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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新帝登基后,魏郡王头一回来延和殿。
延和殿看门的侍卫与小太监看到两尊大佛走来,差点儿没吓傻。
他们鲜少见到赵琮,实在很是陌生。但那衣服,那朱色,那身后跟随着的大、小太监与近侍卫队列,一看便知是陛下。
侍卫全部跪下行大礼,在延和殿守门的小太监也是常见各位相公的,本是妥帖之人,此刻却也是慌慌张张地跪到地上,与侍卫一起喊“万岁”,待赵琮温润地说了声“起来吧”,才匆忙爬起来,进去禀报。
魏郡王落后赵琮半步,看不到赵琮的面部表情,他只求赵琮少露些怯。
他哪里知道赵琮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呢。
赵琮笑得坦然,笑得平静,却又笑得人莫名心寒,笑得本已起身并抬头的侍卫与小太监们又纷纷低下了脑袋。
魏郡王还当他们是忌惮他。
待两人走进殿中,并远去,门口两侧站着的侍卫与太监纷纷对视,再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
似乎真要变天了。
陛下原来是这样的。
赵琮与魏郡王来得突然,太监刚通报完,他们已经迈入了殿中。
甭管里头的孙太后坐在首位上是如何的高贵与从容,赵琮甫一入内,伴随着太监“陛下驾到——”的通传声,殿中所有坐着的官员全部起身,转过身子来,跪下便朝赵琮行大礼,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实在延和殿这般的禁中宫殿内,本不必如此,只需站着作揖说声“恭祝陛下圣躬万福”也就得了。
但赵琮难得露一次面,众人自然不由便跪下,并高呼出这话。
魏郡王也跟着跪了下来,高呼完后,他抬头,与首位上依然坐着的孙太后对视。
孙太后浑身无力,这便是皇帝与太后的区别。
皇帝再弱再小,那也是皇帝,只要露面,人人都得跪,都得叫“万岁”。
她是太后,她听政听了六年,她处理朝政的本事再好,哪怕朝中全是她的人,他们也只能说声“太后娘娘万福”,连声“千岁”都说不得。祖宗定下的规矩,只有万岁,无千岁。
她差点支撑不住身子。
偏偏魏郡王抬起头,得意地看她。
她也与魏郡王对视。
魏郡王以为这般便能拿捏住赵琮,进而与她打对台吗?!
她看向赵琮,赵琮羞涩地朝她一笑。
她心中一定,她就好好与魏郡王打上一打!只要赵琮始终站在她这侧,魏郡王就别想赢!
孙太后反而递给赵琮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并不想在魏郡王面前示弱。
魏郡王跪在赵琮身后,自始至终均见不到赵琮的表情。他一见孙太后那模样,心里便大骂“老虔婆”,又哄骗他那傻皇侄儿!
一个两个地都在利用他,他反过来让他们打架去,关他什么事?
他就是个病弱的小皇帝啊,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赵琮温声道:“诸位大人请起。”
相公们纷纷站起后,孙太后亲和说道:“琮儿,来我身侧坐。”
她故意叫“琮儿”,而非“陛下”。
魏郡王挑眉,其他大臣眼观鼻鼻观心。
赵琮笑意盈盈地往她走去,心中却道:让她叫“琮儿”,以后非让孙太后给他跪下,叫上一天一夜的“陛下”!
魏郡王偏不让她好过,不待赵琮坐下,他便道:“正好,左、右仆射相公都在,本王虽与你们不熟,你们倒是给陛下和本王说说,各国使臣来见咱们陛下,到底有些什么仪制?咱们陛下六年未见使官,本王竟是忘记了。”
左、右仆射先是看了一眼上头的孙太后,孙太后面目平静,他们俩便犹豫起来。
赵琮微笑。
“臣虽不掌礼部,却是懂上一二的。”安静之中,一位官员起身,面朝首位作了一揖,并说了这番话。
他说完一抬头,是钱商。
孙太后将手藏至袖中,正要握紧,却突然察觉到身边有一丝抖意。她看向赵琮,赵琮的长袍正贴着她的衣袖,赵琮在发抖。
她不由又叹气。
赵琮的胆子实在是太小,到底难得见一次大臣,又是诸位宰相同在时,偏偏钱商还站了出来。
也罢,钱月默的淑妃是她同意的,钱商是淑妃的父亲,自然要帮赵琮说上几句话。而钱家是太祖交代了要好好对待的人家,满朝皆知,她能怎么办?她能撸了所有人的官职,独独钱家动不得。
她既已同意,便是将这串事情都想过一遍的,何必此刻又如此?
她轻声道:“琮儿坐下罢。”
赵琮再朝她一笑,十分青涩,随后才坐下。
不待孙太后说话,魏郡王直接道:“钱相公不必谦虚,要本王说,这事儿该谁管就谁管,要是该管的人管不了,那还当什么官?革了便是,太后你说是也不是?朝中,最不缺的便是能人!”
此刻,下面站着的左、右仆射均是孙太后听政后任命的。原本的左、右仆射倒真是能吏,孙太后倒好,一个提为尚书令,另一个直接让其告老还乡。尚书令也是听起来好听,是正宰相呢,可谁又不知只是个虚职呢?什么实权都没有。
总之,这六年来,这朝廷的确被孙太后与她的人渗得透透的。
魏郡王这般说话,那俩人自然不接。
其他人也不愿惹祸上身,只有钱商笑道:“王爷这又是说笑了。”
“说笑?本王从不说笑,实在找不出能人来,本王倒愿意出来顶一顶。当年,本王也是得太祖亲自教导的!”
孙太后每听魏郡王提起太祖便恨得牙痒痒,干什么事,都拿太祖做文章、做救命符!太祖亲自定的规矩,不让宗室干政,不让宗室掌实权呢!你魏郡王为何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 北宋时期部分宫殿的用处,感兴趣的可以看下(好像有点长,不看的麻烦多翻几页哈哈)。
北宋整座皇宫,分外与内,前与后。外(前):大庆殿、文德殿。内(后):紫宸殿,垂拱殿,崇政殿,延和殿。(其他宫殿,文中提到再说明)
大庆殿:整座皇宫的正殿,举办大朝会的宫殿,大朝会一年三次:正月初一,五月初一,冬至。此外各重大仪式都是在大庆殿,例如皇帝登基这种级别的。
文德殿:级别仅次于大庆殿,太后听政时,主持大朝会,最高也只能在文德殿。此外,皇子、妃子的册封,一些官员辞官授官,也在这座宫殿内。
紫宸殿&垂拱殿:均是朝参的宫殿,也就是小朝会(五天一次)时,官员们上朝的地方。区别在于,紫宸殿主要就是五天一次的朝参场所,也是见契丹即辽国使臣的地方,如果地方有祥瑞献上,也在此处。垂拱殿是标准的上朝专用宫殿,北宋时期有些皇帝是每日都要举办朝会的,就在垂拱殿。
崇政殿&延和殿:离皇帝寝殿最近的宫殿,也是最“内”的宫殿。这两个是皇帝的私人工作场所,类似于私人书房,皇帝在此,亲召重要的或者喜欢的官员来此处共商政事。如果皇帝不在寝殿睡觉,也刚主持完朝会,吃过饭了,也不去后苑看风景,不去看妃子,大多数时候都在这两个宫殿内处理政事。因为北宋历史上确有太后听政的事,延和殿是给太后处理政事的地方。
北宋皇宫真的很小,宋太宗与宋徽宗都曾打算扩建,宋太宗还专门去问了皇宫周边百姓的意思,百姓们不想搬家,不同意,宋太宗就作罢了。宋徽宗也是因为百姓不愿而作罢。
因此由北宋建国、稳定,至徽宗手上亡国,皇宫从未扩建过,一直很小。是不是很神奇?'捂脸'。
第21章 “小郎君竟是晕了过去!”
孙太后虽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是十分从容,她温声道:“王爷,此事我也正待与各位大人商议,琮儿身子不便,难得见一回使官,自当要安排妥当。”
“今儿各位相公都在,本王恰好也在,直接商议便是!”魏郡王边说,还边喝了口茶汤。
谁都看得出来,魏郡王便是故意在与孙太后打对台,那语气,压根儿就不是好好商量的语气。但在场的都是人精,此刻均低着头,一言不发。
孙太后当真被魏郡王气得脑仁疼,是以人们才说就怕那横的,不按路数走的!她还真拿魏郡王没法子,既不能训斥他,还不能赶他走。魏郡王明显就是一定要她提个时间出来,但她还偏不想让赵琮见那使官。
没错,前头那回,她是应了下来,让赵琮见使官。可傻子都知道赵琮见使官对她不利,她原本想着,趁赵琮纳了妃,刚好在兴头上,没准便将这回事儿给忘了,再拖一拖,今年便能过去。
那些使官,还真能等到秋天赵琮的万寿?
在利益面前,亲父子还反目成仇呢,先帝不也杀过亲弟弟?
她言而无信又如何?
偏偏这个魏郡王要来胡搅蛮缠!
整座延和殿的正殿中,此刻一片寂静,几位相公全部微低头,目视脚尖。魏郡王昂然抬头,得意地看着孙太后。孙太后则是极力控制表情与情绪,尽可能地还能让自个儿露出笑容。
赵琮一看,心道这不行啊,再这么僵持,戏唱不下去啊!
他低头酝酿了片刻,顺利让眼圈红起来,再抬头,小声道:“娘娘与王叔莫要为朕争吵,朕的身子也实在不适,并不合适见那外国使官,要让使官见到咱们大宋皇帝竟是这般……”
赵琮的声音满是胆怯与彷徨,他边说,边往孙太后与魏郡王小心翼翼地看去。
魏郡王还是有良心的人,看到这样的赵琮,脑袋一轰,当下也五分真、五分假地落下泪来:“我可怜的皇侄儿啊!是王叔无用啊!堂堂大宋皇帝,竟连外国使官都见不得!王叔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太祖,对不起我们赵家的祖宗哪!”魏郡王边哭,边站起来,朝殿外拜了一拜,又转身直接朝赵琮跪下。
“王叔!不可!”赵琮着急地站起来,哭着便从首座走下,伸手去扶魏郡王。
“陛下啊!”魏郡王搂住赵琮便是一阵好哭。
赵琮束手无措,眼泪淌着,回头求救地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面目平静,看到赵琮这泪眼婆娑的模样,也不由心道:真是个没出息的!
哪个皇帝弱成这般,哭成这般?大臣们都还在呢!
可她怎不去想想,若无她的引导,哪个皇帝会这般?
多亏了这个赵琮,早就是换了芯的赵琮,否则定会如赵十一前世里的赵琮那般,早早便悄无声息地没了。
也罢!索性就让他去见那使官,好叫那些笑她的使官瞧瞧,如今大宋皇帝便是这般的一个人!看他们届时到底要笑谁!
叔侄两个把戏这么一唱,孙太后不答应也得答应,时间便定在了下月十九。
孙太后原以为这便好了,日子都给他们定了下来,只盼着他们赶紧走,她头疼。
魏郡王又道:“光定了日子可不成,陛下难得一见使官,务必场面要宏大壮观!正巧那紫宸殿也许久未见光,本王以为,在那处见使官才使得,先帝与太祖均是如此。”
孙太后双手紧握,并不说话。
赵琮倒劝道:“朕这身子,也不能说太久的话,无须这般大的场面,在崇政殿便可。”
魏郡王早已不哭,一听赵琮这话,心中自然又是一阵痛骂他没出息。
但嘴上继续说道:“太后若是没能吏分给陛下一用,也瞧不上本王,倒也无碍。本王家中孙儿的岳丈,恰是那判礼部事,虽不是礼部中人�