马车停在土屋前,此屋夯土为墙,四方立柱,茅草为顶。田窈敲门,一个留有胡须的男子出来开门,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睡梦中被人惊醒的。
田窈朝他一礼:“聂安吉,深夜叨扰,多有得罪。”
崇轩:“安吉叔。”
聂安吉很是震惊朝她一揖:“你们…你怎么会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聂安吉曾是仗剑走天涯的剑客,两人在江湖中相识,田窈救过他一次,后来便退出江湖嫁给崇明,聂安吉念着恩情未还,找到平阳郡,君子如聂安吉,只会默默守在田窈身边,从未有过杀了横刀夺爱的崇明或者干脆混入将军府抱走田窈回到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之类的偏执想法,默默守在已为人妻的她身边,十五年如一日,看着…不,就算看不到田窈相夫教子,只想着与她共处一城,便是报恩。
此时田窈突然来找他,可以想到那该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田窈虽是求人,话却说的不依不饶,淡淡道:“城墙之上有火光,我夫君又不在,城里只剩了一千骑兵不到,我恐有小人趁危攻城,奈何孤儿寡母无所作为,只好来求你。”
“安吉叔,轩儿愿同叔前去。”
聂安吉这才抬头,脸色大变,道:“你们快回去…轩儿也回去。外面太危险了,我去替你们看看。”
田窈湿了眼眶,由衷感激道:“谢谢你。”
——
赵国的旗帜重新插在城墙之上,随风飘扬。
钟奕在清点伤亡士兵,高悦坐在孙离身边笨手笨脚替他包扎。
还没成功,城外还有楚军,待他们杀光那微不足道的两百铁骑,便会回到这里。所以岑立需要休息,才好迎接最后一战。
为了把这一面旗插在这里,流了多少血,如果这里面有王病的血,那老天爷还会把天命降在我身上吗?不是说天行正道最是大公无私吗?怎么能让我踩着别人的尸骨带着满身罪孽,还让我站在高墙之上,不把那个人还给我呢………
钟奕走到立在垛口边的岑立,夜风很大,高处不胜寒。
钟奕:“殿下,剩一百二十人。”
“你去把康王迎来,山河壮阔,尽在手掌中,这样的风景,应当请他过来一道欣赏。”
“殿下……”
“去吧。”岑立道:“平阳城如铁桶,从外攻破谈何容易,怕什么?”
钟奕单膝下跪,忠诚无比:“是。”
——
这夜,很长。
王病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看到之前替自己包扎脖颈伤口的少年轻手轻脚关了门。崇轩回头,有些惊讶地看到醒着的王病。
崇轩下意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很快就觉得这个动作很蠢,王病根本说不了话的。
贺知年看起来睡得很沉,蜷缩成一团。崇轩拿起笔在案上写写,拿给王病看。
“感觉如何?”
王病只知他是公孙曹的朋友,勉强无声地笑笑。
这个人笑起来是真好看,崇轩心想着,也笑了,拿出写好的另一张纸,“睡不着?带你去院子坐坐要不要?”
王病确实是闷得慌了想出去,如果可以他还想让这个善良的少年送自己回去,但是贺知年睡着了没有办法,而且以他现在的行动能力来说连下榻都很困难,如果要那个少年带,那该是被他抱着,王病只好抬手摇了摇,示意他不去了。
崇轩又拿出早已写好的纸:不麻烦。
王病还是坚持,崇轩便泄了气。他跟随娘亲回家后,无论如何睡不着,他没有兄弟,家中只有他娘和十几个家仆,心肺瘙痒又不知对谁言,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想着做点事来转移注意力也好,例如再替那人诊治一番,或者和那个公孙曹称为夕的少年说说话。
看出崇轩一副失落的样子,王病抬起两只手,左手在右掌心写着,崇轩心领神会,轻轻走过去把手伸过去。
王病:你很沮丧,怎么了?
崇轩尽力往前倾,越过中间的贺知年,在他左掌心写:有大事………
贺知年翻了个身,把头朝外,拉走王病的被子。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贺知年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崇轩的衣裳,崇轩惊恐一番又恼了,收回手,快速点了贺知年的睡穴。
王病:“……”
“走!”崇轩就像个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