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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东宫策-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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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归刚刚上前,就看见一些官吏面露不屑。
  按理说,他的出身已经够燕地官吏巴结了。然而他现在是燕王幕僚,官吏们更想躲着他。
  谢归骑在马上,官吏们紧闭着嘴,双方都没动。
  他们听到的风声是谢归不服燕王,碍于圣旨,被迫跟来。他们倒要看看,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要怎么从他们这里讨到好处。
  该不会先出师未捷,被燕王责罚了?
  四月时节,燕地依旧寒凉,风吹得谢归衣袍飒飒作响。
  清隽少年骑着高头大马,眉头微微挑起,好整以暇。
  最开始发觉不对劲的,是离仪仗最近的小吏。
  他平日只在官府里做文书,位卑言轻,是以离仪仗最近。站的时间久了,他觉得头有些晕,腿也使不上力,连日光也刺眼。
  怎么回事?
  气氛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终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下,仿佛牵动了所有官吏的线。紧接着,陆续有人跪在地上,扑通响成一片。他们表情多是惊讶不解,也有几个恍然大悟。
  官吏们都跪下了,只剩郡守大人站着。他们纷纷投去眼神,指望郡守大人给他们燕地官吏争气。
  哪想到,郡守挪着肥胖的身躯,不情不愿地上前,行了大礼,拜见燕王。
  ——
  燕王府落在幽蓟城中,因为许久没有主人,被郡守用做自家园子。
  如今正主来了,郡守居然没有抗争,自觉退让。
  一些偏僻屋子交给随行官员暂住,凤璋和谢归的住处交由乔装成侍卫的天罡卫整理。
  这一理就理到午后,收拾妥当时已经是晚膳时分。凤璋先命人做了京城时兴的点心,一边悠悠用着晚膳,等谢归回来。
  一碗粥喝到一半,青色影子远远进来。凤璋刚刚咽了一口,刺鼻的香风扑面而来,他不由皱眉。
  “燕地饭菜可还合你胃口?”
  凤璋状似无意地问道。谢归看他一眼,“那种地方能吃东西,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
  白天谢归刚刚替燕王给了下马威,结果谢归去请燕王大驾,被燕王的书册砸中前额,还被当众呵斥,让他滚到后面去。
  这一出戏演得好,更坐实了谢归是被迫前来的。
  于是燕王刚刚在王府落脚,就有人偷偷凑到谢归身边,邀他去青楼一叙。
  解决了谢归这把刀,燕王还算个事儿吗?
  他稍稍呛了一口,调笑道:“也对,味道就不行。改日本王让石榴在寻芳径挑两个……”
  当即挨了谢归两记眼刀。
  谢归存着戒心,又与众人周旋,早就又累又饿。凤璋放下碗筷,稍稍示意,他当即坐下用膳。
  谢家教养严格,即便谢归多年在外,世家子弟的习惯还是保持着。一顿饭风卷残云,竟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膳食解决了,谢归终于喘匀了气,转眼发觉凤璋在看他,皱眉:“殿下看什么?”
  凤璋觉得他一碰就炸的脾气甚是有趣,忍不住多逗两句:“瞧你这眼圈,昨夜打家劫舍去了?”
  谢归一滞,觉得怀里镯子微微发烫。
  卫初给的玄色镯子,是天仪社重要信物。
  他事先得知燕地有大旱和疫病,便给天仪社去信,往燕地调运粮食和药草。
  有人不将百姓的命当回事,发疫病财的大有人在。他横插一脚,既能救百姓于水火,也能让天仪社有更高的声望。
  何况算算时间,也快到东南盐铁案了。他得试试天仪社的人是否称手。
  路上要和凤璋讨论治理燕地,还要忙着和天仪社往来,谢归已经殚精竭虑,快到极限。
  凤璋没有追问,转而说起燕地。
  他敲敲桌沿,“一路上土地荒芜,百姓流散,令人不忍直视。这帮蠹虫,快把燕地啃干净了。”
  谢归轻拭嘴角,淡淡地道:“殿下,天高皇帝远。”
  这是提醒他,京城内看到的太平盛世,不代表四海之内都是如此。
  天子脚下,人人谨言慎行。倘若被京城盛况蒙蔽了双眼,楼宇倾覆指日可待。
  凤璋叹气:“谢归啊谢归,你可真是少年老成……换作太傅,也不见得这么说。”
  谢归嗤笑,“那是自然。饱读诗书的太傅,可没法对底下官吏用毒。”
  他懒得在燕地官吏上浪费时间,凤璋派了秦九顶替郡守,他便在官吏迎接燕王时,对他们下了毒。
  解药事先混着米饭,让随行所有人吃了。双方见面时,毒粉随风而散,哪有人能不中招?
  众目睽睽下,大小官吏跪了一地,这个面子很难找回来。日后他们见到燕王,气势上就矮了一头。
  何况“郡守”都对燕王毕恭毕敬,他们敢对凤璋说个不字?
  凤璋这回是有些无奈了,“韩先生这四年都教了你什么?”
  谢归微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凤璋无言。远在南山书院喝酒的韩先生,更是无由来地连打几个喷嚏。
  燕地天际现出昏黑的幽蓝色,晚霞血一般地弥漫。天罡卫来报,说谢归的院子已经整理好了。
  他孑然一身,除了锦囊金刀和贴身物什,其余什么都没带,便直接起身,打算回去就睡下。
  “谢念之。”
  谢归还不太习惯他这么叫自己,诧异回头。
  “你该不会有什么瞒着本王吧?”
  谢归琢磨一阵,除了天仪社的事,他不敢确定凤璋有没有发觉,其余倒真没有了。便诚恳地摇头。
  谁知凤璋居然微笑:“不巧,本王有事瞒着你。”
  谢归讶然。
  凤璋笑着,忽然身子一颤,几缕黑血溢出唇角,眼睛一闭,当即倒在地上。
  “……殿下!”
  谢归大惊失色,瞬间没了睡意,赶紧上前。先前报信的天罡卫还没走远,听见谢归叫声,连忙赶来,也是见状大惊。
  王府里顿时闹腾起来,归一闻声而来,立即让其余天罡卫去带大夫。
  两人将凤璋扶去床上,归一说凤璋应该是毒发了,先去取药。谢归守在凤璋身边,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衣袖。
  房内气氛犹如绷紧的弓弦,谢归脑中一片空白,手指却忽然被凤璋扯了扯。
  一个眼神转瞬即逝。谢归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吸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好,好极了,想用突然毒发作饵,居然连个招呼也不给他打!
  外面有大夫匆匆的脚步声,在大夫进来之前,谢归冷笑,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道。                        

    第20章 赵家盛氏

  “谢公子。”
  “谢公子?”
  自恍惚中惊醒,谢归一怔,抬眼看向对方。
  面前站着个面目和蔼的中年男子,衣着精致,像个普通小吏,态度却毕恭毕敬。
  他坐在燕王寝殿的台阶上,背后灯火摇曳,人影交错。中年男子笑吟吟地看着他,露出疼惜晚辈的表情。
  “殿下如何了?”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谢归没说话。
  中年男子也不着急,反倒蹲下来,近乎讨好地看着谢归。
  “谢公子,您是能在殿下面前说上话的,我家主人有个不情之请……”
  还没等他说完,归一猛地打开寝殿的门,阴冷的目光简直要将谢归对穿。
  视线交错,良久,归一冷冷地道:“你且等着。”便将门摔上。
  谢归神色黯然,道了声抱歉,便要离开。
  中年男子连忙拉住他,笑道:“谢公子是担心燕王殿下?”
  谢归不耐烦,呵斥道:“明知故问。时候不早,你为何还在此处逗留?”
  在中年男子看来,谢归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燕王莫名中毒,当时只有谢归在场,连燕王侍卫长都不耐烦他。事情传出去,谢归和谢家都讨不到好。
  中年男子会心一笑,“谢公子有所不知,我家主人姓赵。”
  他点到即止,果真见谢归眼神一凝,问道:“是那个世代行医的赵家?”
  中年男子笑道:“谢公子见多识广——不错,正是那个赵家。实不相瞒,我家主人有法子,解公子的燃眉之急。”
  谢归表情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冷笑道:“可别诓我,赵家现今的家主,不是个傻子么?”
  他似是不经意地看向中年男子,眼神有瞬间的锐利。
  中年男子赞叹:“公子是明白人。不错,我家主曾是个傻子,可六年前便已好转,是幽蓟城中的杏林好手。”
  他紧紧观察谢归的反应。
  少年似乎有一瞬间的松动,可随后又警惕起来,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
  谢归匆匆离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中年男子惋惜地笑笑,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
  此后几天,都没有传出燕王好转的消息。
  幽蓟城里风言风语,都在等着看戏。
  包括稳坐城中第一把交椅的赵家。
  曲折幽深的赵家大宅里,中年男子刚从外面回来,拿着一沓单据,直往主屋里去。
  周围小厮侍女司空见惯,甚至还贴心地关上门。
  主屋里坐着个妆容凛冽的年轻女子,中年男子上前一礼:“见过少夫人。”
  女子嗯了一声,继续将算盘拨得噼啪响。半晌,她才在账本上画了几笔,抬起眼来:“东西呢?”
  中年男子递上单据,“佃户名单和所有按了手印的欠条,都在这儿了。”
  女子用锦帕拈来单据,略显嫌弃地抖两抖,不慎将其中一张滑落。欠条沾了账本上没干透的笔墨,看不清欠款数目。
  “那应该是欠了十两银子的……”
  女子眉目一厉,“十两?那写这条子作甚?”当即提笔写了一百两,放回单据堆里。
  中年男子没有反驳,点头称是。
  “开春疫病多,药材卖得太快,过两日你去看看存货,该得进货了。”
  中年男子提醒她:“少夫人,那谢公子……”
  女子恍然,蹙起眉头,“我竟忘了。”她转而敲着桌子,十分不满,“赵管家,你怎么做事的,这都几天了,怎么谢归还没来见我?”
  她颐指气使的态度,似乎还是身处京城。赵管家一顿,委婉地提点:“少夫人,您现在可是在幽蓟,不在盛家。”
  少夫人盛氏用帕子掩着口鼻,娇声一笑,眼里却尽是怨毒。
  “是呵,是呵,幽蓟,呵……幽蓟。”盛氏扭着帕子,身体微微前倾。
  “没了京城的好家世、好出身,没事,好歹家里念着旧情,送我一个傻丈夫。”
  盛氏的眼波娇俏而妩媚,幽幽一转,看向床帘子里端坐着的人。
  那里坐着她的丈夫,也是赵家名义上的当家人,大少爷赵品钧。
  见美媳妇看自己,赵品钧歪着脑袋,憨憨地笑着。
  赵大少爷出生不久就傻了,赵家老爷听闻北疆有对症药草,亲自带人去找,结果半路折在贼匪手里,家业都留给了傻子大少爷。
  赵管家年轻时就跟着赵老爷,是个感恩的,老爷一走,便留下来,帮傻子大少爷打理家业。
  偌大个赵家,倒也一时半会儿没散掉。
  大少爷十九岁时,赵管家开始操心他的婚事。谁知京城盛家垂青,嫁了个庶出的女儿过来。
  便是如今当家的盛氏。
  盛氏长得美艳,也极有手段,嫁进赵家来,许多人都扼腕叹息,却也只能眼看着赵家越来越稳,越来越大。
  盛氏起身,坐在床沿,抚着丈夫的下巴咯咯地笑。
  “品郎,我美不美?”
  傻子只知呵呵地笑。
  盛氏叹气,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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