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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边一颗孤星,孤独终老是我的宿命。
若这就是我的命,我认。
若这就是我的下场,我接受就是。
可我这天煞孤星的诚心祈愿,怎么也能换得老天爷半分怜悯。
若真是如此,我愿用我此生安乐,换你不受苦厄。
因为你,是第一个说要庇护我的人。
但是傻瓜——
孤星不值得庇护,你值得。
“不悔。”宋离扶着不悔的肩膀把他从身上拉开,指尖向上拭去少年脸上滚烫的泪珠。
宋离向来无欲无求,所以他总是淡漠的,连眼睛里都是黯淡无光的。
可现在,他看着不悔,琥珀色的眸子里忽明忽暗的闪着微光。
人一旦有所求,便要有所偿。
宋离从不怕失去,他怕自己的东西太过廉价,老天不肯收。
不悔的泪珠还挂在指尖,宋离觉得自己似是要被这泪水幻化的烈火烧着,可他还奋不顾身的往前走着。
一路走一路走,直到业火将他残破的灵魂蚕食干净。
最后,兴许能从阎王那里讨来这个愿望。
这是不悔第一次在宋离身上看到希望,看到生气,哪怕这些东西看起来和他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他心里疼的一缩。
怎么会有人与生命有关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呢?
宋离深深地望进不悔的眼睛里,轻声说:“给你的剑取个名字。”
不悔怔了怔,迎上宋离的目光。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不悔一字一句沉着有力的说:“便叫‘云息’。”
不悔左手执剑,右手托住剑鞘一点一点的抽剑出鞘。
流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似有光芒万丈。
“这套剑法,我练了一个月了,今日便送给师尊。”
话音方落,不悔畅剑起势。
但见花开花落无穷尽,风去风来未肯休。
青衣少年手持一柄银色长剑肆意穿梭于树影之间。
一剑道遍风花雪月,一剑尝遍金风玉露。
再回首,所有朝思暮想皆已成空。
师尊,从今往后,我仍然爱你所爱,恨你所恨。
我会带着你的祈愿,奔赴每一个脉脉不得语的日子。
不悔一剑落下,剑势断了枝叶,剑锋入了泥泞。
“扑通——”
不悔跪倒在宋离面前,他微仰着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不悔这一跪,把那些想的通的、想不通的情思都跪了进去。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在自己刚刚萌芽的感情上丢了一把土。
全都埋起来。
不可以再想,不可再动妄念。
师尊待他这样好,他决不能做伤害师尊的事,更不容许有朝一日师尊离他而去。
他是宁不悔,是伏伽真人的徒弟,仅此而已。
·
岁寒居
叶久川端着个脸大的碗,哼着小曲儿欢快的踱进门。
他把碗搁在不悔面前,拿筷子“当当当”开始敲。
“师兄!你干嘛啊!”不悔捂着耳朵喊道:“吵死了,别敲了!”
叶久川才不理他,连敲了十五下才停手:“你懂什么!我这是给你贺寿呢。”
“有你这么贺寿的吗!”不悔嫌弃道:“魂都给你敲没了!”
“少屁话!”叶久川把碗往不悔面前一推:“我亲手下的长寿面,只此一根儿,你今儿必须一口气给我吃完了。”
不悔拿筷子挑起面条:“你逗我呢吧?这么长一根一口气吃,你想让我死在今天吗?”
“呸呸呸!”叶久川往不悔脸上扇了几下:“过生辰,说什么死不死的,快呸掉。”
不悔摇着头“啧”了一声:“修道之人还迷信的很。”
“你呸不呸?”叶久川瞪着他,手搭在剑柄上。
不悔见了赶忙:“呸呸呸。”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悔心想,你看着,给我个三年五载,我不把你打的嗷嗷叫!
叶久川满意的点点头,头一低就看见不悔身上闪瞎眼的剑。
“你看看,”叶久川一脸陶醉:“师尊还是偏心,这么好的剑就平白送给你了。想当年,我为了拿到‘沉川’差点没被师尊打掉半条命。”
不悔闻言极为舒适的扬了扬眉,鼻子里发出满足的哼哼。
“可不,”不悔嘚瑟道:“也就是我才有这待遇。”
叶久川一巴掌甩在不悔后脑勺上:“拉仇恨,看我不打死你的!”
不悔捂着脑袋开始叫。
萧正清一进门就听见两个人扯着嗓门吵得不可开交,炸着脑子上去把人给拉开了。
“又吵什么呢?这一天天的,没完没了了是吧。”萧正清转向叶久川:“久川,你多大,不悔多大,你怎么老和他过不去呢?”
“我?”叶久川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只比他大三岁好吗?不,过了今天,我只比他大两岁了!”
“……好歹你是师兄,要有师兄的样子。”
“我没师兄的样子,他就有师弟的样子了?没大没小,简直目无尊长!”
“你仗剑欺人,作威作福!”不悔毫不客气的顶道。
“你整天臭嘚瑟!”
“你整天嫉妒我!”
“你仗着师尊疼你就无法无天!”
“你仗着功夫比我好就为非作歹!”
“……”萧正清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好了,别吵了。”
不悔和叶久川异口同声:“你闭嘴!”
“……”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屋里三人瞪直了眼睛看着宋离含笑走了进来。
叶久川立马安静了,他往萧正清那边挪着,小心的拉着人衣服,低声说:“师兄,师尊那是在笑吗?”
不悔不屑道:“是,你没瞎。”
“……你!”叶久川恨恨的放下拳头,克制住想揍不悔的冲动。
“我来……不打扰你们吧。”宋离道。
“师尊哪里的话。”萧正清笑着搬了把椅子给宋离:“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就是。”不悔附和道。
“嗯,”宋离看了看桌上的面:“这是长寿面?久川做的吧。”
“啊。”叶久川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师尊还记得呢。”
“啥?记得啥?”不悔问道。
萧正清笑了笑:“去年,师尊过生辰的时候,久川也做了碗长寿面过去,说这是一条面搓的,不能咬断否则就不能福寿天齐了。他非要看着师尊一口吃完,结果师尊筷子刚夹起来,面就断了。”
萧正清的语气,明显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起来就像是个玩笑。
可不悔心里却涩了涩。
不悔忙转开话题:“是吗?师尊生辰是什么时候啊,我还不知道呢。”
宋离神情淡淡的,没出声。
叶久川道:“是八月十五,中秋呢。”
不悔脸上的笑意停在嘴边。
一个中秋出生的人,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却取名做“离”。
今年中秋的时候,师尊在做什么呢?
当时他们还在黔州,夷人之乱进入收尾阶段,宋离整日忙的不可开交。
他对自己的生辰提都未提,不悔自然无从得知。
闷痛感顺着心房开始蔓延,不悔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哦,那……那下年得好好过。”
“面快糊了。”宋离道。
“啊,对。”不悔拿起筷子,刚准备咬。
宋离出声打断:“一口气吃完,别断了。”
于是,方才还在数落叶久川迷信的不悔,当真一口气把面给吸溜完,牙都没敢挨着。
叶久川眼睛都瞪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阙题》(刘昚虚)。
意思是:山路被白云隔断在尘境之外,春光宛若清清溪流源远流长。
其实没温馨——有点小虐心
☆、第三十八章
倦鸟南飞又北归。
转眼又是一年新春。
宋离端着尊青玉佛耳瓶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正细细的摆弄着瓶内的花枝。
玉瓶色泽靓丽,触手光滑,被伏伽山顶的日头一照隐约可见里面盛了浅浅了一汪水,刚好能没过花茎的高度。
这法子还是不悔想的。
月前,苍皇大陆东边临海一带有水寇作乱,惹得附近渔民哀声哉道。
这些水寇若是放在平地上本不足为惧,坏就坏在他们水性极好,一帮人驾着数十艘木筏,逮着渔民的船只就往上撞。
渔民为保命,只得弃船跳海逃生,如此那满满一船的海猎之物便轻松落入水寇之手。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都不必惊动各派掌门,找些水性好、功夫佳的弟子们便能解决。
按理说这天眼宗人丁稀薄,几乎很少有人能想到。但山下有个成日里惦记着想上天眼宗来看一看的安若素和他那师弟谢尧,两个人一合计,当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立马便就着这个由头上了山。
既然上了门,宋离也不能将人撵走。
好吃好喝让两人在这伏伽山顶玩了个够,才从他们牙缝里抠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宋离本想推拒,那边不悔听了一拍大腿立马就说要下山。
不悔入门一年多,凭着过人的天资,又常在藏经阁博览群书,这内功和剑法都谙熟于心,就是每天憋在山上毫无用武之地。
宋离看出了不悔的跃跃欲试,也知道习武需要多加磨砺,便应许他下山。
这下可好,不悔高兴的不亦乐乎,要知道他平日里出的最远的门就是去伏伽镇买点菜籽猪崽。
可还没开心多久,不悔又拧着眉开始发愁。
这要是下山了,怎么着也得要个把月吧,师尊见不到自己肯定得想念,这也就罢了,连那每日一束从不间断的花儿也没了。
不悔觉得有点闹心。
他对着漫山梨花独自发愁,几乎就要去跟谢尧说自己不下山了。
偏巧正在此时,不悔偶然发现师尊常沐浴的梨花池边插着一株梨枝。
那梨枝也不知何时断在这里,半截花茎泡在泉水里竟也开的好看。
不悔这一瞧就乐了。
他赶忙跑去藏经阁寻了个古董花瓶,又往山泉里盛了点水,把折下的梨枝放在里面养着。三日过去,原本含苞的梨花渐渐开起,那没入水中的花茎竟生出点点根须。
这回不悔放心了,照这势头别说个把月了,若是水不干,这花都能在瓶子里生仔仔了。
不悔捧着花瓶去找宋离的时候,笑的春风得意。
第二天便跟着安若素和谢尧下了山。
算算时间,竟都走了一个多月。
手里的花确是常开不谢,正如少年所愿。
可宋离……
除去一年前,他不声不响的下山替不悔寻剑那次,他和不悔几乎日日相见,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每天在耳边叽叽喳喳的人不在了,这乍一清静下来,倒真有点不习惯。
宋离摆弄花瓣的手一顿,嘴角轻轻抿起。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悄无声息,却如春雨般连绵,润物细无声的走进来,便很难再择出去。
若是一年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也会对一个人上心、会习惯、会不由自主的想念,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神志不清醒。
宋离微微叹了一口气。
楼下传来一串压低的脚步声,宋离把花瓶摆回了原处。
这动静一听便知不是不悔,那少年来找他从来都是从窗户进来,好像他这儿没门似的。
“师尊。”叶久川爬上楼,从木梯上探出脑袋:“吃饭了。”
自然,这也是不悔的要求。
一年前,不悔生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