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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局-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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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他长相斯文,想不到他出的阴招如此恶毒。但大家都是心怀鬼胎,又有谁敢质疑半个字。于是众人忙不迭称好,萧亭柳也拱了拱手:“那就有劳二位了。”
    苏晋之也还了一揖,一张脸似笑非笑:“岂敢,岂敢,略尽绵力而已。萧堡主运筹帷幄,才是劳苦功高。”
    夜空如一匹暗色的丝缎,无星,无月,却也无边。
    板车在荒野上吱吱嘎嘎地碾过,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头一盏小油灯,映出车上的草席,与拉车青年微汗的脸。
    “停下吧,没人跟着了。”苏晋之道。
    魏溪把板车停下。
    他掀开竹席,又举起油灯,在那灰白的面孔前晃过一圈,见到罗小鞍连嘴唇暗沉发紫,不禁有些担忧:“真没死?这个样子……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万一叫不醒可怎么办?”
    “你忘了,在你那一剑刺出之前,他可是中了软骨散的。”苏晋之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分开罗小鞍的嘴唇,塞了进去,“旁人只道软骨散会令人手脚酸软,能当迷药使用,却不知是因为这药能令人周身血行变慢、经络封闭之故。通常剑伤致命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刺破脏腑,损害肌体,二是大量失血,修补不及。你那一剑虽然看上去骇人,却不是刺在要害,况且他吸入了软骨散,本身血液流动就极其缓慢,那一下剑伤最多不过让他虚弱昏厥,等醒过来,好好调养几天,就可以痊愈了。”
    “那之前有别人去探他鼻息,怎么没人发现?”魏溪道。
    苏晋之微微一笑:“我第一个宣布了死讯,所以自然有人将计就计,用龟息之法,瞒天过海了。”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伸手在罗小鞍胸前一拍。虽然这一掌毫无内力,可对一个刚受重伤的人而言,也够喝一壶了。
    “啊啊啊啊!杀人啊!”罗小鞍嚎叫起来,诈尸一般从板车上弹起。
    魏溪见他说话中气十足,道:“好哇,果然在装!要是没有我师兄,你早就是个死人了,哪还用得着我们来杀?”
    罗小鞍捂着胸口:“就算没死,也去了半条命,你们下手就不能体恤一下伤病?”
    苏晋之塞给他个瓷瓶:“你血还未止,不必急着解软骨散。先前那些暗器的毒性不算太强,刚才给你服了颗怡心丸。这药能医百毒,小毒应该不在话下。记着,一日三服,不可多吃。”
    魏溪有些舍不得那药,眼巴巴地看着罗小鞍把瓷瓶收进怀里,道:“我师兄是杏林高手,有他给你疗伤,可是天大的福气,还不快说谢谢。”
    罗小鞍非但不谢,还呸了他一声:“听你说的,好像我身上的伤不是你刺的一样。”
    魏溪道:“要是没有我们,你身上的血窟窿可就不止这一个了。”
    “那要不要给你下跪啊?”
    “能跪最好。”
    “你……”
    苏晋之终于忍不住:“一人都少说一句。”
    这两个人剑术造诣都极高,可偏偏都是孩子脾气。罗小鞍虽然看上去尖刻凌厉,可闹起脾气来,一点也不输魏溪。这两人一碰上便要争斗不休,要不是现在罗小鞍动不了手,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苏晋之瞧着他们,就像看着两只小狗,别人家的他管不着,只能拴好了自家的,让他别乱咬人。于是他对魏溪道:“先给他点穴止血。”
    罗小鞍中了软骨散,连穴道都没法自己点。魏溪伸出了指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比划了一阵,引得对方连连呲牙。
    “阿溪!”苏晋之又叫了一声。
    到底是师兄下令,魏溪不敢怠慢,还是乖乖给罗小鞍点了止血的穴位。
    苏晋之又道:“能下地么?能动就自己除了这片野草,挖个坑。”
    罗小鞍警惕地看他:“干什么?”
    魏溪道:“埋你呀!”
    苏晋之道:“我跟他们说会将你化成尸水,虽然是说谎,但这班人狡诈多疑,现在他们一时松懈,没跟过来,焉知事后不会再来追查。还是把谎话编圆,才万无一失。”
    罗小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说道:“我看,狡诈多疑的是你才对吧。”
    魏溪举手作势要打:“你敢胡说!”
    罗小鞍也不怕他,耍赖道:“我可是中了软骨散的,怎么有力气。”
    苏晋之悠闲地抱起胳膊:“不急,慢慢挖。”
    罗小鞍郁闷,指指魏溪:“他没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叫他挖?”
    苏晋之道:“他是我师弟。”
    罗小鞍被这理由一噎。
    “而且昨天,”苏晋之顿了顿,又说道,“你伤了他。”
    仿佛感觉到那眼神中扫过的寒意,罗小鞍周身一凛,紧接着,一口热血涌上胸口,他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声,全吐在了地上。
    好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心眼却真是比针眼还小。罗小鞍行走江湖,见过不少睚眦必报的人,但如此计较还如此坦然的,还真是头一次碰到。他颤抖道:“所以,今天他来假杀我,也是……也是你故意的?”
    苏晋之微微一笑,不再回答。
    于是一声骂娘声之后,罗小鞍终于认栽地跪到地上,开始一把一把地徒手拔草。
    他挖了个浅坑,寻了些烂泥浆浇在其中,再盖上堆杂草,点一把小火烧成灰烬。苏晋之想得周到,要有人问起,就说尸水恶臭,不得不用草灰掩盖,这样就算有人想找什么把柄,也万难从这一堆灰烬中分辨出什么来。
    一顿忙碌,罗小鞍已经累到虚脱。他止了血,又喝了许多水,软骨散总算是解开了。可眼下就算没有药力,他也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瘫坐在地上,不断喘气。
    苏晋之在旁边什么力气都没出,倒是一脸轻松,看着罗小鞍道:“有几句话,我要问你。”
    魏溪在罗小鞍腿上踹了一脚:“起来,我师兄问你话呢。”
    罗小鞍瞪他一眼:“问话难道不是用嘴?和我起不起来有什么相干?”
    苏晋之见他们又要斗嘴,笑道:“算了,他精疲力尽,就这么坐着答吧。”
    他这么一说,罗小鞍反倒站起来了。这人也是个倔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当下拍了拍身上的草削,道:“说吧,你要问什么?”
    “昨夜,你是否去过我师弟房间?”
    “没错。”
    “所图为何?”
    “反正不是采花。”罗小鞍不耐烦。
    苏晋之笑:“反正你也采不到。”
    魏溪本来要揍罗小鞍,叫他嘴巴放干净些,听了师兄这句话,莫名就是脸上一红,扭捏地别过了脸去。
    罗小鞍也不知道他在扭捏些什么,只觉得这个笑话也开得甚是没趣,也不想跟他们再多啰嗦,便照直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去,那我先问问你,他所用的是不是烟霞派的观霞剑法?”
    苏晋之毫不隐瞒:“不错。”
    罗小鞍道:“你指点他的长河落日和浮云远黛,都是攻击的招式吧。”
    苏晋之笑:“你对观霞剑法倒很熟悉。”
    罗小鞍道:“烟霞派的剑法讲究道法自然,都是大开大阖的招式,一攻必有一守,一放必有一收。两招连攻,绝少见到,就是现任的烟霞掌门楚千秋都未必能够做得好。除非……是出招极快,天分极高的剑客,据我所知,烟霞派内只有蒋岱那一支,才惯常做如此打法。”
    他年纪轻轻,蒋岱去世时怕是尚未出世,却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苏晋之眉头微动,看他的眼神有了一丝玩味。他定定说道:“你说得都没错,只不过这攻击用连招的法子,却不是蒋岱所创,而是他徒弟丁越川想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罗小鞍:汪汪汪
    
    第29章 十年
    
    罗小鞍道:“丁越川?凭他那本事,也能有这样的见识?”
    苏晋之神色一动:“你认识他?”
    “姑且算吧。” 罗小鞍哼了一声,瞥了魏溪一眼,“听说,你是丁越川的弟子?”
    原来那日他进门前,已将魏溪冒认师父的那番话都偷听去了。
    魏溪便将错就错:“是啊,怎么啦?”
    “呵,我倒不知道,他有个这么了不得的徒弟。”罗小鞍不屑地一笑。
    “徒弟和师父的功夫好坏,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我倒觉得,我师父了不起得很呢。”
    那天魏溪听苏晋之说了童年往事,便觉得这丁师兄是世间难得的好人,无形中将他也当作了自己的亲人,这下听见别人数落他,立时就起了护短的心思,想也不想便替他说话。
    “哦?你这么了解他,那倒说说,他是怎么想出的这些招式?”罗小鞍嘲讽道,“一个连观霞剑法都不会的人,怎么能想出这么厉害的打法,嗯?”
    苏晋之道:“想出打法未必要亲自精通,身边有人能演练就行了。丁越川在剑法方面虽不擅长,但他根基扎实,又向来观察细致。一开始,连招本来是蒋岱练剑时无意中偶得,后来丁越川看见后,便灵光一现,按着剑谱一一推敲所有的排列,前后统共花了两三年时间,才将观霞剑法中的所有套路都细细梳理出来,整理出一套连招打发,方便人练习。”
    罗小鞍道:“照这样说来,那丁越川岂不是蒋岱的师父了?”
    苏晋之道:“这连招整理出来时,蒋岱已经过世了。”
    罗小鞍问:“你不是说这招式需要有人演练,才可以推敲得出来?蒋岱都死了,还有谁能帮他试招?”
    苏晋之道:“他还有个师弟。”
    罗小鞍挑眉:“哦?我倒没怎么听说过。”
    苏晋之垂目:“我就是他师弟。”
    罗小鞍听他说了这许多,以其聪明,早就能猜到其中关节。所以他听到苏晋之坦白,并不觉得惊讶,反而了然地一笑:“所以,你是想问我,知不知道他的下落,对不对?”
    苏晋之凝目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罗小鞍痞子般地一笑,后退了一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魏溪怒道:“喂,我们可是救了你!”
    罗小鞍道:“原来你们是为了要套话才救我,这样我就更不能随便说了。万一说出来以后,你们觉得我没了用处,再要杀我可怎么办?这可不是自己断自己的后路么,我可没你那么笨。”
    魏溪道:“这怎么可能!你这是小人之心!”
    “啧啧,你,不可能。”罗小鞍伸出手指对准魏溪摆了摆,而后指向苏晋之,“他,有可能。”
    苏晋之的眼神,已经慢慢地暗了下来。
    那眼光竟让罗小鞍也有些忌惮,他又退后一步,说道:“这样吧,你们回萧家堡,把那萧亭柳的面具揭下来,给我报这一箭之仇。事成之后,我就把丁越川的下落告诉你,怎么样?”
    “这……”魏溪回头去看师兄。
    苏晋之眼睛也不眨:“一言为定。”
    二人与罗小鞍分别,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
    魏溪思忖着这事情难办,先前萧家堡的那一幕他记忆犹新,只觉得这帮人都是沆瀣一气,彼此勾结,根本没有办法撬动。谋害青娘的凶手仍在逍遥法外,现在萧亭柳靠不住,下一步的线索又不知向何处去寻,一时间茫然无措,只觉得世道艰险,远超想象。
    苏晋之的脸色映在月光里,看上去格外冷漠。他本来表情就没魏溪这样丰富,兼之肤色又白,被月光这么一照,更像是失了血色,有些惨然,也有些阴森。
    “师兄,这不是去萧家堡的路。”魏溪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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