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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玄笑了:“所以你又何必要来劝我?”
“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他的职责,不可推卸。
季玄看了看陈非,觉得这个人忠君思想前所未有的严重,简直是有点傻了。
他抬头望着天上那一轮皎月,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道:“下一次月圆之时,如果我还活着,我便帮你完成了这个任务。”
“多谢,”陈非道。
“你还真是有意思,不过冷天鸣这个人也挺有意思。”一个人将皇帝说的话奉为圭臬,另一个人费尽心力去保护一个恨他的人。
“我这个人最没有意思。”陈非说道。官场上的同僚都是这样评价他,最没有意思的一个人,一点趣味没有。
季玄道:“非也非也,我看你这个人最有意思不过了,想必冷天鸣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也不会把你派过来。”
后半句他说的声音较小,陈非只听见冷天鸣三个字,便问道:“隋帝如何?”
“比不得你有意思。”冷天鸣与十三多年师兄弟情谊并非虚假,陈非与冷天鸣却不过只一个君臣名头而已。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思想,造就了陈非这样一个人呢?
季玄打量着陈非,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呢?看上去睿智成稳,实际上却一根筋到底,整个人傻乎乎的。
第6章 矛盾与误解
“死了?”冷云轻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不相信,眉毛微微拧起却在瞥见旁侧人的刹那间化作了春风细雨:“甚好,可算是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下去领赏吧。”
待到耳语的侍卫离开之后,旁侧做客的御史大夫问道:“王爷这是为什么事忧愁?”
冷云轻摆摆手道:“些许小事,现在已经处理完毕了。”
御史走后,冷云轻再次将人传唤了过来:“你方才说,季玄已经死了?”
“是的,王爷,大火烧过之后,整座山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活物了,季玄自然也活不了。”
闻言,冷云轻神色骤厉:“你的意思是并不能确认季玄死了?”
那侍卫回禀道:“当时属下们确认季玄就在山上,所以才放的火,山上没有出口,他们不可能逃出来。”
“不可能逃出来?你怎知不可能?你以为季玄和你一样蠢吗?”那个人的师兄,那个人钦佩仰慕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是,属下这就去追查,”见冷云轻怒了,那侍卫忙不迭的道。
“冷云轻猛的踢翻了身边的桌子,茶盏飞落了一地,青瓷破碎的声音尖利刺耳:还不快滚!”
那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爬起来便跑。若慢了一步,冷云轻改变了主意,那可不是仅仅去追查这么简单了。
而皇宫内部,冷天鸣也接到了陆羽传递回来的信息——有惊无险。然而他指尖还是忍不住发抖:若是师兄这次没能逃出来,那么我岂不是这一辈子也看不见师兄了?
师兄,不知你现在如何了。
信纸凑近烛火,终成灰烬。冷天鸣收掌成拳,做了一个决定。
“阴魂不散,”看着满地的尸首,现在季玄已经能波澜不惊了。
陈非看了看季玄,道:“目的还没有达到,他们自然还会再来。”
季玄蹲下身,在一个黑衣人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块令牌,然后忍不住笑了:“我一直在想不通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令牌明明是随时都会暴露身份的东西,刺客们却都喜欢带在身上,此刻我总算是明白了。”
陈非狐疑的看过去,季玄将令牌翻转,当中一个繁体大字尤为显目——禁。
“禁军?”陈非惊呼:“怎会……”
季玄一笑:“所以令牌的作用就是栽赃陷害,虽然手法拙劣了一点,但却是屡试不爽。”
说着,他将木制的令牌随手丢弃在草丛中:“继续走吧。”
陈非将令牌拾起,揣在袖中,跟了上去。到了中午,一行人恰好赶到了一个驿站。走了那么多日,终于脱离了人烟稀少的树林,众人都十分的高兴。
递了丞文之后,驿站人员也不敢过分怠慢,半个时辰之后饭菜就端了上来。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但好歹也是冒着热气的,新鲜的。
但是驿站毕竟不大,他们一群解差更谈不上什么官职,因此只能每人端着个碗找个地儿蹲着吃。
即便如此待遇,大伙儿也依旧吃的兴奋,只有一个人不住的皱眉——这个人就是季玄。
陈非反复确认了多次,才确定季玄是在皱眉。这么多天都没看见季玄皱过一次眉头,陈非深感意外,便走了过去。
因为陈非,赶路的时候,犯人解差饭菜都是一模一样的——隋帝暗中嘱咐过。而到了驿站,季玄的饭菜和解差是不一样的,季玄的碗里躺了一块发霉的馒头,还有一块腐烂的肉。
刚开始季玄也吃了几天难吃的饭菜,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吃下去。
“我去找人给你换一份。”
“不必了,一会儿就要赶路了,没必要为了我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季玄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裳,依旧是洁白如雪的样子。
陈非道:“你等着。”说完,他便走进了驿站。
季玄眼神微妙的一闪,生出一丝不真实的恍惚,怎么会有对一个犯人这么好的人?究竟是傻?还是傻?
过了一会儿,陈非端着饭菜过来了,与解差一模一样:“给。”
季玄玩味的一笑:“你该不是把你自己的饭菜端过来给我了吧?”他将饭菜推回去:“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欢吃别人剩下的。”
脸上忽青忽白了一阵,陈非道:“我并没有动过。”
季玄抬了眼去看他,长长的睫毛投照出一排阴影,掩盖住眼底那一抹阴鸷:“你是不是可怜我。”
虽是问句,却是确定的语气。
陈非沉默,他对季玄很好,这其中虽有隋帝的意思,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可怜季玄。
轻薄的笑了一声,季玄道:“一顿饭死不了人,陈大人这份善心还是不要过于泛滥的好,我是囚犯,不是乞丐。”
无可辩驳,这个人很好,很善良,可有些时候,善良过了头便会生出一种做作之感,未免让人觉得厌烦。
顿了顿,季玄又道:“你该听说过我和隋帝之间那些不得不说的事,你若是再对我这般好,我不确定我不会误会。”
说完这些,季玄转了个身,席地坐下,不再理会他。
陈非呆了一呆,没料到他一片好心换来这样一个结果。思索片刻,他去找了陆羽:“季玄与隋帝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陆羽尴尬的咳了咳,看了陈非一眼,低声道:“陈大人,有些事该问有些事不该问,你怎么连这一点都不懂?”
“身为人臣,理当了解。”
“宫讳密事你也要了解?”
脑中闪过什么,陈非一惊:“莫不是……”
陆羽道:“陈大人,有些事不该问,即便问了也不该宣扬,可懂?”
“懂……”木然的点头,脑中还是一片轰鸣。
万万不曾料到,隋帝与季玄之间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若说只是传闻,而季玄方才那番话无疑是将传闻坐实了。
自那天陈非知道季玄与冷天鸣的“关系”之后,便会有意无意避开季玄。他心思依然是简单的,隋帝的人,做臣子的怎能过分亲近?
但在季玄看来,陈非是恶心这种关系。毕竟古代思想观念保守,断袖还是不能公开的一种畸形关系。像董贤和刘欣那样的,只能是特例。
莫说是陈非,即便是他,知道自己身边某个人是gay,恐怕也会不着痕迹的疏远上三分。
虽然嘴上永远说着不在意,还是一样的好兄弟,但是真的相处的时候,却无法真的不在意。
好不容易走入繁华的闹市,再穿过去。从府衙经过移交公文,换了片碟继续往前。经过一个小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孩子在水边站着,忽然间一头栽了进去。
还不待季玄思索清楚,陈非已经扔下刀,飞奔过去跳入了湖中。
这湖名为寒潭,虽然形状小,内里却有玄机,一年四季湖水彻骨的寒冷。因此此时虽只是秋初,天气清爽,湖水亦澄澈干净,也没有一个人敢下湖。
看着陈非跳下去,水波荡漾了几下没有了动静,季玄脑中一闪,叫道:“不好,他溺水了。”
后面的一众解差之前谁也不认识陈非,现在听季玄一喊,惊醒过来就是一阵手忙脚乱。他们都是北方的官兵,大多不熟水性;几个识水的摸不清这水底的深浅,也都互相推搡着不敢下去。
只有张贺大喊大叫:“你们怎么回事?大人掉下去了,你们还不下去捞?”
张贺服帖了几日,近来伤好全了,又活泼起来了。陆羽微微烦躁的看了他一眼,索性点了他的穴道。
暗卫训练严苛残酷,因此训练出来的人大多爱静喜阴,越是黑暗安静的地方,越是对他们有利,因此也就极其不喜欢别人聒噪。
季玄见他们如此,心中替陈非叹了一口气。他走近寒潭,探了探水温,面色又是一变。
运起内力降低了自身的体温,季玄从方才陈非下去的地方跃入。亏得水流清澈,季玄目力又极好,没费多少功夫季玄便看见了陈非。
陈非手脚抽筋,疼痛难忍更动弹不得,面色比冬日的白雪还要苍白。
无暇思索其它,季玄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拖到湖边,其余人自然把他接了上去。看着陈非到达了地面,他再次潜入了湖底。
见季玄又下去了,陆羽紧紧盯着湖面。他无法阻止季玄救人,又不能自己贸然下水,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季公子,若实在找不到人您就上来吧。”见季玄久久的没有动静,陆羽冲着水面喊道。
奈何他是对水性并不精通,不然早下去了。
水面荡漾了一下,不一会儿,季玄出来了。
带着小孩浮出水面,湖岸上已经陆陆续续围了一大群人。
一上岸小孩就被人抢走了,是找过来的家里人。那年轻妇人穿着绸缎的衣袍,接过小孩,哭的凄惨无比:“麟儿,麟儿你醒醒啊,娘可不能没有你呀。”
她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了探小孩的鼻息,立时大惊失色:“小少爷……小少爷他好像没气儿了。”
第7章 糊涂官判糊涂案
陈非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他问:“怎么回事?”
看面前这个人像是有些身份的,管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老爷,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季玄看着这场面,剑眉蹙起,人死了,这件事恐怕不好了断。
清水县府衙内,陈非、季玄、妇人、管家,连同那死去的小孩都在堂下。
县令不住的皱眉扶额,堂下妇人哭天抢地的声音听的他心烦意乱。惊堂木狠狠一拍,他喝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哗,你们四人,谁把这个起因经过给本县说说。”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陈非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县令心中捉摸一番,便有了主意。他道:“季玄,这个孩子是被你救起来的?”
季玄道:“是我救的,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
“按理说,小孩前脚掉下去,你后脚就下去救,不应该会闹出人命啊,”县令抚着半白的胡须,眯起了一双绿豆眼:“这从时间上来讲,是来得及的。”
妇人的丈夫,也就是这孩子的父亲是城中的富贾,陈非是朝廷官差,小孩是自己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