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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生存攻略-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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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把那本《大学》放了回去,另外三本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他每本都小心翻看过,没有夹什么信笺纸条。沈瑜抽出最后一本,正是《尚书》。

  郭逸嘀咕道:“看来还是个熟人,不然怎么知道你治《尚书》?”

  是啊,赞元怎么知道他本经选了《尚书》呢?

  这念头闪过。十三岁的沈瑜不再像从前那么一句“赞元看起来出身名门,理应无所不知”就能糊弄过去。能够让郭逸转交这书,应该没那么巧,说明赞元知道他们俩交好,至少,知道他们认识的。

  赞元……究竟是什么人呢?

  沈瑜呆呆看着手上握的一册书。直到被郭逸惊醒,“所以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人?这字也挺好看,至少练过四五年,不是一般人写的出来的,估计光是雇人抄书就得花一大笔钱。”

  那不是雇人写的。沈瑜心里清楚,赞元是为了自己抄了五册书。

  这念头格外清晰,那些疑惑都变得不重要了,心中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他惦记着那个头发软软的,胖乎乎的男孩,心中超乎寻常的柔软。

  他……他最近还好么?

  “伯瑾?伯瑾?”郭逸叫道,“你想什么呢?你家都快到了。”

  沈瑜猛然一惊,果然,沈家的牌坊已经映入眼帘。“今日谢谢你了。”他抱着木匣跳下马车,往屋里走。

  “伯瑾!”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焦急的呼唤声。沈和匆匆而来,“你祖父病重,现在说不出话,也喝不下药,你……快去守着……”

  沈瑜的大脑里嗡的一声,手上的木匣子几乎拿不住,他头一次失了仪态,把东西顺手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沈穆的房间。

  沈穆的床头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郎中在施针,沈荣与沈泰焦急地走来走去,沈玥靠在陆氏怀里,默默垂泪。

  “祖父!”沈瑜抬高声音。

  沈和方才是在暗示他,赶着见最后一面。

  “瑜郎,你快过来。”沈荣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离沈穆最近的地方。“父亲,瑜郎回来了!”

  郎中小心翼翼施针,沈穆双目、嘴唇紧闭。

  饶是沈瑜看到这一幕,也觉得胸口酸痛,一口气憋着出不来。“祖父,祖父,孙儿来了。”

  听到沈瑜的呼唤,沈穆的眼皮震了震。

  “当真有效!”郎中大喜,快速起针。最后一根针拔起时,沈穆突然刷一下睁开眼,偏头吐出一口黑血。

  “沈翁要好好静养,你们派个人守着就行,不要都围在这儿了。”郎中扭头赶人,然后摸着沈穆的脉搏,面色凝重,

  陆氏把沈玥带走了,兄弟三个凑过来问:“郎中,如何了?”

  “沈翁的病只能拖延一时,外邪入骨,便是高手,也难以回转。”郎中第一句话,便将他们打入深渊。

  “夜里要有人守着,一发作就给他喝镇肝熄风汤,切记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参汤了。”郎中最后叹了口气,“做好准备吧。”

  沈和是长子,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含泪应下,“是,我送您出去。”

  沈瑜看着病床上枯瘦的老人,无法想象这是曾经那个在家中至高无上,不能忤逆的祖父。

  沈和送郎中出去后回来,沈泰沈荣已经回屋了。沈和显得格外疲惫,他说:“你去国学告假,回来给祖父侍疾吧。”

  “是。”沈瑜说。他已经不太能够思考了,“那我去老师那儿说一声。”

  沈和只说:“快去快回。”

  沈瑜连马车都没有坐,叫人牵出一匹马,自己骑上就往周府赶。

  沈瑜空手骑马而来,又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周家的仆役也不敢拦他。沈瑜跳下马把缰绳甩给他,自己大步流星往正厅走。周旷见沈瑜匆忙赶来,也惊诧地站起身,“出了什么事?”

  “学生失礼了。”沈瑜沉声行揖礼,“家祖重病不起,学生准备去国学告假回家侍疾,近日恐怕无法跟着老师学习,特来敬告。”

  周旷叹息:“这是人之常情,我不会难为你,多陪陪家人吧。”

  周旷只问了两句病情,便催着他回去:“别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了,快回去陪着你祖父,我这儿也一摊事呢,不需要你。”

  楚王的婚事定下来了,太子接下来的教育,又是另一番章程了。周旷自然也有的忙。

  沈瑜临走前,周旷还嘱咐人收拾出几样名贵的药材给他带上。“这些是宫里的赏赐,你在市面上买到的总不如它们,带回去吧,我也不爱用。”

  “既是宫里的赏赐,学生岂敢轻易收下。”沈瑜一听宫里两个字,就连连拒绝。

  周旷被他这么一说,倔脾气就上来了,“宫里又如何?又不是什么贵重玩意,不过几味药材罢了!你拿回去吧!”

  沈瑜几番推辞,还是只得收下了。他骑马来,也没地方放,干脆把药材打了个包背在身上,依旧骑马回去。

  “这是什么东西。”谁知沈瑜一回去,就看见沈和打量着他那木匣子,神色凝重地问他。

  沈瑜恍然想起他回家时就被拉到祖父屋里,还没来得及把书藏好。

  “这是赞元赠我的礼物。”沈瑜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对着父亲,他还是不会撒谎。

  “是什么?”沈和问。他并没有打开。也没有问,为何赞元回知道他在哪儿,为何赞元还会送给他礼物。

  沈瑜回道:“是《四书》。”

  似乎是因为父亲病重,沈和也顾不上追究这些了。“你先歇着,明天去国学告假。我去你祖父屋里守着。”

  第二日沈瑜去国学告假,说明是回家给长辈侍疾,又收获了一票关心。郭逸还嚷嚷着要亲自去看望,激起了一片学子的赞同声。

  沈瑜再怎么不善诗词,考了双案首,回到学里,人缘顿时好了许多。毕竟这是国子监,还是靠文章,靠功名说话的。原来那些看不上李廷,却也看不上沈瑜的人,也愿意跟沈瑜交好了。

  沈瑜婉言谢绝,“祖父现在卧床不能起身,家里人操劳,怕是不能招待客人。等祖父稍稍好转,各位同窗若还愿意拜访寒舍,我自然会好好招待。”

  大家原本也只是一时起兴,听沈瑜这般说,也明白自己思虑不当,便纷纷改口安慰他。

  然而沈瑜可以谢绝郭逸,却谢绝不了别人。很快宋家便接到信,宋太爷宋沧山亲自带着儿子来探病。

  宋沧山也上了年纪,他亲自来,沈和出面迎接,又劝他不必去床边,以免过了病气。宋沧山却叹道:“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怕什么病气呢?既然来了,就叫我好好看看亲家公吧。”

  沈和无奈,只好让他进屋。宋沧山与沈穆打了招呼。沈穆这些日子在郎中施针下,已经醒转过来。只是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身子,只有眼珠子还能转一转。

  他见宋沧山亲自来,也有些意动,浑浊的眼中汇出感动的水光。

  “亲家公,如今儿孙争气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不可轻言放弃,去年我也是鬼门关走一趟,如今不还好好的么?”宋沧山努力笑着活跃气氛。

  沈穆眨了两下眼睛,似乎颇为赞同,又努力看向藏在后面的沈瑜。

  宋沧山会意。“瑜郎是个争气的,必会替沈家挣一挣门面,”

  沈穆似乎长舒一口气,又似乎累极,阖上眼。宋沧山不再多留,轻悄悄走出屋子。

  除了亲朋旧友,连张县令都亲自来探望,可谓是给足了沈穆面子。

  然而沈穆,还是没撑过这一年的冬天。






第46章 第 46 章
  腊月二十七,在离春节仅有三天时,沈穆过世了。

  京城里的人们已经张灯结彩,购置年货,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建宁三年,祈求生活富足,国泰民安。沈穆的死在这偌大的京城中像是一颗石子掷入湖泊,激起一圈涟漪,然后就迅速地散去。

  沈穆年岁渐长,又疾病缠身,卧榻数月,棺木寿衣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但生老病死从不因为人是否准备好而减一分或多一分悲痛。

  沈荣上本丁忧得准。因沈穆生前受到敕封,他走了之后,建宁帝也赐下金银财宝,沈和一样没留,全部都作为父亲的陪葬。这或许可以告慰这位生前忠君一辈子的老人。

  建宁帝还宽容地特地下旨,准许楚王婚事推迟一年再议,以全沈家小娘孝顺之道。按照礼法,沈玥是未嫁孙女,为祖父服孝斩衰一年。纵是皇家,也没有拘着丧亲的女郎办喜事的道理。

  不过楚王,还是要出宫回府,配合礼部的官员修葺房舍,整理门庭。

  这些事都与沈家人无关了,他们只赶着叫家里人去买白麻布,女眷和下人们裁剪来做孝服,搭灵棚,还要请寺院的和尚来念经超度。

  沈瑜也向国子监和老师分别告假。父亲在世,他身为孙子本不需服孝这么久,尚可继续进学。但沈瑜想着祖父昔日待自己的好,那曾经的怨是一口气憋在胸口,那份好却报答不了了。他便要和父亲一道,守孝三年。

  周旷还念着人之常情、孝为大节,并未多说什么,孙维却是眉宇间透着郁郁惋惜之气,送他出来时也不由轻声叹道:“以你的年纪,这三年却是耽误了。”

  沈瑜能听出这是纯粹的惋惜,别无别的意思,也没说什么。他脸色苍白,愈发显得消瘦。周旷却忍不住骂孙维:“怎么就耽误了?伯瑾身上戴孝,别人家不能拜访,我这个老师难道还不能收他的书信、改他的文章?”

  沈瑜眼眶一热,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向周旷行礼道谢。

  “罢了,你回去吧。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常人又岂能鼓盆而歌,一笑置之?”周旷抚摸着他的肩头,“苦了你了。”

  在周旷的拜托下,孙维换上一身白衣代他拜访沈家,给沈穆的灵位上了柱香,还带来周旷亲手写给沈穆的墓表。

  沈玥从沈穆去世那日就哭成了泪人。她接连经受人生的波折,终于不堪重负。沈穆虽最疼沈瑜,但对这个孙女,也不乏温柔。更何况她从仆役口中听说祖父硬撑着病体叩拜圣旨后,总觉得是自己害了祖父。

  沈琦年龄小,知道祖父去世后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恐惧。他对母亲的离开已经没有记忆了。但是因为失去了母亲,父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祖父走了以后,父亲又会怎样?

  唯有沈琳,在乳母怀中喝奶、玩闹,累了就睡觉。或许毫无感知的赤子,才是最幸福的。

  沈瑜帮父亲们操办丧礼,跪拜宾客之余,还得兼顾弟弟妹妹们。忙得瘦脱了形,面容憔悴。最后还是沈玥,看到了大哥为了自己和琦郎累成这样,又掉了几次泪,对已逝祖父的愧疚,被对大哥的关心和担忧盖了过去。

  这是沈家过得最惨淡的一个年。之前在济南时,哪怕是已经开战的时候,到了过年,家家户户依旧喜气洋洋地做准备,宋氏和陆氏也会把家里整顿得井井有条,一家老小守岁时吃着饺子,看着灯火,等着街坊邻居前来贺岁。

  如今满院挂着白皤,只有啼哭声与木鱼声。万家灯火时,沈家人草草吃了一顿饺子,便算作过年了。

  孝子们迎送宾客,大办宴席,包括请和尚道士做法会,在寺里布施,这都是要花钱的。沈家的家底早在南下就花的一干二净,后来靠着当玉佩,以及建宁帝、县里的赏赐、赞元家人的馈赠,也有了小小一些积蓄。

  但沈荣丁忧,家里没了一笔稳定的收入,沈和身上戴孝,一时半会也教不了学生,收入只剩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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