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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音歆摇摇头:“这不是钱的事,我们已对顾客做出承诺,便要遵守。”
一边陪着的柳初云隐约嗅到空气中有一股怪怪的腥味,微微蹙眉,佳音阁内香气浓郁,各种香混杂,可还是让她闻到了这一丝怪异,可见男子身上的味道应该不轻。
她突然间就想起了郊外失踪的那些人。
唐石还在好言好语的央求商议,说自己爱人如今病重需赶去求医,但此去路途遥远,只怕也难以折返回来,只求带走几盒云脂膏治疗脸上的伤疤,绝不外流,万望顾音歆理解。
顾音歆为难的看向白木希。
唐石敏锐的感觉到白木希似乎才是这家店的老板,于是也将求助的目光投过去,他生的白皙英俊,又有几分年轻的孩子气,做出低眉顺眼的表情后很是让人心软。
白木希也为难起来。
他一为难就拖拉,唐石等了许久也等不到点头,表面伪装的冷静微微有些裂纹,可想起外面马车上的人,急切道:“只要老板您能答应我,您开什么条件我都能接受!只要能挽回我爱人的面容。”
白木希:“这……”
一旁的柳初云忽然道:“还是救命要紧吧,脸上纵然有疤,也不碍着吃穿,来日您爱人身体康复,随时欢迎来访佳音阁,我们必倒履相迎。”
唐石面部微微抽搐,咬了咬后槽牙,苦笑:“这么说,阁下是不肯通融了。”
他的眼神阴阴地变了。
顾音歆和柳初云心头一跳,觉得不妙,只有白木希尚在苦恼之中没有察觉,柳初云暗下轻轻拉住他的手,扯了扯。
白木希抬头:“怎么了?”
话音刚落,阁外忽然一道劲风突起,门外的马车上‘咚’的一声似乎被砸了什么重物,唐石脸色一变,猛然回头,就听马车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佳音阁门口有轻纱做帘,一时看不真切,只看到马车开始剧烈晃动。
众人顿时大惊,柳初云拉着顾音歆和白木希扭头就往楼上跑,可还没跑几步,唐石眼中杀气一闪,忽然回头一把抓住因没有防备而跑在最后的白木希。
他力气极大,扯住白木希狠狠一拽,柳初云就拉脱了手,紧接着唐石的手便狠狠掐住了白木希的脖子,随手一挥,冲过来阻拦他的姑娘们便被掌风重重摔了出去,唐石一双布满阴霾的眼死死盯着佳音阁门外不停晃动的马车。
唐石掐紧白木希的脖子,怒喝一声:“住手!你敢动他,我就让这里所有人陪葬!”
白木希被他掐的脸颊涨红,呼吸困难,拼命扒着他的手,却无法撼动分毫!
唐石见白木希身形单薄,怕掐死他,松了松手腕,白木希赶忙大口呼吸。
外面马车上的动静因为他的怒吼而停下来。
屋里屋外,沉默的僵持着。
柳初云和顾音歆摔得不轻,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喘着气道:“喂,你们不是要云脂膏吗,要多少给你们多少,把人放了好不好,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
唐石分外紧张的盯着外面的动静,并不理会柳初云,反而高声道:“小然!!!”
马车里传来两声费力的咳嗽,示意没死。
唐石稍稍松气,掐着白木希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放了小然!我放了这里的人!否则,我先杀了手上这个!”
白木希被他紧紧挟持着,说不出话,紧张的浑身发抖。
良久,外面的人似是按捺下了极大地恨意,冷冷的回了他一句。
“做梦。”
只短短两个字,让白木希浑身僵硬,这个声音熟悉的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是原以为此生只能在回忆里思念的声音。
齐铭!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42章 四十二·玦
唐石手开始收紧,语气变得急躁起来:“这些人没有被小然控制,你该明白。”
“他们若死了,便纯粹是被你害死的!”
“齐铭!!!”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怒吼着出声。
对这个人,他真是恨透了!恨极了!
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非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顾音歆和柳初云均是大惊,不想门外马车上的人竟是久违的齐铭,她们紧张的看着白木希,心里着急,怕齐铭不知道被挟持的是白木希,可刚想喊出声,又怕让这个人知道白木希对齐铭的重要性。
顾音歆情急之下喊道:“唐石!白木希与此事无关!你快放了他!要钱要物你尽管开口!”
唐石冷冷道:“闭嘴!”
屋外的齐铭自然知道被挟持的是白木希。
他就站在马车门前,一手掐着卓然的脖子,冷冷看着唐静石。
他本不知道佳音阁是白木希的店,但视线透过翻飞的轻纱,那个早已刻进记忆里的人影又如何会认不出。
齐铭原本早已麻木的内心又生生撕裂开一条血痕。
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唐静石还在孜孜不倦的劝说齐铭,终于,齐铭似乎被他劝动了,道:“你放人,我就放人。”
唐静石才不信他:“你先放!”
齐铭一动不动。
唐静石掐紧白木希:“你放了小然,我带着这人离开,到城门时自会放了他,我与他无冤无仇,不会为难。”
齐铭低低的笑了,笑意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的话?”
唐静石被他笑的心慌,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白木希脸上:“怎么?要我在他脸上先划几刀给你看看?”
柳初云惊道:“不要!”
白木希紧张的闭上眼睛。
气氛一时逼至极点,狂风吹拂着轻纱乱舞,令内外之人在疯狂飞舞的轻纱中毫无遮掩的对峙着,齐铭的杀意如狂云怒涛蔓延无边,在场众人根根汗毛直立,瑟瑟发抖。
唐静石咬紧牙关,用刀刃贴上白木希的脸,他不想死在这里,但手中的人已经是他最后的筹码了,只求齐铭没有真的丧心病狂不顾一切。
齐铭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匕首:“放人!”
唐静石不动。
齐铭似乎终于耐性耗尽,寒声道:“你放他,我放卓然。”
“你敢划下一刀……”
他缓缓攥紧卓然的头皮:“我就活剥了他的皮!”
唐静石咬紧牙关。
齐铭一字一顿:“我,说到,做到!”
二人再次陷入更加紧张的僵持中,最终,唐静石率先败下阵,他掐着白木希的脖子将他整个拎起,运起内力,一把朝齐铭扔过去,并同时左手击出一道掌风,击中白木希后背,见白木希被扔过来,齐铭立刻松开抓住卓然的手。
白木希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扔出去,直直砸在齐铭怀里,齐铭接住他的同时,又一道掌风从正面袭来,遭受到唐静石十足的内功冲击,齐铭整个人抱着白木希跃下马车,后退十数步方稳住身形。
唐静石抓住时机一跃而起,跳上马车,手中长鞭狠狠甩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带着马车狂奔而去。
齐铭任由唐静石扬长而去无暇理会,他怀里的白木希受唐静石一掌,喉口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肺腑痛的他喘不过气,他挣扎着抓住齐铭的衣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浑浑噩噩中,不知过了多久。
白木希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意识刚一恢复,就觉得胸口阵阵闷痛,浑身无力,他不敢乱动,只敢轻轻掀开眼皮。
视线还很模糊,看到床边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他微一动,那人便察觉到了,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发了大半夜的高烧终于退了。
齐铭缓缓松口气。
一屋子的人也都如释重负。
白木希还有些迷糊,又见一个老人走过来看看他的情况,然后替他把脉。
片刻后,大夫道:“没大碍了,只是白老板没有底子,蓦然受这一掌,虽不重,也要个把月好生调养着了。”
他又交代了一些关于饮食和休息方面注意的问题,便拎着药箱离开了。
柳初云让小鱼把大夫送出去,两个姑娘也终于放下心来,刚想与白木希说几句,可抬头一瞧,白木希刚苏醒过来,一双半睁不睁的眼睛便直直盯着齐铭,便咽下关怀的话,招呼着屋子里的人出去,留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白木希还在茫然中,有些耳鸣,大夫的话他听不真切,只觉得胸口呼吸有些困难,隐约想起是被唐静石一掌打晕了,就问。
“我要死了吗?”
齐铭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倒是被他这句话呛了一下,道:“不会,你伤势不重,调养半个月就会痊愈。”
白木希喃喃道:“可我胸口好痛。”
齐铭垂下眼帘:“你身子弱,受他一掌,肺腑有伤,要卧床休养几日。”
白木希:“内伤吗?”
齐铭:“嗯。”
白木希:“那我不就要死了……”
齐铭:“……”
内伤也不一定就要死啊。
白木希慢慢的眨眼睛,语气虚弱:“你受了内伤,不就要死了……”
齐铭纳闷他为何会这样想:“……内伤也有轻重之分,唐静石与你无冤无仇,无意伤你性命,打在你身上那掌只用了两成力,因此并无大碍。”
白木希:“那他打你,就是十成力了吧?”
齐铭不语。
白木希也沉默下来。
莫名的悲伤静静流淌在二人身周,齐铭不知说什么好,又觉得什么都不说比较好,正为难时,突然听到白木希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对不起……”
齐铭一愣。
齐铭缓缓看向他,眼底痛苦一闪而过,他闭了闭眼,低声道:“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白木希眼眶发涩,泛出泪光,胸口的疼痛让他有些委屈,可想想昏迷前的场景,又觉得难过:“如果没有我,你昨晚就能报仇了吧。”
齐铭:“……”
齐铭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白木希轻轻点头。
得知了齐铭的过去后,每一次回想二人初遇的场景,白木希对卓然和唐静石的恨意便加深一分,他无法想象,昨夜的齐铭是在如何的心情下,放开已经扼住卓然咽喉的手,任由他们扬长而去。
因为这两个人,他失去了一切。
铭记了六百多个日夜的恨,夜夜萦绕在梦中的恨,抛去理智和感情,堵上一切只求同归于尽的恨!
终于让他扼住了仇人的命脉,血海深仇顷刻可报,却为了自己,又逼不得已生生松开了那只手。
为了自己……
为了无用的……在唐静石掌下瑟瑟发抖的自己……
白木希嘴角颤动,一滴泪溢出眼角,划过皮肤,迅速没入发丝深处。
“对不起……”
他不停呢喃着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痛恨懦弱的自己,如同废物的自己。
“没有。”齐铭心如刀绞,打断他近乎失控的道歉,伸手抚上他的额头,用极温柔的声音轻哄他:“没有,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