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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东宫策-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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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归对此十分感激,却包含着难以言喻的痛。
  两个死士得了现身的机会,对煎药一事分外积极。归一又怕他的病好转不了,叮嘱两人一定要看着他喝完。
  若有机会,谢归一定不会吐在凤璋身上。
  他为了恶心凤璋,特意装出不怕药味的模样。结果现世报,回到自己头上了。
  两个死士前脚刚刚送完药,谢归写两个字,立刻喝两小口,再催两人离开。见人走远了,毫不含糊地把药倒了。
  动作驾轻就熟,不知做过多少次。
  ——
  王府另一头,凤璋被晾在寝殿里。
  归一领命出门,他没人可以消遣。本来可以消遣谢大公子,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第六次无聊得在榻上睡着又惊醒,凤璋起身,打算找点事做。
  从他的寝殿到谢归的院子,要路过无数天罡卫眼前。
  当着他的面,底下人不敢讲闲话。他人影刚刚闪过游廊拐角,有个人终于忍不住问同伴:“殿下去看谢公子?”
  他当即被旁边的狠捶了脑袋,按住嘴巴。
  谢归的院子里树影绰绰,凤璋走进去,第一眼看向那张石桌,不自觉地皱眉。
  用他的茶招待别人,还敢给他脸色看?谢归这是长进了。
  他知道谢归没拳脚底子,便大大方方走上去。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方式敲门,不经意一瞥,谢归正伏在桌上睡着。
  “……真是不长记性。”
  凤璋念了两句,推门就进。
  房里燃着浅淡的香,谢归身上常年带着这种味道。各样物什摆放整齐,和上次看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谢归安静地伏着,尖细的笔尖从指间滑落,洇湿了纸张。
  文书都放在笔墨够不着的地方,想必是他知道自己太困,为了避免染脏文书,才特意放的。
  凤璋不动声色地夸了句心思够细,眼神侧过,觉得谢归和之前不太一样。
  再细看去,竟是瘦了一大圈。衣服松松垮垮地挂着,脸色也苍白许多。
  凤璋有些不满意了。
  偌大的燕王府,养个瘦得柴火似的幕僚,拿出去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在燕王不满的注视下,谢归伏在桌上,苍白的脸上深深皱眉,笔尖缓缓翘起,竟是睡梦中握紧了笔。
  凤璋一愣。
  像是魇住了。
  错愕也只有短短一瞬,谢归又松开眉头,继续沉睡。
  凤璋默然,轻轻抽出他手中的笔,另取了件衣物给他披上,就着他没收拾的笔墨,开始批阅文书。
  谢归的呼吸声均匀而清浅,配着凤璋簌簌的落笔。处理完的文书越来越多,直至最后一份停笔,凤璋手腕酸痛,才轻轻地推了谢归一下。
  他醒来尚自懵懂茫然,很快眼神便恢复清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殿下?”
  燕王殿下唇角一抽,将笔丢回桌上,皱眉:“这是什么表情?”
  活像见了鬼。
  谢归轻咳两声,“不知殿下会过来,有失远迎。”
  有失远迎?
  人在他的王府里,还将自己当主人了?
  真是睡着了都不忘膈应人。
  谢归下意识地抓笔,却发觉文书已经叠成一摞,明显被翻动过。他前面还摆着一份刚刚批阅完的,墨都没干。
  他试探地问道:“殿下都看过了?”
  凤璋没好气:“本王没看,大约是你梦里看完了。”
  这一趟走得有些自找没趣,凤璋瞥他一眼,又径直走了,徒留谢归坐着愣神。
  他不知不觉睡着的,得有一个多时辰了。
  竟睡死到这种地步,连凤璋批完文书都没发觉。
  他怔怔地坐着,眼神忽明忽灭,不知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竟然又见到了凤璋。
  谢归以为自己眼花了,却看见凤璋拈着指尖的土,眯起眼睛问他:“你老实告诉本王,是不是把药都倒院子里了?”
  他暗叫不好,凤璋已经冷笑一声,直接叫了两个死士来。
  两人初时还不知何事,可循着凤璋指的位置闻了闻,脸色就变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瞅着谢归。
  “以后谢公子喝药,必须盯着他喝完,一滴都不许剩。”凤璋瞅着脸色陡变的谢归冷笑,“要是他还敢倒,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他喝!”
    
    第25章 东南告急

  时入五月,东南三郡已要入夏。
  浊白的海浪拍碎在礁石与滩涂,海风浓烈,日头照晒下腥热异常。
  望海郡的海边城塔已经蚀化,青苔弥漫。兵士只穿着单衣,蹲在小的可怜的阴影里,嬉笑着猜拳。
  运气好的话,一个上午能赢两吊钱,几乎是一家整个月的开支。
  输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盼着下次有好运气。
  值守城头的将领不愿挨日头晒,早就找好借口,躲到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兵士们蹲累了,站起来抖擞腿脚。有人眼尖,看见银蓝的海平线上窜起一条黑线:“那是什么?”
  他们纷纷起来看,又回头看一眼背后,望海郡高耸的瞭望塔正对着黑线,在日光下勾画出短小的黑影。
  有人笑他:“你又不是第一次值海,上一回海上还长了棵树,你忘了?”
  他们又嬉笑着纷纷坐回去,继续忙着赌钱。
  海上的黑线越来越显眼,兵士们背对海面,没有发觉。
  瞭望塔上海风更烈,小兵揉着睡麻的胳膊,又揉揉眼睛,换个姿势。
  他无意间朝外面望了一眼。
  目所能及处,是七八艘逼近的大船。日光照射下,甲板上无数刀光雪片似的闪动,成群簇拥,密密麻麻。
  他愣了半晌,腿脚发软,牙都快咬碎了,哆嗦着摸向示警的号角。
  乌黑的船只涌来,逼近到不能再近的地方。
  悲怆的号角声撕裂了苍穹,犹如尖刀利刃,沿着官道密林,直插京城。
  ——东南告急!
  五日之内,东南望海、靖海、平海三郡接连飞报,瀛人大举入侵,海防崩毁,三郡溃乱。
  往常吵闹如集市的朝议死一样寂静。
  朝臣们低头不言。金座之下,战报层层叠叠,足足够到了内侍的膝盖。
  皇帝没有冷笑,也没有痛骂,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所有人。
  “六天。”
  皇帝平淡地开口。
  谢雍离得近,很有经验地提起手腕,将笏板往上提了提,挡住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吹得朝臣们心惊肉跳。
  “六天!三郡溃败!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皇帝年近五十,骂起臣子来却毫不含糊。谢雍只觉得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唰地扫过身旁,罩在每个朝臣脑袋上。
  陛下委实老当益壮。
  谢雍躲在笏板后,轻轻地打个哈欠。
  再往上看去,皇帝骂了两句,已经气到眼睛都变得血红。
  他足足骂了半盏茶的时间,谢雍掐指一算,觉得差不多该给皇帝递台阶了,便趁着皇帝喘气的间隙,站了出来。
  身后投来一道道敬佩与解脱的目光。
  ——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谢大人。
  机灵的内侍递上茶水,皇帝饮了两口,轻咳几声,点了谢雍出来:“谢爱卿何事要奏啊?”
  “陛下,如今之计,当是尽快将瀛人赶出我大舜。至于各方处置,不如待秋后一齐清算。”
  谢雍言辞恳切,劝皇帝以战事为重。
  这等浅显的道理,皇帝当然明白。只是看着底下一众安静又畏缩的臣子,他便不由自主地来气。
  瀛人多少年没上过岸了,这时候打过来,是存心给他添堵吗?
  士族盘根错节,关系繁杂,懒散且不务正事的居多,可偏就在这朝堂里占去一半的位置。偶尔有几个争气的,也成不了气候。
  皇帝觉得头又隐隐作痛。
  谢雍适时地转移话题:“陛下,臣以为,应当尽快派人带兵前往东南,平定瀛人之乱才是。”
  来了。
  就是这句话。
  皇帝瞟了谢雍一眼,谢雍不躲不闪,平和地与皇帝对视,最后默默低下眼去,以示尊敬。
  谢家人都是记仇的,这老狐狸也不例外。
  自个纵容燕王带走他最疼爱的小狐狸崽子,他就抛出个诱饵,搅得几个皇子不得安宁。
  面对皇帝近乎威胁的目光,谢雍执着笏板,做出小心谨慎的姿势。
  皇帝简直要气笑了,眼睛却往几个皇子那边望去。
  瀛人作乱,看上去来势汹汹,实则容易收拾。切断瀛人背后的海路,在大舜来个瓮中捉鳖。
  这是个肥差啊。
  能稳固势力、掺和军务、提升名望的肥差。
  一颗香饵投下去,立时有几条大鱼浮出水面。
  本尊没动,手底下的人先探皇帝的口风。一时间各路人马都开始争抢,慷慨陈词,向皇帝推荐合适的人选。
  大多数都推荐了皇子,也有极少数推荐军中将领。其余的冷眼旁观,等皇帝定夺。
  呼声较高的是三皇子凤渊,和五、七、八四位。
  不过臣子们用脚也想得到,只有这几位有点出息,出身也算可以。唯一出身高的那位,正在燕地和谢家子相依为命呢。
  甚至有人幸灾乐祸地想,总不能让凤璋带着朔方军去打瀛人。陆上铁骑,指不定要掉海里的。
  最近这几个儿子势均力敌,这份差事给谁都不好,容易失衡。
  皇帝皱眉,看了谢雍一眼。谢雍正待说话,忽地从殿外传来急促的鼓声,还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报”,跌跌撞撞跑进朝堂。
  这人浑身是血,双目圆睁,踉踉跄跄,摔进一堆战报里,没了声响。
  朝堂上轰然一片,内侍赶紧走到他身边,从他手中取出一份沾血的战报,呈给皇帝。
  气氛陡然变了,皇帝脸色沉沉。
  谢雍握紧笏板,悄悄瞥了一眼皇帝,觉得事情不对。
  他又往几个皇子那边瞟了一眼,几人都是懵懂不知,除了眼神落在皇帝身上的三皇子凤渊。
  谢雍的心猛地下沉。
  要出事了。
  几乎是同时,皇帝霍然起身,指着七皇子凤深,怒声如雷震:
  “把这逆子拿下!”
  ——
  七皇子之事,正应了兵家的兵败如山倒之说。
  那封战报,从东南三郡一路送来,路上不知染了多少鲜血,有些字都看不太清了。
  但皇帝还是从中看到了最令他震怒的内容。
  七皇子凤深,里通外国,暗中贩卖东南盐铁给瀛人,获取暴利。
  甚至不止盐铁,还有东南三郡最精湛的工艺。还有他为了换取瀛人手中的珍奇古玩,所奉上的巨额银钱。
  他像只巨大的蠹虫,将东南三郡啃噬个精光。再把瀛人养肥,回头咬了大舜一口。
  东南三郡一向被皇帝的心腹之臣所掌控,凤深这么做,相当于从皇帝手中挖走国本,动摇根基,是太岁头上动土,吃了熊心豹子胆。
  皇帝何止震怒。
  五月廿三,京城下了场暴雨。
  是夜,京城上空雷震连连,深紫色的闪电纵横交错,雪亮如白昼。
  便是在这一晚,凤深在王府里自缢身亡。
  他生母李妃娘娘之前无数次泣血求情,皇帝念在亲生子的份上,没有直接砍了他。凤深知道回天无望,便寻了根麻绳,在正厅梁上缢死了。
  只因为京城戍卫奉了皇帝命令,将他府中大小金银财物一并抄走。
  凤深生前贪图敛财享受,最后竟死在一根麻绳上。
  消息传得飞快,次日一早,李妃娘娘得知凤深自缢身亡,当场便又哭又笑的,疯了。
  朝露宫中,几个老臣互相递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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