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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墨的声音将他渐渐拉回神,他再度自嘲地笑,其实五年未见,他早就与从前长得不一样。从前他还比赵琮矮了一头,如今不知高去了多少。如今的他,即便站在赵琮面前,赵琮怕是也认不出他来。
他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不由又往方才的地方走去。
卖灯的小娘子见他去而复回,好奇道:“这位郎君是要?”
“方才那人给你的金锞子。”
“啊?”小娘子不解。
赵世碂伸手,洇墨将一个五十两的金元宝放到他手上,赵世碂递出去:“换那几个金锞子。”
“……”
“不够?”
洇墨直接将一包金子递到他手里,赵世碂再全递出去。
“……”
“还不够?”赵世碂回身看洇墨,洇墨也无奈,身上仅带了一只荷包而已,她从头上拔下金簪,赵世碂正要接过去。
小娘子回过神来:“多少我都不换的!”她气鼓鼓道,“这位郎君长得俊俏得紧,脾性却是特别怪,根本不能与方才的郎君相比!这是那位郎君给我买花儿戴的金子!是他的心意!多少我都不换的!”她手上甚至开始收拾起摊子来,她不卖灯了,这就家去。
赵世碂眼睛一眯,又动杀心,杀了,金锞子就是他的。
洇墨是看着他长大的,十分了解他,见他这副模样,赶紧拉住他,小声道:“三郎,咱们明日便要回去的。您还要不要隐下去了?”
要隐下去,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在城中街上杀人呀!这儿又不是杭州,到山中找个寨子,便能将人杀得神不知鬼不觉,到底此处是京城,今日又是上元节。
小娘子丝毫不知道有人想杀她,她手快地收拾好灯,临走前,还朝赵世碂狠狠地“哼”了一声。
赵世碂自知道不能杀人,洇墨不知道赵琮便是皇帝,他却知道赵琮出来,身边定是跟着许多侍卫的,只不过藏在人群中罢了。
一杀人,他即刻便能暴露。
赵世碂心中不痛快。
若没见到赵琮,他就不会是这副样子。
过了五年,竟还和从前一样,只要有赵琮,他自己就会变得格外可怕。
他并非杀人狂魔,往常即便杀人,也要有个缘由,如今因为这种小事,他竟然就动杀心。
赵琮不在宣德楼,跑到这处做什么?
他也明知此时他到底要如何行事,却难以自控,到底又往赵琮离去的方向走去。
洇墨丝毫不知缘由,只是跟着他。
赵琮找到了当初谢文睿说的那个汤圆铺子,也是他当初曾说过要带赵十一与赵宗宁同来的铺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头。今日虽是上元节,但人人惦记着花灯,反倒没多少人来吃汤圆。
铺子很小,里头摆了一张桌子,外头摆了两张,除了低头做汤圆的婆婆,竟无一人。
见赵琮过来,婆婆立即热情地招待,要将他往里头引。
赵琮挑了外头的桌子坐,福禄为他擦了桌与凳,他坐下。婆婆见他穿戴便知不是常人,却也不惧他,问他要吃什么馅儿的,又问了忌讳,才将汤圆奉上。
小瓷碗,里头共十只。
婆婆笑道:“十只汤圆,十全十美,团团圆圆。”
染陶笑:“婆婆好会说话。”
“这位小娘子,我虽老,眼睛却是亮的,你家郎君真是个福气相,这一生必定是十全十美,团团圆圆的!”
这下,连赵琮与福禄都笑了起来,赵琮还打趣道:“这位婆婆,你再瞧瞧这位小娘子如何?”
婆婆还真仔细看了一番染陶,说道:“小娘子的有缘人怕是就在这灯市之中呢!”
染陶的脸一红。
萧棠今日的确在,甚至托公主带话,想见她一面。陛下倒是十分赞同,就连福禄都开她玩笑,她却不愿见。当初与孙大郎之事,虽说她无辜,但她到底不愿嫁人。与其见了空给希望,不若索性不见。
赵琮笑道:“婆婆说得倒是在理。”
“郎君……”染陶更为不好意思。
福禄笑得肩膀直抖,赵琮也笑,这处是笑得一团欢喜。
婆婆原也跟着笑的,直到铺子中又走进两位客人,婆婆赶紧走去欢迎:“郎君,快请进!”
来人自是赵世碂与洇墨。他们俩直接走进铺子内,坐到里头的那张桌子旁。
洇墨脆生生问道:“婆婆,你们铺子里头都有些什么馅儿的汤圆?”
若今日跟来的是茶喜,立即就能认出她来,因当初是她来宫外将小郎君叫走的,茶喜记得特别紧。茶喜一直为当年放走小郎君的事而愧疚。
可今日来的是染陶,他们均不认得这位女使,更认不得五年后长得很是高大的他们的小郎君的背影。染陶与福禄甚至都未往那处看一眼。
倒是赵琮抬头,亲眼见着那对主仆从他身边走过,再走到里头的桌旁坐下背对着他。
只一眼,他便认出此人是方才被拦下要送灯的那位郎君。
他们要了两碗芝麻馅儿的汤圆。
赵琮低头,舀起碗中的汤圆,也是芝麻馅儿的,他咬了一口,馅儿立刻流到了瓷勺上。汤圆外头白得诱人,芝麻馅儿虽是黑的,也香得很。
这家店虽小,婆婆做的汤圆却的确好味道,赵琮吃了一个,不由又抬头看了那位郎君一眼。
他的披风看起来很暖,他长得很高,即便坐着,也比身边他的女使高了许多。
不知为何,赵琮突然想到了小十一。
如果小十一能平安长大,如今不知是什么模样?魏郡王府的郎君个个生得高大,小十一的大哥赵世元,当初还未弱冠时,便长得比赵从德还要高了。
如果小十一能平安长大,定然也像这位郎君一样,生得高大且俊俏,走在街上也要被人送花灯的。
赵琮苦涩地低头笑。
赵宗宁从前常拿他的相貌开玩笑,还说上元节要与他一同出来看灯,要看到底有多少人要送他花灯。
只是他的小十一,定是不如这位郎君这般冷漠的,也不会穿着这样的一身黑。小十一风雅得很,作的画连赵宗宁都喜欢,还会做香饼子。
越想,赵琮越觉得苦涩、难受,那甜甜的汤圆就越发吃不进。
恰好,巷子外守着的一位侍卫这时走来,弯腰轻声道:“陛下,公主那处托人叫您回去。”
“何事?”
“说是惠郡王家的乐安县主不见了。”
赵琮眉头一皱,这可是大事,他立刻起身。他抬脚便要走,走之前,脚一顿,又对染陶说:“请里头那桌的郎君吃碗汤圆。”
“是。”
赵琮说罢,便带着福禄急匆匆往巷外走。
染陶叫来婆婆说了些话,往她手里塞了些金锞子,婆婆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也转身随着赵琮离去。
婆婆纳闷地看了看手中的金子,再看了看空空的巷口,尚有些懵。
听闻赵琮他们离开,赵世碂回头看来,婆婆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即道:“这位郎君,方才坐在此处的郎君,请你们俩吃汤圆呢!”
赵世碂看向铺外的小方桌,桌上留有一碗汤圆,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桌旁却已无人。
平白让人只看着,心中便觉得寂凉。
作者有话要说: 卖灯小娘子:愤怒]
十一娘(划掉)郎:[斜眼]
围观:[围笑]
第85章 福禄手上是一把刀。
赵世碂带着洇墨走在阴暗的巷中。
他此时面色很不好; 心中也更加不痛快。
尽管这位婆婆比那个卖灯的小娘子识趣许多; 将那几个金锞子让与他,现在金锞子也在他手心里头捏着。但他还是不痛快。
他果然不该回开封府。
可若不回开封府; 谁知周立又能闹出些什么事来; 那是个心大却又没本事的。被官场中人耍着玩; 一边往里头送钱,还一边被卖。再任由周立胡闹下去; 他也迟早被发现; 他也得被周立给卖了。
且周立太不是个东西,赵世碂虽已不想着皇位; 上辈子好歹也是当皇帝的; 虽冷漠; 心中也惦念着百姓。周立生于百姓,一朝得势,竟反过来欺负这些可怜的老百姓。
他怎能袖手旁观?这样的人,有一便要杀一; 丝毫不能心软。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不痛快的原因。
只是; 一旦遇着赵琮; 他便似变了个人一般,这才是让他最不痛快的。
五年后竟还是如此。
就连洇墨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要洇墨说,他们郎君当真是个厉害的。打小便极有分寸,按部就班,将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后头虽不知到底为何; 他们一同离了开封府,搬去杭州住。
郎君倒依然是那副镇定非常的模样,几乎就没事情能难倒他。当初才十一岁时,初到杭州,有人不服他,他直接砍了那人的头,挂在寨子门口。之后,再没人敢忤逆他。
砍头于山贼那些亡命之徒而言,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郎君当初才十一岁,看起来瘦弱,哪料到刀拿在手中快、准、狠,砍了头,面色还那般平静。他伸手擦去脸上的血,扔了刀,抬头反倒笑起来。
他笑得有多好看,下头的人便有多恐惧。
他们自不住在寨子中,平常也是住在杭州城内,郎君另有其他事要做。离得远远的,那些人也不敢不听话。周立纯粹是活腻了,才敢这般行事。即便胆子大又如何,还不是被他们郎君给逮着了,回去也是一个死字。
这五年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他这般失态。
她斟酌着,正要开口说话,忽见不远处的巷尾停下一辆马车。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洇墨从袖中抽出短剑,往前一步,半护着赵世碂。赵世碂却又往前走去,除了赵琮,他从来不惧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
巷中极黑,巷子的两侧几乎均是寻常百姓家的后门,这样的日子里,人人都在街上看灯,此处自然是没人且冷清的。他们俩走近马车,恰好站在一户人家的门边上,身形微藏。过了会儿,远处又跑来一人,他还未靠近,马车帘子便被掀开,一人着急地小声说道:“刘管家!您可来了!”
“如何?”
“放心吧!人在里头呢!”
“行,这是你们的酬劳,记住了,闭紧你们的嘴巴!”
“刘管家放心,今儿城门关得晚,我这就跟我兄弟出城去!连夜往南走!”
赵世碂听到此处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大概又是些败类,尽做一些偷鸡摸狗之事,他懒得去在意。他又不是开封府的护卫,哪里管得这些事。
谁料他刚要转身静静离去,便听赶车之人猥琐地笑着说:“刘管家,咱们备了两辆马车,宫中的人都往那辆追去了!咱们这辆隐蔽得很!”
赵世碂眉头一皱。
方才赵琮连汤圆也不吃急匆匆便走了,此刻听来,似乎与此事有关?
那他就不能不管了。
赵宗宁见赵琮来,便急急拉着他的手,红着眼圈道:“我与安娘过州桥,南去看灯。谁料桥上人多得很,将我们二人分开。我当安娘有侍卫跟着,应没事,哪料走下桥,我回身一看,她人便没了!她的丫鬟与侍卫都当她与我在一起,皆找不着她。我已命人去找,有人说,见着州桥下有马车出没,他们跟着去了,也找到了,可那马车竟是空的!”
“这定然就是个幌子,哥哥,谁要害安娘!”
赵宗宁都已多少年没这般小女儿姿态过,到底赵叔安与她关系甚密,她慌了神。且赵叔安这等身份,没了也不能大肆寻找,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